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矿泉水
“你是说那个陈玉？”
“对！”
“有证据吗？”
“呃……”姚浩然挠了挠下巴，“证据……还不完整，我打电话给那个陈玉，她说她只是外派过来工作的，现在已经不在A市了。”
张吉诺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口气，“浩然啊……”
“张队！”姚浩然看出来张吉诺一脸的唱衰，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不觉得她这突然的离市也非常的巧合吗？我查了这个人的出行记录，她常年四处奔波，可是就是第一起超市抢劫发生以后，在A市呆了好几个月。”
“那或许，人家就真的是外派过来工作呢？”张吉诺的态度还没有改变，“你总不能因为人家报了案就把别人抓起来审一审啊？”
“可是，她的报案很有疑点……”
“什么疑点？就是你所说的身高受限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张吉诺端出老大的架势，也站了起来，“那场抢劫犯的团伙已经全部落网了，陈玉她是嫌犯之一吗？不是！那你凭什么调查她呢？搞不好那天她就是真的看见了呢？”
姚浩然闷不做声，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知道你对于这几个作奸犯科的歹徒心存疑点，但是你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你得拿出证据啊！”张吉诺见他不说话，误以为已经说服了他，继续添油加火道，“咱们区现在手里有多少案子还悬着没破？你非揪着那几个已经落网结案的案子翻来覆去的查干嘛？你是嫌今年年底之前咱们区里的考核还不够难看不成？”
张吉诺今年五十了，是目前A市长远区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与众多刑侦类影视、小说的英勇善战不同，他属于实实在在的老干部类型，当然年轻时也曾胆粗气壮、争强好胜，可是到老也没混出什么好，现在快退二线了，知道稳、快对于个人评分的重要，对于年轻人的一股子执拗也可劲了打压。
姚浩然不是不懂，只是不甘心，还是想上来顶个雷试试。
一巴掌打完，张吉诺又开始给颗蜜枣，毕竟真正的外勤查案、熬夜审讯还得靠这个副队。
“浩然啊，”张吉诺，“你跟我说实话，关于这个陈玉有问题，是不是还是夏夏跟你说的？”
姚浩然猛地的抬起头，“张队……”
张吉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没别的意思，那天我看见你跟她一起在对面吃馄饨了。”
姚浩然僵硬的坐姿又瘫下去。
“那孩子……”张吉诺欲言又止，姚浩然的头偏了偏。
“我知道你跟那孩子关系一直不错，”张吉诺苦口婆心道，“她呢，有些地方确实还挺敏锐的，可是……你知道，有的时候太敏感了就可能……”
“张队，”姚浩然突然站了起来，“如果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出去干活了。”
张吉诺看的出来他的脸色，对于他的执迷不悟、不听教诲也开始有些不满，语气生硬道，“我知道你不乐意听，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别忘了她的爸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姚浩然到底也在队里呆了近十年，脾气也不小，张吉诺话刚落音，就听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的‘吱啦’一声响，接着就是怒火朝天的一声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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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A市迎来周一降雪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姜夏第三次来到湖墅湾，这一次门口的保安对她抱以灿烂的微笑，“姜老师，又来上课了啊？”
姜夏愣了愣，然后抿嘴笑了笑，看着已经提前打开的大门，第一次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姜夏对于通往许家别墅的长达十几分钟步行的道路也走出了心得。
从一条通幽曲径走进去，不仅可以欣赏到一片人工湖和几排整齐的雪松之外，还可以节约一半的路程。
这一次开门的是一个女性，得体的妆容和穿戴以及和许明越相似的眉眼，姜夏猜想她是许明越的母亲。
“你好，是姜老师吧？”女士说道，“快请进，我是越越的妈妈。”
姜夏走进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白天拜访许家，在没有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寂寥。
“许夫人好。”姜夏进屋后朝着许明越的母亲弯了弯腰。
许母身形顿了顿，笑道，“我叫钟心竹，你还是叫我钟阿姨吧。”
钟心竹保养的很好，又穿着米色羊绒衫和棕色的羊毛短裙，一副年轻人的打扮，姜夏这句‘阿姨’实在叫不出口。
“钟小姐，”姜夏改了个称呼，“许明越不在吗？”
“在，”钟心竹用手指了指楼上，“还在睡午觉呢，我一会就去叫他起来，现在还早，姜老师过来坐一会喝杯水吧。”
这是一个不好拒绝的邀请，姜夏把自己的包放进了许明越的书房之后，又出来在客厅里陪着钟心竹喝了一杯茶。
“我一直都在国外做生意，很少回国，”钟心竹说，“前阵子才听越越的爸爸说给越越找了一个家庭老师。”
钟心竹的话倒是提醒了姜夏，今天是周六，许泽易好像还是不在家——这对父母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刚开始我还挺诧异的，我一直以为越越的成绩还是挺好的，”钟心竹继续说，“他从小就很机灵，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很多事情学的都比别人快，我以前还看到过他一个人拿着两个游戏柄，自己跟自己打游戏，你说厉害不厉害？”
姜夏婆娑了一下杯口，点点头，“是厉害。”
“后来，我就经常在国外了，一年只回来个两三次，可能是对他的学习状况有些疏忽了。”钟心竹叹了一口气，“直到前阵子才听他爸爸说起这学期考试成绩的事情……”
姜夏微微低着头，她的脑子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丝环绕，刚刚的那些话好像是一根纤细柔韧的蛛丝，落在了两块网块之间。
“其实，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有数，他在学校里做的事也好，成绩下降的厉害也好，我其实都是不担心的，因为我们怎么想的他心里肯定都想过了，但是，就是请家庭老师这件事，原本，我是不同意的。”
姜夏抬了抬眼，正好对上钟心竹的眼神。
“哦，对不起，姜老师，我不是在说你啦，”钟心竹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说越越爸爸做的这件事，我觉得有些欠考虑，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跟越越好好沟通一下的，这么贸然的把教育的问题转手托给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
