8.做戏
雾清诺脑补了一下尉迟锦吃瘪的模样，笑道：“会。”
“那君某就去比上一比。”君空澄笑道，而后将剑递给雾清诺，“请姑娘替在下保管一下。”
雾清诺接过，而后君空澄走去码头。尉迟锦右手边的船上是一个黝黑的小伙子，只见君空澄走到他那处，说了几句话，那小伙子就乖乖地将船让了出来。君空澄旋身一跃，轻轻地落在船上，然后笑着朝尉迟锦点了点头。尉迟锦一脸莫名其妙。
雾清诺被尉迟锦那茫然的模样逗笑了，垂头看了眼君空澄的剑，笑容凝住。
这把剑是秋水剑，为天下第一庄嫡长子所佩用，君空澄便是君澈？
空澄，空灵清澄，不就是澈？他竟是澈哥哥。
雾清诺幼时化名青诺入灵枫派学武，灵枫派与天下第一庄为世交，常有往来，故她与君澈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偶遇旧友，雾清诺的心情明朗起来，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秋水剑，眉开眼笑地看向君澈。
君澈一直留意着雾清诺，见她笑颜如花，顿时有些失神起来。
尉迟锦疑惑，蹙了蹙眉，循着君澈的目光望去，见到雾清诺笑容灿烂地对着君澈，心中莫名烦闷起来。
“喂，你是什么人？”尉迟锦语气平淡，却隐隐可听见里边的愠怒。
“君澈，字空澄。尉迟师爷，久仰大名！”君澈笑道。
“不敢。”
这人知道他的姓氏，应是青诺告诉他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心头微微的异样一闪而过，尉迟锦没来得及细思，便听码头上主持龙舟赛的船夫高声喊道：“都准备好了！比赛即将开始！”
君澈没有拿船桨，只笔直地站着，道：“尉迟师爷小心了。”
尉迟锦轻哼一声。
船夫敲响铜锣，高声道：“比赛开始！”
话音甫落，尉迟锦和君澈一同踢了一脚岸沿，以借力极速驶出。
“少爷，加油啊！”追云激动地喊着，又指使着带来的衙役们一起喊。
“君捕头，加油啊！”
“……你们喊的谁？给我家少爷打气啊！”
衙役们讪讪，“师爷加油啊！”
不远处的雾清诺一脸无语，一群二傻子！
此时尉迟锦和君澈将其他的人远远地抛在后边，他们二人正不分上下。别人都拼命划着桨，而他们二人却手无寸铁，单凭内力驱使船只。
当他们二人驶到雾清诺跟前时，雾清诺喊了一声：“澈哥哥！加油！尉迟锦，加油！”
君澈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又满目狂喜地望向雾清诺，她……她难道是……
尉迟锦却没有君澈的那份喜悦，反而面色一沉，澈哥哥？
尉迟锦脸色不好，内力翻腾，船只慢了下来，登时被君澈超过。
“尉迟师爷！”看台上的齐歆瑶叫了一声。
尉迟锦勉强压下心中的怪异情绪，抬眼看去，君澈已接近终点了。
若是平时，尉迟锦定是不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比赛的输赢放在心上，只是他听见雾清诺喊的那声“澈哥哥”之后，不知怎的，胜负欲就窜上了心头。
不行，不能让君澈赢。
尉迟锦调息好内力，抬脚踹在船头，船只立即从他身下飞速而去，他人却跃至了半空，眼看就要掉进水中了。
雾清诺瞬时担忧起来。
“尉迟师爷小心！”齐歆瑶担心地喊道。
在众人屏气担忧，大气都不敢出时，只见尉迟锦衣摆翩翩，宛若白莲飘落，轻飘飘地落在河面，足尖轻点，借了力，身子弹射而去。
而此前被他踹离的船只已赶上了君澈，他使着绝顶轻功，也赶上了。
君澈赞道：“好功夫！”
尉迟锦冷冷地瞥他一眼，稳稳地落在船上，终点也已到了，二人平手。
原本寂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好久都没见过这样精彩的龙舟赛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轻功！
雾清诺也是一脸惊叹，没想到尉迟锦的轻功竟这么好！
尉迟锦和君澈上了岸，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来给他们。君澈步伐凌乱，快步走至雾清诺跟前，试探性地道：“诺妹妹？”
“澈哥哥！”雾清诺应道，将剑还了给他。
君澈克制住想一把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的冲动，真的是她！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脆生生地喊他“澈哥哥”？她如今……出落得更漂亮了……
眼前的少女身着紫色软烟罗，贵气自成，如云的乌发只挽了个简便的发髻，脸容清丽绝色，眉宇间的英气让她的美更为张扬，隐约可见小时候的影子，却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君澈克制而又温柔道：“诺妹妹，我……”找你找得好苦……
他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雾清诺没他那么多心思，她现在满心都只是重遇旧友的兴奋，她道：“澈哥哥，我们回衙门时再说吧！”
“好。”
二人身后的尉迟锦沉着一张脸，他挥开缠着他的齐歆瑶，走到雾清诺跟前，沉声道：“你就没话和我说？”
雾清诺奇怪地看着他，“说什么？”
