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绿羽

　　轻微地爆裂声响过，黑伞丝毫也未受其影响，反而林啸云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虚空之中像一朵朵绽放的花转眼消逝无形了。刚才的符诀与他的心魂相通，符诀被破，也不免伤到了自己。下坠之时，林啸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壶中叟，见其似是睡熟了，瓢在空中似有若无，他很是悲伤，心想自己要为蜀山复仇，却陷入了此种境地，又该如何呢？他定了定心神，稍微稳住了身形，胡不为带着嘲弄之意，浑身泛着蓝紫色的流光，道：“再不出手，我可是要出手了！”林啸云见其狂态毕露，心道如果单凭真炁恐怕自己也未占上风，壶中叟之所以一同携了我们，也是害怕我们会在拼斗中两败俱伤。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心想既然如此，我就要与之以罡炁互拼一下，倒要看你壶中叟是管也不管？

　　心念甫毕，浑身的所有真炁从头顶百会穴处化作两道纯阴纯阳之力释放了出来，再度在身前变作了锋利无比的琉璃光环。此时胡不为当然也不示弱，毕竟此处无处不在的梵炁皆是他的补充，难不成再粘着在一处了吗？其时两道洁白又精光四溢的能量场在碰撞后，果然又彼此发生了破裂，两股气息急剧地交换消弥，不多时，就见两人同时被激荡地倒飞了出去。壶中叟漠然地看着如两颗星辰一样远去的人，收回了手，自言自语地道：“再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的。”不曾想话音刚落，空漠中的两人二度飞回，几乎同时又向外衍生出了真炁，像两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缠斗不休。

　　胡不为仿佛未曾受到损伤，这次凝成的圈子更大更广，几乎要将壶中叟也要涵括在内，而林啸云抹着嘴角的血丝，艰难地任凭两道真炁在胸前扭结生化，就在胡不为的大力压过来之时，林啸云身前一左一右两个人影同时窜入了若有若无的鼎状流光中，只见一柄　通天彻地的巨剑上不见尖下不见柄，在黑色之炁弥漫中生出通体黄澄的巨剑来。林啸云大吼了一声，整个身形都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了剑柄，仰天长嘶中将之举过头顶，一举朝胡不为劈了过去。壶中叟来不及吃惊，那巨剑已劈破金刚，从中一分为二，生生将胡不为劈成了两半。

　　空漠的异域中浓郁的黑气像点燃的信子，不住地燃起消逝，只听一声戾叫传来，胡不为模糊的影子传入林啸云的眼中，又渐渐朝下方坠去。看着流入梵天的黑气越来越小，林啸云舒怀大笑，对壶中叟道：“仙师，你还要继续度化我吗？”壶中叟难得变了脸色，道：“你是如何想出这种招式的？”林啸云道：“胡不为到了梵天可以得到能量的补充，我到了梵天却不再受五岳的束缚，否则我也是举不起这柄剑的。”壶中叟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果然很聪明，只是你真是仓促之间想到的吗？”

　　林啸云渐渐平复了心情，道：“巧得很，我之前听过一段口诀，其中有习此纯阴纯阳之炁的，我便拿来试了，仙师见笑了！”壶中叟叹了一声，道：“哎，能够练化我壶中之气的人的确不容小觑了，也罢，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我就不管了。”林啸云道：“只是胡不为在我的剑下并未死绝，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说完他身形一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急速向下驰去。剩下壶中叟虚立在空中，叹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摇了摇头，身形在大梵之天的白雾中渐渐地隐去了。

　　当日，众人都已被胡不为的琉璃圈压得透不过气来，谷幽兰知道火叶子的前身是修为高深之人，便询问道：“前辈，你快点想出个办法来呀？你才从万魔窟中逃出，总不能一出来就被人灭了吧！”火叶子不屑地撇着嘴，道：“你太高估我了，我要是那么厉害的话，又怎么会被你们蜀山的人给关了。”谷幽兰道：“前辈不是自愿呆在里面的吗？”火叶子道：“罢了，罢了，只怪我倒霉，不说了……”其时，火叶子偃旗息鼓，一副奄奄一息，束手待毙的样子。谷幽兰急得差不多要跳脚，就这样神思渐渐模糊，却在神识中听见一个似有又无的声音在说话，火叶子像是回过魂来似的，喜笑颜开地道：“现在有救了！”

　　谷幽兰痛苦在问道：“我就快要死了，你也一样，就不要胡说了！”火叶子一把拉过神识中的谷幽兰，只是静静地仰望，一缕蓝光像劈开水面的利器渗透进来，引得越来越近的黑暗也如水波一样起了涟漪。那蓝色的光辉并不广大，只是如一片树叶从外插进了二人的神识内，竟嗡嗡地振动着发出了语声，道：“你们踏上这片叶子，我带你们离开。”甚至来不及思考，火叶子已经带着谷幽兰一纵，跃上了原来细小的绿叶，却发现到了上面似是一叶扁舟。

