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程佐从见到杨多曼就开始紧张，那天的话，她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迫切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
以至于电影看完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记得，在电影院里，灯暗了，灯亮了以及电影屏幕上的光随着时间的推动不断在多曼的脸上或明或暗或红或绿的讲述着那个程佐完全没心思看的电影。
新年的夜晚，空旷旷的马路，多曼和程佐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旁边一个小商铺，大概是因为此刻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只有这个小商铺开着门，透过影影绰绰的灯光，可以看到女主人右手托着腮帮子，脑袋好像正在啄米的小鸡一样一点一点，而传过来的是耳熟到不能再耳熟的央视春晚主持人热情饱满的声音，门口的对联上残留的雪迹在灯光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程佐双手插兜，侧过头，对着多曼微微一笑说道：“等我一下，趁着出租车还没来，我去买点东西。”然后抬步朝着小商店跑去。
多曼百无聊赖，等待的时候，用脚尖在马路上点来点去，不一会儿就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自己困在里面。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了起来，落在她身上，瞬间消融。
她抬头，看向灯光下飘扬的雪花，发出金黄色的光芒，落在她的睫毛上，甚至横冲直撞飞入她的眼睛，凉意让她从这种漫天的美丽中回过神来，她侧头，看到程佐提着一个袋子，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
他穿着PLORY的白色休闲羽绒服，外翻的领子却是绿色的，里面套了一件黑色卫衣，漫天雪地里朝着她走来。
多曼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童话世界里，那些小时候，伴随着她入梦的一个个美好的故事，在母亲好听的声音里，构筑成的童话世界里，她的王子，此刻正一步一步的朝她走了过来，满足了她曾经所有的想象。
昏黄的路灯，漫天飞扬的雪花，好像是专门为她构建的童话时间，那个男孩子微笑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之前所有的心里建设，伴随着他的脚步，开始瓦解，最后消失不见。
“给你，这样就不冷了。”脸上的笑容比眼前的烟花还有耀眼。
周杰伦那句这样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忽然就出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程佐看着多曼还愣愣的站着，朝前一步，“怎么了？不喜欢？”
多曼顿了一下，马上接过奶茶，转身大步朝前走去，边走边听见后边的声音，有点沮丧：“你不喜欢吗？”
“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程佐呆愣片刻，立马追上去，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有点远：“喜欢就好！”
多曼停下来，侧过头看着，程佐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我脸上是有奇怪的东西吗？今天晚上你已经用这种眼神看了我好几次了。”他的手还不忘记朝着自己的脸上摸去。
多曼却轻轻笑了起来，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笑的程佐心跳漏了一拍，呆呆的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走回去也挺好的。”她双手捧着奶茶，手套前段露出的手指纤细，上上下下的移动着，说：“可以吗？”
程佐习惯性的抓抓脑袋，傻笑着说：“当然可以。”手指碰到落在头发上的雪水很凉，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那一瞬间的凉意，也让他从一直有点不真实的美好中清醒过来。
很多时候，有些感情，蓬勃发展，不是逃避就可以视而不见的，正如此刻，杨多曼以为的完美落幕，在程佐看来却是表白的最好时机。
那些阴差阳错，铸造了很多遗憾，也促成了很多美好，我们大家谓之为缘分。
“我有话想和你说。”程佐用手拉住多曼的手肘，俩个人正好停留在一个路灯下。
多曼仔仔细细看过去，他的头发上覆盖了一层薄雪，耳朵冻的通红，呼出的白气在俩个人之间打了个转消失不见。他上身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有动，右脚却不自然的动来动去。
“有点晚了，有事咱们可以明天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慌张中甚至带着点措手不及的狼狈感。
他笑了起来，好像对方的紧张给足了他勇气，可以让他一鼓作气，于是，他说：“昨天晚上的电话，其实是想要告诉你。”
话一旦出口，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那些之前在心里翻来覆去，不断的构思，然后推翻重来，直到找到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说辞，在这一刻，只化为了简单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是的，我喜欢你，很喜欢，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我喜欢你这件事，当我确定的时候，最想要分享的那个人就是你，大声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坚定有力，却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执拗的说：“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过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他只知道，程佐喜欢杨多曼，喜欢到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她，可是告诉之后呢？他没有想过，那种想要对方知道自己心意的迫切感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以至于这之后的事，他完全没有想过。
“程佐，你果然搞砸了。”他在心里腹诽，好像已经看到周仲晗指着他欠扁的笑容。
“我...”
“我...”
俩个人同时开口，也同时停止。
“我知道了。”多曼在程佐的示意下开口，出口却只有这么几个字。
“可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说，眼睛看着远处飞扬的雪花，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句道：“高考之前，我不会考虑谈恋爱的事，无论别人怎样，至少我不会。”
说完之后，多曼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她的嘴角勉强上扬，可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高兴的色彩。
程佐自嘲的笑了笑，嘴角的苦涩被笑容放大，说：“我知道，我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想要怎样，我只是觉得，我喜欢你，自然要告诉你。”
雪越下越大，多曼抱起手臂，上下不断搓动，以此来祛除寒冷，那杯奶茶，已经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俩个人一起沉默，漫天雪花为他们打造的舞台，因为主人公的神游天外而显得浪费，一眼望去，除了他们，竟然再也没有人。
“我送你回去吧，有点晚了。”程佐生硬的转了话题，将彼此从沉默中一起解救出来。
俩个人一前一后，不再是刚刚并肩而行的样子，一路沉默着，各自心事重重的行走在漫天雪花中。
多曼在上楼的那一刻，听到程佐的声音：“杨多曼，我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喜欢你，既然你说现在高考重要，那我就等你，等你高考完，我一定会重新告白，我会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应对你可能出现的所有借口。”
他的话，让正在上楼的多曼脚步一滞，然后匆匆忙忙落荒而逃，狼狈至极。
她伪装的外在再完美，再冷漠，在他的赤子之心下，瞬间土崩瓦解。
程佐那股子犟劲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好像只要想一想放弃，便不能原谅自己。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想通，她并没有拒绝自己，那么，便将自己的想法彻底说的明明白白吧，一次性的，不拖泥带水，说清楚。
他有足够的耐心，他也一直相信，无论过程多么艰难，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所以的付出便是值得的。
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外婆已经睡下，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在旁边橘黄色的灯光下，想了很久很久，她陈述利弊，纠结良久，还是为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她好像被人抓住尾巴的猫，怎样挣扎，也无法从眼前的困境脱身。
借口再完美，终究是借口。
手机铃声将她的思绪打断，她睖睁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无乱如何也不能继续下去，就好像被人剪断的丝线，怎么也不能恢复如初，即使再努力，也会疙疙瘩瘩。
多曼有点烦躁的翻开手机信息箱，看到一条彩信，图片是公交车的一块玻璃，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一颗爱心，下面写着：下午我到我们约定的地点的时候，忽然就下雪了，公交车的窗户上都是雾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我画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想让你看到，只是想让你看到，所以在我手机拍下来后，我又抹去了所有痕迹，可是见了你之后，我又不敢拿出来，犹犹豫豫，直到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信息让她刚刚的烦躁瞬间消失，她轻轻扭动台灯的按钮，关灯，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那些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权衡利弊，在这条短信面前，都败下阵来。
就好像，好像她的万全准备，都抵不过他一点点不经意的示爱。
你看，爱情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从不顾及你的深思熟虑，它只在乎当下，当下你最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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