雾清诺腹诽着，你都没把我当朋友，自己偷偷来比赛，还想让我说什么？
尉迟锦气结，却又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只能拿眼神瞪君澈。
见尉迟锦不回话，雾清诺懒得理他，转头对君澈道：“澈哥哥，久别重逢，我们得好好聊聊！”
澈哥哥澈哥哥，澈哥哥你妹啊！不对，她不是他妹！
尉迟锦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魔怔了。
还没等君澈回答，尉迟锦便抢先道：“不行！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雾清诺有些不乐意。
“案子。”
雾清诺顿时上了心，莫非案情有进展？
“你现在就跟我来。”尉迟锦面无表情地拉过她，走出人群。
雾清诺没有反抗，跟着他离开。
君澈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君捕头，你可回来了！”有人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是啊！大伙儿都想你呢！”
君澈微笑以应，眼睛却追随着被拽走的雾清诺。
尉迟锦拉了雾清诺到一个小巷子里，这里四下无人，静悄悄的。
“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雾清诺甩开他的手，问道。
尉迟锦有些不悦，道：“谈什么案子！我问你，你就没话对我说？”
“说什么？”雾清诺一脸莫名其妙。
尉迟锦脸色更黑了，“我今天用了轻功。”
雾清诺嘴角抽了抽，眨了眨眼，她没看错吧？尉迟锦这脸上是不是写着“求表扬”几个字？
两人干瞪眼了片刻，雾清诺败下阵来，“你今天这轻功水上漂使得真好！”
尉迟锦的脸色这才转好些，得了她的夸奖竟红了耳根。
雾清诺心里对尉迟锦不告诉她他要去比赛这事仍有些芥蒂，于是她直接问道：“你为何参赛却不告诉我？让我今日好找！你是没把我当朋友吗？”
“我告诉你了啊！”尉迟锦蹙眉，一脸认真道。
“什么时候？”雾清诺疑惑。
“昨夜子时。”
“……半夜三更的，是个人都睡了好吗！”
尉迟锦无辜道：“是你自己说你离家后睡觉都是浅眠，我以为你听到了。”
雾清诺道：“我已把你当朋友了，又何必防你？”
“说得好听，你只是睡死了吧！”
“……”雾清诺恼了，瞪了他一眼。
尉迟锦被她那瞪眼的小模样逗乐了，揉了揉她的头。
雾清诺打掉他的手，鼓着腮帮子继续瞪他。
尉迟锦笑了笑，忍住要捏她脸的冲动，问道：“那君澈是你什么人？”
雾清诺弯了弯眼眸，道：“我儿时的朋友。”
“哦？朋友？那你为什么叫他澈哥哥？”尉迟锦语调一扬，却听不出情绪。
“他叫我诺妹妹，我自然得叫他一声澈哥哥。朋友间这么称呼有何问题？”
什么？诺妹妹？不行！不可以这样叫！
尉迟锦又沉了脸。
雾清诺见他又变脸，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尉迟锦咬牙道：“我和你也是朋友……”
雾清诺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叫你‘锦哥哥’么？想得美！不叫！”
尉迟锦的耳朵却突然红了，嗫喏着没说话。
雾清诺没察觉到尉迟锦的异样，低头玩手指，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样叫怪怪的，但是我哥哥为了能叫澈哥哥的妹妹为沫妹妹，便强迫我叫君澈为澈哥哥，说这样就不会显得他很奇怪。我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尉迟锦原本正心猿意马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听了雾清诺的话后，他蹙起了眉，“沫妹妹？君沫？”
“是啊。”
尉迟锦蓦地一笑，“君沫啊……”
尉迟锦笑得诡异，雾清诺觉得奇怪，道：“怎么了？”
尉迟锦敛下笑容，咳嗽了一声，“没事。其实我参赛是因为案子，龙舟赛乃一大盛事，能聚集多人。现暗卫已经安排好了，所以我得暴露身份了，而这需要一个契机，你等一下配合我。”
“好。怎么配合？”雾清诺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等会儿我作势买点小玩意送予齐歆瑶，而你就吃醋，在小贩给我零钱时，和我争夺那小玩意，然后趁机把假|钱混进去，我再揭穿。在这么多人面前，任他齐释怀有多大能耐，也阻止不了我们立案，之后我就顺势暴露身份。”说着，他从怀中拿出几枚铜钱，递给她。
雾清诺点点头，“嗯，是个好办法，只是你就不能自己将钱币混进去吗？为何要让我来？”
尉迟锦脸色莫名，半天才道：“这样能够引人围观，给齐释怀施压，到时候他不得不允许立案。”
雾清诺略一纠结，就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推搡着尉迟锦，道：“那你快去找齐歆瑶吧！”
尉迟锦拖着腿，慢吞吞地去。见尉迟锦抬脚，雾清诺便躲在一边。
龙舟赛也算年度盛事，长江边摆了许多摊位，卖糖人的，卖山楂糕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生意倒也不错。