姜夏脑子的蓝图基本上已经清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十分了，超过辅导时间已经十分钟了。
“好在，我今天过来，”可是钟心竹的话头还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中午吃饭的时候跟越越谈了谈，他觉得你还挺好的，对你的印象……”
“妈！”
楼上传来了慵懒、沙哑和一丝不耐烦的叫喊声，许明越的午休终于结束了。
钟心竹愣了愣，和姜夏一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哟，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啊？”钟心竹问道。
“刚刚。”许明越没好气的回答。
如果是刚刚才醒，那话题打断的也太巧合了，姜夏在心里笑了笑，然后对着楼上的大男孩点了点头，又跟钟心竹说道，“钟小姐，那我先去书房了。”
“好啊，好啊。”钟心竹笑着回答她。
如果说第一次来许家辅导，许明越是明显的应付，那么第二次就是隐藏的试探，俗话说‘事不过三’，这第三次，许明越才算是真的接受了‘家庭辅导’这件事。
他一进屋，就把桌子上的习题册翻了出来，然后拿了一支笔端正的坐在一旁等着。
姜夏原本想问的一些话全被他正儿八经的学习态度给压了回去。
许明越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这也让姜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的成绩下滑是自己故意为之。
认真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如果不是姜夏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们两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四点半了。
姜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姚浩然的电话，惊讶之余还带着些许紧张。
“接啊。”许明越在一旁努嘴道，“反正都到下课的点了。”
姜夏把手机捏的紧了紧，担心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不适当的表情。
“怎么了？”许明越察觉了她的怪异，脑袋朝她手机偏了偏，“男朋友的电话啊？”
姜夏的手本能的躲闪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
许明越看着她几乎是弹跳的从他旁边躲开，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笔，一边阴阳怪气的说，“哦……是嘛，那就是和那天来接你的人一样的朋友喽。”
姜夏咬咬牙，心虚的回道，“对，就是那个朋友。”
许明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掉到了桌子上，手心一空，微微的缩了缩，接着就掏进了上衣口袋里，靠着椅背懒懒的问道，“还真是那个朋友啊，怎么了？今天又来接你了？”
手机已经自动断开了通话，姜夏咬着嘴唇打开手机准备给姚浩然回个信息，刚解锁，姚浩然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夏夏，家教还没结束吗？晚上去张妈家里吃饭，我去接你，已经在路上了。】
姜夏连忙回道：【好的，刚结束，马上就走。】
回完信息，抬起头才猛地的发现许明越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那个……”姜夏避开他的眼神，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许明越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起身伸个懒腰，“好啊，一起走吧。”
姜夏的脚步顿了顿，侧身发现许明越站在她的身后，也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一起？”姜夏好奇的问，“你也要出去？”
“怎么？”许明越垂眸看着她，“不行吗？”
姜夏没有回答他，率先走出了房门。
这还是姜夏第一次看到身在户外的许明越，他穿着一件黑色棉服，一条黑色束脚运动裤，脚上一双黑底白条的奢侈品牌的运动鞋，头上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配上别墅里萧然肃穆的冬景，就是一个行走中的时尚大片。
“喂喂！”走在前面的许明越突然回过头，“能不能走快点啊？男朋友不是还等着在吗？”
姜夏想到姚浩然，突然脸一红，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大步从许明越身边走了过去，“说了几遍了，不是男朋友！”
许明越嗤笑一声。
两个人一会她在前，一会他在前，最后竞走似的走到了别墅大门外。
不出意外的，姚浩然根本还没到。
姜夏朝着和姚浩然约好的公交站台走过去，转头看许明越时，发现他拐进了站台斜后方的那家超市。
今天讲课的内容有些多，又加上末了出来的这一段路像中了邪似的跟着许明越竞走了这么一大会儿，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再一次的要劈了。
刚想着要不要去超市再买一瓶水，突然眼前就阿拉丁神灯显灵了似的突然冒出来一瓶长白山矿泉水。
姜夏愣着抬起头，看到了许明越正拿着水的另一头，“请你喝的，算是今天超时费了。”
一瓶矿泉水而已，还非要用超时费的借口来请……
不对！
姜夏皱起眉盯着那瓶水，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又看了看许明越的手，他拿着的是一罐瓶装咖啡。
没错，冬天喝热饮才是合理的一件事，那这瓶水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许明越低头看着姜夏若有所思的样子，举着的一只手也越发感到一阵尴尬，他刚想说什么掩饰一下，路对面就响起了鸣笛声。
姜夏和许明越双双寻声望去，看到了姚浩然的车子已经在对面调好了头，车窗降了下来，姚浩然伸出脖子朝她招了招手。
姜夏没再犹豫，接过许明越递过来的水。
“谢谢。”说完，她朝姚浩然跑了过去。
空荡、冷寂的公交站台上，许明越高瘦的身躯显得有些寂寞萧条，他把那只刚刚受到尴尬的手缩回到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的咖啡往嘴边闻了闻，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跑的这么急！”他轻哼一声，把罐装咖啡扔进了公交站台边的垃圾桶，“还说不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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