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杨多曼下班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打开家门的时候，看到堂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姐，你还要吃饭吗？要吃的话我给你热热去？”杨多曼看到她起身准备向厨房走去，忙制止道：“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让让呢？睡了？”边说着边朝着那个小卧室望过去。

　　“是，他刚刚睡着，本来是要等你回来的，可能是今天玩了一天，累了吧，我就让他先睡下了。”杨多姿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听到杨多曼说：“行，那我先去看看他。”

　　杨多曼轻轻的打开房门，让让已经睡着了，床边的台灯还开着，微弱的橘黄色灯光照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杨多曼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把被角放好，关了台灯，又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多姿，你们今天去哪玩了？”

　　“我带他去看动画片了。”杨多姿关掉电视，将手里的遥控器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轻轻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姐，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杨多曼，好似鼓足了勇气才开口，脸上的纠结那么明显：“爸爸让我问你这次春节回去吗？年初九爷爷的整寿，你…”杨多姿的话还是没有说完，但是她自己明白，堂姐肯定已经完整的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垂着头，将怀里的抱枕紧紧的抱着，并没有看杨多曼脸上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答案，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直接，应该循序渐进的。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听到杨多曼声音，那么不真切，好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一样：“多姿，爷爷不怪我了吗？”

　　“姐，其实爸爸说当年你离开后爷爷就后悔了，这么些年了，你也知道，爷爷就是个牛脾气，上次生病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伯父的名字，说着对不起，爷爷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现在对我和多康也比以前温和多了。”杨多姿急切的解释着，好像这一刻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样，说完，她悄悄的抬头打量这位堂姐，只看到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她大半的神情，杨多姿根本无法去猜测她此时内心的想法。

　　杨多姿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堂姐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轻轻的抬动了一下自己的腿，以防止发麻，然后才听到杨多曼的声音，“我会回去的，今年的年假我会多申请几天。”她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也一如往常，可杨多姿还是从声音里听出了一点黯哑，即使这黯哑微小的容易让人忽略。

　　杨多曼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看到儿子已经起床，马上开始准备早餐，今天是圣诞节，早餐过后，她和多姿带着儿子一起去逛超市。

　　每逢节假日，她都喜欢做一桌子的菜，能否吃完倒是其次，关键是氛围，即使更多的时候一桌子菜旁常常只有她和儿子俩个人，那种满足感却是实实实在在的。好像只有这样子，才能证明这些年，离开程佐，她也是可以过得不错的。

　　更何况，今天中午多姿的男朋友会一起过来吃饭，多姿已经大四了，即将到来的毕业为这对有情人的爱情蒙上了一层灰，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杨多姿的男朋友林怀是她的大学同学，小伙子长的很精神，浓眉大眼，眼神澄澈，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多曼有一次去学校找多姿的时候曾经见过林怀。

　　三个人在超市买了一堆东西，让让很兴奋，对林怀的到来很是期待，不停的问多姿：“林叔叔怎么还没有来？”

　　这孩子，太过喜欢热闹，每次家里来人都很兴奋。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让让便立马跑过去开门，眼睛里的高兴很明显。

　　林怀和多曼打过招呼之后，便和旁边的让让打招呼，两个“年龄相差悬殊”的人，好像一见如故，聊的很是投缘，多曼仔细观察，才发现，林怀一直在找着让让感兴趣的话题聊天，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哄孩子显然不在话下，由此可见林怀确实很是喜欢多姿。

　　多曼拉着多姿进了厨房，只留下俩个男人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些什么，她看着正在认真洗菜的堂妹，眉眼祥和，好像因为林怀的到来，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不自觉中就带着一些小女儿的娇态，想了想，说：“多姿，你眼光确实不错。”

　　多姿一愣，不由得发出一声：“啊？”

　　多曼眼里的揶揄就怎么也藏不住了，笑着说：“我是说，你找男朋友的眼光确实不错！”

　　多姿轻轻的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多曼，老气横秋的说：“正是因为他太好，所以我才不舍得。”

　　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从此陌路。

　　甚至只是想一想以后的生活里再没有他的痕迹就难过的整宿睡不着。

　　想着他以后也会和别的女孩子做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就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那些辗转反侧的痛苦让她下不了决心，就此放弃，不过是因为，他太好，她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那么喜欢的人。

　　“要不我去和他谈谈？”多曼看着这个和自己越发亲近的堂妹，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有些话，你不好说，我可以问，至少，咱们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

　　多姿犹豫了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点点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痛快点。

　　吃过午饭，多姿便开口要带让让出去玩，林怀马上站起来拿着多姿的包准备跟着走，多姿扭捏着从他手里拿过包，说：“你就不要去了，我姐有话和你说。”

　　林怀将包给了多姿，颇有些恋恋不舍的道：“好吧，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多姿满脸羞红，拉着让让快步的离开。

　　多曼递给林怀一杯水，笑着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要和你谈什么吧？”

　　男孩子挠挠后脑勺，腼腆一笑，好像春风拂面，又似万物复苏，说：“姐，我真不知道。”

　　林怀的称呼倒是极其自然，他接着说：“我就是想和多姿在一起。”

　　好像怕多曼不相信一样，他迫不及待的说：“我就喜欢多姿，每次见到了，就忍不住想要抱她，抱住了就不想撒手。”

　　林怀好像在想着怎样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因此每个词都很谨慎：“然后，心就特别软，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眼前的男孩子，特别真诚的在说着他对多姿的感情，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几乎要将多曼淹没，看着眼前男孩，眉梢眼角里的幸福和无所畏惧，天真的仿佛万物毁灭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微微灼伤了她，如果，她是说如果，当初她能够再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姐？”

　　多曼听到林怀的声音，她不自然的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问：“那以后呢？你想过吗？”

　　果然看到对面的男孩子一脸的困惑，多曼有点无奈，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男人在这方面天生比女人迟钝，即使他再聪明，在感情上也常常一塌糊涂的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女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伤心，于是，她开口：“毕业后的打算呢？”

　　“找工作然后结婚。”林怀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年轻时候对待爱情，我们勇往直前，可是后来呢？是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斤斤计较，让爱情变成了一件奢侈品？

　　“那以后生活的城市呢？”多曼不想再绕弯子，她直指关键问题所在，她明显看到对面的男孩子一愣，然后低头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多曼并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只是任由他在兀自纠结着，好像在这一刻他才开始了解了多姿这段时间的反常。

　　22岁的男生其实和12岁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喜欢一件礼物买就可以了，从来不会去思考，买礼物的钱来自于哪，可22岁的女生却已经深深思考过人生很多事情了，例如结婚，例如工作。男生是被迫成长起来的，而女生，更多时候是主动成长，显然，多姿和林怀的问题，从来不在于爱不爱，而在于如何让这种同一时期不同的状态有效的调和。

　　多曼是羡慕他们的，因为只要有爱，其他都可以不是问题，而那些为此而衍生出的种种问题，无非是不爱或者不够爱。

　　多曼似乎想到了什么，良久，喃喃道：又或者，也可能是太爱了。

　　这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多曼相信，林怀很快会做出自己的决定，他虽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多曼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那一晚，多曼睡眠很好，真的，除了凌晨四点突然醒过来，她之前真的睡的很好，只是醒过来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什么也没想，却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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