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前仇新怨”的缘分
清安寺距离沈湘家里并不远，只顺着山路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寺院后门处。
此刻正值晌午，门前只有个小和尚坐在台阶上眯眼打盹，突然间听到有人声，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边揉眼睛边往远处看。
“啊，沈湘师兄！你怎么来了？”待小和尚看清沈湘时，惊喜地迎上前去问候道，眼里尽是仰慕，说完这句话他才把注意力转到离静芷身上，补充问道，“这位女施主是？”
“这是我家娘子，”沈湘一改以往的高冷，语气温和地向小和尚解释道，而后对离静芷介绍道，“这位是净空师弟。”
离静芷在外人面前同样还是很懂礼数的，当即朝那小和尚微微颔首，轻声唤了句，“见过净空小师父。”
“沈夫人多礼了，”净空小和尚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而后转向沈湘，“师兄此次前来是？”
“来拜见一下师父他老人家，”沈湘答道。
“这样啊，师父这会子估计在藏经阁呢，”小和尚想了想说道。
沈湘点头，“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告辞。”说罢，便领着离静芷进寺里面去了。
清安寺和普通的寺院没什么两样，后院是些禅房，前面才是佛堂经阁，两人绕着走廊行了许久，才踏上去往藏经阁的密林小道。
“沈湘，你师父是清安寺哪位大师啊？”离静芷好奇地问道，她倒是没想到这沈湘还是这寺里面的俗家弟子呢。
“慧觉大师，”沈湘答道。
“慧觉师父？诶，你师父原来是他啊，我认得他呢，”离静芷惊讶道。
小时候她爹跟这位慧觉大师交情颇深，时常带她来寺院玩耍，为了就是和这位大师谈经论道。
话说起来，这位大师真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呢，既然他是沈湘的师父，她是不是可以求他劝说沈湘主动放自己自己离开？
沈湘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好像对此并不意外，很淡定地回了句，“是么？”
离静芷捻着垂在胸前的两绺头发，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脚步也很是轻快，俏皮道，“对啊。”
沈湘也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意，心情颇为轻松舒适地继续同她闲聊，“我自小就是在这清安寺居住，由师父抚养长大的。”
离静芷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催着她上山拜见师父。
突然她想起件很久之前的事来，憋不住想跟沈湘说说，于是便打开了话匣子。
“小时候我爹就时常带我上这里来，所以我跟慧觉师父也算是旧相识了。诶，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家六年去学医么？”
沈湘脚步微微一顿，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迟疑几刻才问道，“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们寺里一个臭和尚，”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每次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气。
沈湘没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年我八岁跟着爹爹来寺里玩，当时爹爹跟你师父在说话，我就跑到你们后院原来那棵大松树旁的池子边。”
离静芷说到这儿停了几秒，才继续道，“你们寺里一个小和尚突然从后面把我推下去了，害我掉进池塘里险些丧了性命，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后来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我师父，带我去神医谷调养身子，这才捡回一条命。”
“你说，这个小和尚是不是心眼特别坏！”离静芷愤愤不平地讲着，想听到沈湘的附和，没想到她等了好久，直到望见了藏经阁的门，沈湘还是半声不吭。
沈湘仍旧是快步走着，心里却不如表面这般沉默：原来这丫头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啊，时至今日还不肯反省一点点，把错处全推给了他。
要说别的沈湘也许会真信了离静芷这番说辞，然而事件当事人就是他自己，他就真觉得冤枉了。
离静芷坠入池塘确实是他故意推的，然而这前面半截的真相却被这丫头故意避而不谈。
那年他十岁还在寺里跟师兄弟们同住，恰好那天中午他不饿，便想着来这边松树底下偷懒休息，刚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求救的声音。
他连忙就跑过去看，原来是有个小女孩失足掉进池塘里正扑腾着喊救命呢。
这晌午正吃饭的时辰，后院根本没几个人在，幸好遇到了他沈湘，还识水性。
他当即跳下水把女孩给救上岸来，还没听到一句谢谢，师父和一位香客就急匆匆冲了过来。
本来他以为会得到女孩和她爹的感激道谢，却没想到这女孩被她爹凶哭了，担心被她爹骂一口咬定说他把她推下去的。
他堂堂四皇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冤枉过，尽管那男人没有追究下去，但他心里清楚，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推她下去了。
后来为了教训这丫头，他偷摸着算好了时机，在她再次来逛池塘时，他就真的把她推下去了。
当时年纪小做事不知轻重，真的险些把这丫头给淹死，后来听说她回家后生了重病被送去了外面，他才逐渐忘了这件事。
幼时的回忆还在脑海中重现，他们就已经到达了藏经阁的门口。
沈湘敲了敲门，很快听到传来个年迈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沈湘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在蒲团上打坐休息的师父慧觉，他躬身上前施了一礼，恭敬道，“师父，我带静芷过来了。”
慧觉大师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湘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脸看着离静芷露出和蔼亲切的笑容，“还记得老衲么？”
离静芷回之一笑，礼貌地朝慧觉点点头，“芷儿当然记得您了，慧觉师父。”
“哈哈哈，好，好啊，”慧觉大师笑着朝离静芷摆摆手，又由沈湘扶着走到前面休憩的卧榻上坐下。
他缓缓说道，“你们两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了，如今结为夫妇实在是难得的缘分啊。”
离静芷抬起眼飞快扫了沈湘一眼，见他倾身细听模样很是恭敬，再没了平日里的嚣张。