　　两侧绿色的齿状叶缘便是小舟的边舷，叶的骨梗便是船架，但见闪动着又蓝又紫的眩光，间或是七彩氤氲的流辉，带着二人打了个转，远远地脱离而去。谷幽兰扶着般舷，见下方广袤的山峦，巍峨的蜀山便在她的眼下渐渐稀小，但那魔王的琉璃圈兀自轰击在了下方，反射出无边的霞光。谷幽兰一阵揪心，回首时却不见了小叶子，吃惊地在四周找了一遍，道：“小叶子，小叶子，你在哪里？你掉下去了吗？”一阵轻笑复又传来，小叶子突棱棱地站在她的身后，道：“哎，别找了，我在你身上呀，怎么现在又忘了呢？”

　　谷幽兰回过神来，疑惑地道：“可是我记得我们不是一起跳上这小船的吗？怎么你这样神出鬼没的？”小叶子道：“我告诉你，我一直都没有出来呀！不说了，也不知其它的人怎么样了？”谷幽兰愁容满面，忽然对着空气呼喊道：“神人，既然你救了我们，我们没齿难忘，你能不能再救一救蜀山其它的人啊？”空中却无回响，良久，一个虚灵威严的声音从小船的底部传来，但见一个老人的模样在叶梗处若隐若现，开口言道：“兰儿，你是我蜀山的人，自然我要将你带离险境，至于其它人你不用担心。这是他们的磨难，也是蜀山的劫数，一切自有分晓的。”

　　谷幽兰大喜，却要再问，那叶片中的人已消散无迹，怎样也找不出影响了。绿色的叶片一直向天际飞行，小叶子道：“他都这样说了，想必不会是胡言乱语，你可知刚才的人是谁么？”谷幽兰道：“是谁？”小叶子眨着眼，神秘地一笑，才道：“刚才的人是蜀山的创派之人天心子，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救你出来！谷幽兰道：“真得吗？”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过终究又黯淡了下来，显是在为蜀山担忧。不过天心子的话倒是给了她希望，心想天心子祖师爷既如此说那就是了，但愿他们无事吧！想到此处，她不由想起一个人来，莫名的惆怅之情涌上心头，再也拔不开去。

　　一旁的小叶子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戏语道：“你在想什么？”谷幽兰不作声地伏于舟舷，小叶子拍手道：“等我们过了此劫，你想怎样还不是由着你吗？谷幽兰抬头望了一眼，道：“不知这片绿叶要将我们带往哪里去？对了，你说之前天心子为什么会在我们危难中中即时赶来？嗯，祖师爷应是无所不知的。”小叶子也坐了下来，看着天际的白云在天宇变幻，道：“天心子都说这是蜀山的劫难了，何以单独对你这么好？其实那时我才想起自己与天心子之间是有一段契约的，我发动了契约，被他感应到了，所以他才会来了。”

　　谷幽兰大为惊奇，道：“天心子是几百年前的人了，难道那时你便已出道了吗？”小叶子道：“世人只知我是火莲教母，却不知我经过了几世的轮回。哎，更早之前的事不说也罢！”言辞颇有萧索之意，仿佛一下子那个可爱的少女形象变成了久历沧桑的人。谷幽兰见她神色似有苦意，也不好多问，便道：“契约？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小叶子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彼此心魂间烙了一个印而已！”

　　谷幽兰若有所思地道：“心魂的烙印？”心想如此说来，小叶子与天心子的渊源一定不浅，自己与林啸云是不是也在彼此的心间烙了一个印呢？她甚至在细细地感受自己的心，果觉有一种纯白的水乳之物在心间流转，突然地就疼痛起来，难以名状的感觉似是既甜且苦，这些情绪的变化都在脸上呈现出来了，小叶子俯身问道：“怎么了？忽又牵着她的手，叹道：“看来小姑娘已经中招了啊！”她摇了援头，复又坐了回去，待到一盏茶的时分，那片绿叶将二人带至了一处雪山之顶，浓郁的雪风夹着鹅毛般的晶莹之物浑浑飘下。

　　小叶子搂着谷幽兰，望着一天的迷茫，两俱是沉浸到了各自的思绪中，绿叶扁舟静静地搁在一旁，，在白雾中如翡翠一样骄人可爱。小叶子吹了吹额前发缕的冰晶，道：“我不能陪你了，毕竟我算是一个老太婆了，跟着你一个小姑娘算是怎么一回事？”谷幽兰道：“你要到哪里去？”小叶子的神情少有的稳重，说道：“我要去找昔年的一些熟人，他们都已不在此间了，只有我依旧在这个世间流荡了。”谷幽兰道：“这世间不好吗？你看这些山山水水，不都是非常地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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