齐歆瑶面色悻悻，站在大街上绞着手帕，偶尔还跺跺脚，经过的行人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身边的丫鬟安慰道：“小姐，你别生气了，尉迟师爷应该只是见那人生得好看，一时鬼迷心窍罢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后悔的。”
齐歆瑶目光恨恨，她是平阳侯的女儿，虽是庶出却颇得宠爱，只是为何尉迟公子的目光全都被那婢女给吸走？他这如云端高阳般的人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婢女？她侯府小姐居然比不过一个婢女？她不甘愿。
而这时尉迟锦已走到她面前，她立即收拾好情绪，蹙着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柔声道：“公子……”
尉迟锦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面上却仍维持着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笑道：“本少爷刚才是与她谈论正事去了。是了，我方才看到那边有些小物件，甚是可爱，想着送你一个，如何？”
齐歆瑶闻言，心跳顿时加速，脸上染上两抹绯红。
若是以前，尉迟锦定是要欣赏一番美人脸红时的美丽，但此时他却突然想到了雾清诺那日红着脸看话本的模样，娇憨可爱，让人看着就想逗弄。又想起他们发现假|币那日在山洞里的对视，她那认真专注的眼神……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句脆生生的锦哥哥……
尉迟锦眸色幽深，回过神来，只见齐歆瑶矜持地点了点头，他淡淡道：“齐小姐请随本少爷来。”说罢，他率先抬起了步，齐歆瑶自是欢喜地跟上。
尉迟锦将她带到一处摊位，他所说的小物件其实是泥人儿，捏泥人的是一个中年人，手艺不错，泥人个个都憨厚可爱。
尉迟锦随意地挑了一个，递给齐歆瑶，齐歆瑶喜形于色，端在手心仔细端详，娇柔地说道：“多谢。”
尉迟锦笑笑，伸出手帮她将鬓发别到耳后，齐歆瑶简直心花怒放，脸颊通红。
尉迟锦风流一笑，转身掏出一两银子给那中年人，那中年人找了零钱，递给尉迟锦。
暗处的雾清诺见时候差不多了，身影一闪，直接闪到他们二人之间，叉腰怒瞪尉迟锦，学着话本里的台词气冲冲道：“尉迟锦你这个狗男人！”
这声怒吼吓得尉迟锦和那中年男人浑身一抖，也成功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趁众人愣神时，雾清诺指尖轻弹，将尉迟锦给她的铜钱混了进去。
“诺、诺儿，你怎么来了？”尉迟锦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心里却腹诽，怎么骂得这么带劲儿？
雾清诺对他的那声“诺儿”感到有些恶寒，却又不好说什么，清了清嗓子，乜了一眼齐歆瑶，冷笑道：“我怎么来了？呵呵呵，我再不来你怕是就要将这女人抬回房里了吧？”
尉迟锦讪讪道：“怎么会呢？”演技还不错嘛！
雾清诺并不喜欢演戏，为了速战速决，她索性拔出剑来，阴测测地道：“是吗？”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就已向尉迟锦刺去。
尉迟锦僵着脸旋身躲开，一脸惊恐，嘴角狠抽，乖乖他大爷的！假吃醋醋劲儿就这么大了，那若是真吃醋他岂不是要没命？
“诺儿住手！有话好好说！”
雾清诺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冷笑道：“那你说啊。”
“其实齐小姐她……”
“你闭嘴！我不听！”
“……”真上道。
雾清诺的剑术是极好的，手中的软剑仿佛与她是一体的一般，让尉迟锦不得不认真地与她对招。
只见尉迟锦手中的十二骨扇忽开忽合，看似随意，却都恰巧将雾清诺的剑挡住，而扇面却完好无损。
雾清诺心下唏嘘了一声，传言只有千年冰蚕丝才能做到刀斩不断，火烧不毁，同时也极为罕见，寸丝万金。尉迟锦的这把扇子，不是凡品啊。
本来她也只是做戏，并未下杀招。两人打了一会儿，雾清诺故意卖个破绽，尉迟锦趁机点了她的穴，她登时动弹不得，瞪着眼怒道：“尉迟锦！”
尉迟锦温和又宠溺地笑着，瞟了一眼齐歆瑶，又看了眼雾清诺，雾清诺当即明白了过来，哼哧哧地道：“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否则我定叫你不得安生！说！你和她究竟是何关系！”
尉迟锦对她的聪明感到颇为满意，应道：“我与她无半分关系，奈何受了周大人委托，带她领略苏县的风土人情。”
雾清诺再接再厉，冷着脸道：“哦？真的吗？”
尉迟锦顺口说道：“千真万确，我自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
“……”怎、怎么突然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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