她心中暗道：看来沈湘真的很听慧觉师父的话，既如此，她必须要尝试求师父劝说沈湘放她自由。
“慧觉师父，我也今天才知道沈湘是您徒儿呢，怪不得那么谦和有礼，待我极好，”离静芷笑得很甜，走到慧觉左侧坐下来夸赞道。
沈湘对此颇为意外，难得能听到离静芷这丫头说他好的，不由地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对于旁人称赞自己教徒有方，慧觉自然是很是受用，他谦虚地笑笑说道：
“芷儿你这记性可不好，多年前你二人的缘分就定下了，怎么会今日才知湘儿是老衲的徒弟？”
离静芷不解，疑惑地问道，“师父您说什么呢，您是说以前我和他就见过？”
“当年你失足坠入池塘，幸而被湘儿遇到，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呢，”慧觉师父笑呵呵地说道。
离静芷闻言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沈湘，“那臭和尚原来就是你啊！”
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太合适，连忙改嘴道，“原来那天的就是沈湘啊。”
慧觉笑得更是开怀，对于这两个小娃当年的事情其实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不过这缘分确实是妙啊。
“其实今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老衲许久没见过湘儿了，正逢他昨日成亲，故而喊你们过来聊聊家常，”慧觉说道。
离静芷还沉浸在这前愁新恨的“缘分”中，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任由他们师徒两个在叙旧。
方才她还好心地跟沈湘分享幼时的事，没成想他不仅早就知道，还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若是昨天她计划要逃走，肯定是没有任何顾忌；而今时今日，沈湘作为她家的恩人，爹娘发毒誓宁静她要与他过日子的相公，她就再也不能任性地直接走人。
但如果是沈湘主动让她走，不让她陪着，那她就不算是违背爹娘的话，也不算是不忠不孝的人。
“师父，我有件事想求您答应，”离静芷心中做出决定，突然开口说道，神情很是认真恳切。
慧觉见她如此，连忙关切地询问，“芷儿有何难事？”
一旁的沈湘不动声色地看着离静芷的举动，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完全没有意外惊讶。
“我，我想与沈湘和离，”离静芷顶着慧觉师父关心爱护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有些惭愧。
慧觉师父果然愣住了，看看身边站着的沈湘，见他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样，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又转过脸看离静芷恳切哀求的模样问道，“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湘儿待你哪里不好？”
离静芷连忙摇摇头，“不是，他待我极好的，只是我现在没有做好准备，”她绞着手指想着说辞。
在沈湘师父面前突然讲这种话，本就是不太光彩的卑劣行为，她若是再说出些抹黑沈湘的话，那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毕竟从根本上说，她就是再不喜沈湘，沈湘都是她家的恩人。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你们相处久了自然就会熟悉彼此的，”慧觉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缓下来。
“芷儿啊，你现在毕竟已经长大，该是时候成亲生子了。若是湘儿待你不好，你就上山来找师父，师父为你做主。”
离静芷纠结万分，继续说道，“我觉得沈湘足以配的上更好的，而我，我……”
“静芷，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谈，”离静芷憋了半天没想出来理由，却直接被沈湘打断了。
她不悦地抬头盯着沈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有些太过份了。
也罢，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劳烦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好，于是她也只好乖乖地点了头。
慧觉师父看这状况，以为他夫妻二人是新婚闹了别扭，便也没往心里去。
“是啊，既然成亲了便踏实过日子，湘儿要多让着芷儿，老衲我还盼着有天能抱抱你们的子女呢。”
离静芷咬着唇闷闷生着气，她才不要跟脾气这么古怪的沈湘生娃娃呢！
“是，湘儿会记住您老人家的话。”沈湘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慧觉师父连连点着头，渐渐生了些困意，打了个哈欠道：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就留在寺里吃过午饭再走吧，对了湘儿，你身上的毒近日还时常发作么？”
“回师父话，每日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勤起练功，这些日子倒是平复了，”沈湘道。
离静芷闻言眼神微敛，垂眸沉思道，沈湘中毒了？听上去还是很厉害的毒？
趁着他二人说话间隙，她的目光在沈湘身上打量了一番，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默默想道：
看来有机会要问问沈湘这件事，毕竟她也通些医术，这世间的毒有□□成她都是见过的。
两人最终拜别了慧觉师父，起身决定离开，直到出了寺院大门离静芷突然想起件事来。
“你不是说要留在寺里用午膳么？”她提醒道。
“嗯，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我忘记你是女眷了。”沈湘语气淡淡的，简单解释了一句。
若是他去跟师兄弟们吃饭叙旧，这离静芷又该如何安置？
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做事也只考虑自己，而如今看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都得另外为这丫头费心了。
不由地在心中感慨：成了亲果然是麻烦！
离静芷被这句话弄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什么叫忘记她是女眷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倒也没有去与沈湘斗嘴，毕竟是因为她，沈湘到现在还没吃饭，那她也就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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