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杨多曼第一次遇见程佐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因为高考不能跨省，所以她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乡，和自己的外婆。
很顺利的，她最后来到了爷爷任教的学校。
杨多曼到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班主任把她带到教室门口，为了不影响整堂课的质量，只是站在教室门口和物理老师点头示意，然后给杨多曼指了指她的位置。
杨多曼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座位，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她小心翼翼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避免发出声响，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拿出物理书，才有机会四周打量，这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可能是午休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她的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用自己的胳膊抱着脑袋，看不清样子，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大概是因为他手长脚长，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不协调，还侵占了她一小部分位置。
杨多曼刚刚翻到老师讲课内容那一页，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师问道：“这道题，大家明白了没有？”
阳光很好，整个教室里暖洋洋的，很多同学还没有完全从午觉中清醒过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声：“没有”，声音小且弱。
物理老师从讲台上下来，边走边问到：“还没有明白？”眼看着马上就走到多曼这儿来了，后排的男生用力的推了一下她的同桌，对方马上就醒了过来，头微微抬起，脸还对着桌子，大概是心虚，并没有立刻直面老师，反倒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以防因为睡觉形成一个夸张的发型。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听到物理老师的声音：“为什么没听懂呢？这种类型的习题我之前已经讲过很多次了，来，大家先放下手里的笔，按我的动作，晃动晃动自己的脑袋。”程佐刚刚才被后面的任航推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照着老师的话晃动自己的脑袋。
物理老师看着班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在晃动自己的脑袋，用一种略带夸张的声音接着问道：“听见了没？你们听见了没？”看同学们一脸疑惑的表情，继续道：“我是问你们听见脑子里水晃动的声音了没？”
老师的话音刚落，程佐马上停止晃动脑袋，这时候他好像才彻底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旁边坐了个女孩子，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物理书，可程佐还是从她的眼角看到了笑意。
她皮肤白皙，此刻笑得眉眼弯弯，程佐的胳膊还放在她的桌子上，她整个人都尽量往外倾斜，但两个人还是距离很近，这个距离让程佐的心跳加快，他不自然的别过脸去，还不到一秒，便又偷偷的转过头来看她。
大概是感觉到程佐的视线，多曼侧头看向他，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笑，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笑容里便带了点不好意思。
程佐脑袋一片空白，第一次觉得竟然有人能笑的那么好看，他呆愣的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说，你们的脑子里装的是水吗？这类型的题我都讲了几遍了，这不就是我们常见的电场力做功的问题吗？”物理老师重新回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还不忘大声道：“最后一遍了，一定要仔细听！”
接下来的课，因为物理老师之前的举动，很顺利。
但程佐，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物理老师刚刚走出门，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趴下了一半。
杨多曼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轻轻的推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女孩，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笑的眉眼弯弯：“你好，我是马大刀。”多曼实在不能理解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这样“霸气”的名字。
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才明白，文静和马大刀根本不沾边。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表情，我的名字就是我爸随口起的，他这么说了，名字嘛，就是个称呼，达到区分的目的就行了，而且这样的话，和我重名的很少，所以我弟叫马小刀。”马大刀的声音很好听，但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外表，只能说实在和这个名字不太相配。
马大刀自来熟的性格多多少少缓解了多曼到达新环境的不适，她也很努力的释放自己的善意。
“你好，我叫杨多曼。”多曼有点羡慕，大概是因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马大刀这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你长得好漂亮，我...”马大刀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旁边打闹的俩个人的举动给打断了，她瞪着眼，看看罪魁祸首，再看看躺在过道上的那基本凌乱不堪的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多曼低下身子去捡，便听到马大刀抱怨的声音：“这么大的人了，每次都玩这种游戏，你们幼稚不幼稚？”
“你们俩说说，这是这周第几次了？”
“要不是看在新同学的份上，我一定...”
第一天，多曼就见识到了马大刀嘴上的功力，而那两个罪魁祸首，捡书，不吭一声，好像眼前的事再寻常不过。
只是程佐时不时的看她一眼，表情古怪。
后来，杨多曼才知道，那时候程佐表达的意思。
她难道不应该和自己的同桌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你说，他们男生为什么这么幼稚？”大刀好像在问她，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杨多曼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没有搭话，反倒是认真的帮马大刀把书桌整理好。
倒是任航接口道：“哪儿幼稚了？我们这是在强身健体，哪像你们女孩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没劲透了。”
上课铃声适时制止了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杨多曼留意到，她的同桌，好像帮大刀捡书之后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好几眼。
杨多曼很快便适应了这个学校的节奏，这是一所非常优秀的学校，有着很高的升学率，这里的学生也是高手辈出。
马大刀是多曼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们不仅是前后桌，而且还是舍友，在马大刀的絮絮叨叨下，多曼也算对班里的情况多多少少有了了解。
例如，此刻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又开始了他的“博闻强识”，第一次上语文课的时候，她发现听讲的人基本在前几排，后面的人很多时不时偷着干点其他事，完全不像其他科的课堂氛围。
时间一长，在马大刀的只言片语下，多曼算是彻底了解这位老师的风格，以五分钟的书本知识作为开头，然后就是各种聊天，尤其是和前几排的男生，一开聊就常常忘记时间。
用马大刀的话来说，就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不过是过段时间就陪着老班回忆一下他的青春年华，以及那些年他的牛逼同学”。
而那些偷偷干其他事的人，自然包括她的同桌，多曼看见她的同桌正低着头在桌子的抽屉里翻着一本篮球杂志，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正讲在兴头上的老班的动作让他的遮掩有点掩耳盗铃，但显然，和他一样的，很多。
多曼不是很适应这位语文老师的风格，她桌子上放着的是一本文言文解析，将其中关键的几处做好标记，便拿出放在书桌里的《红楼梦》看了起来。
语文老师不知道怎么话题忽然转到篮球上去，她没什么兴趣，《红楼梦》还没有看一会儿，便听到下课铃声响起。
“多曼...”大刀的声音在班主任刚刚离开教室便准时响了起来，“陪我去厕所。”
“我去，你们要不要这样，上个厕所也要手拉手？”马大刀的同桌任航故意做出受不了的姿势，满脸嫌弃的说。
“关你屁事。”马大刀翻了个白眼。
“是不关我事，但是下节课是英语课，你想好再决定上不上厕所。”任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额...那我还是算了吧。”马大刀吐了吐舌头，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的多曼想要笑。
那是多曼转学的第二天，她的同桌因为上节英语课迟到而需要在这一节课表演节目，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姑娘，自认为新潮，和班里的同学可以说是亦师亦友。
程佐刚站到讲台，那位一向爱玩的英语老师笑着说：“本来我是计划随即抽取一位同学点歌呢，但是刚刚发现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正好又是程佐的同桌，要不就把这次点歌的机会让给新同学怎么样？”
说完转身看着程佐：“好好表现，争取给新同学留下好印象。”
班里起哄声一片，甚至有一些调皮的男生大呼：“老师，我们老班禁止早恋！”
这样的玩笑话闹了两位当事人个大红脸。
多曼站了起来，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问：“你有准备什么歌吗？或者你会唱哪些歌？”
“《唯一》，王力宏的，上次在KVT他唱过。”不知道下面哪位同学趁机喊了一句。
然后便是班里整齐一致的起哄声：唯一，唯一...
大家好像一致忘了英语老师之前的那句话，而程佐，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只能硬着头皮唱。
讲台上的男孩子低着头，声音并怎么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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