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阁复命

　　天师阁象征着人族最正义的一方，以守护人族为己任，受天下人爱戴。天师阁门前石阶八十一节，楼阁五层，内中自有乾坤。阎罗站在天师阁门前，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

　　十二年前，她踏入这扇门，从此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成为天下人艳羡的女子。如今，她完成任务归来，声名势必更盛，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阎罗不在乎外物，她只在乎一件事。那便是旁人提起她的时候，想到的不只是南越的徒弟，天师阁的少阁主，而是天师阎罗。

　　过去那些年，她虽足不出户，但阁中弟子众多，人多口杂，自然听了许多世人对她的看法及评价。无非是讲她无所作为却霸着少阁主的头衔之类。

　　流言素来比刀枪棍棒更伤人，但对于曾被视为灾星的她而言，这不过是无能者过分嫉妒而做出的懦弱的表现罢了，要想让人真正地臣服她，就只有靠真本事才行。

　　为此，她一直在等；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等到了。

　　明溪镇天师失踪，南越点名要她去查探，虽然历经一番周折，总算是找到了根源。她可以向世人交代，可以向天师阁交代，也对自己有了交代。

　　阎罗深吸一口气，毅然推开了天师阁的大门。

　　青宁轩院内，大长老青雉正同他的弟子涂昊研讨天术。彼时，有弟子前来通报。听说阎罗回来了，涂昊的脸立刻黑了。

　　屏退弟子，大长老拍拍徒儿的肩膀，慢条斯理地道：“阿昊，为师跟你说过很多次，遇事要冷静。”

　　“师父，那个丫头回来了，一想到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徒儿无法冷静。”涂昊咬牙道。

　　青雉背手轻笑，问道：“你可是觉得，她境界低微，无所作为，却仗着少阁主的身份，人人见她都要行礼而不服。”

　　“我当然不服。”

　　“不服就对了。”青雉声音一沉，继续道：“你记住，你是我的徒弟，是天师阁的首席弟子，没有人能凌驾于你之上。至于少阁主的位子……”青雉双眼微眯，阴沉地道：“为师会帮你夺过来的。”

　　涂昊面上一喜，急忙回应，“徒儿谢过师父。”

　　青雉回过身接着道：“阿昊，少阁主回来了，你理应去拜见一下。”

　　涂昊愣了片刻，随即称了声‘是’，青雉又道：“少阁主天赋优厚，又有少师从旁指导，相互切磋一下，想来阁尊是不会怪罪的。”

　　涂昊眼睛一亮，笑着道：“弟子这就去拜见少阁主。”

　　阎罗走在路上，不断有弟子向她行礼。涂昊过来正好见到这画面，不禁握紧拳头，眼中一抹厉色闪过，手中黑色光芒变换，一把三寸大小的水针成型。

　　涂昊勾唇一笑，正欲出手，突然一柄三尺长的大刀向阎罗的后心飞去，一名弟子惊呼：“少阁主小心！”

　　闻声，阎罗停下脚步，却没有作出任何动作。连卿径自走着，竟对此恍若不见，这可急坏了一众弟子，一时间，涂昊也拿不准这是何故。

　　眼见长刀就要刺伤阎罗，涂昊预备出手，众目睽睽之下，少阁主的安危为重，谁知变故又生，长刀在阎罗周身三寸之外便再难动分毫。

　　涂昊定睛一看，阎罗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由于是白日看得并不明显，正是这层银光护住了她。涂昊暗恼自己愚蠢，竟来试探她的实力，挫她的锐气，连对方进阶三段天师境都不知道，想夺得少阁主之位，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长刀定格在空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便落了地，先前惊呼的弟子赶紧跑到阎罗身前跪下，“对不起少阁主，弟子鲁莽冲撞了您，请您降罪！”说罢叩了三个响头。

　　见状，阎罗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叩头作甚？我还没死呢？”

　　闻言，年轻的弟子身子一颤，惶恐地道：“弟子罪该万死，请少阁主责罚。”说罢又要叩头。阎罗见机快，使用术法托住年轻弟子，使其不能叩头，才继续道：“我且问你，你都罪该万死了，还要我怎么责罚？”

　　年轻弟子一怔，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阎罗撇撇嘴，“我有那么可怕吗？”

　　见状，连卿走过来笑道：“少阁主，您就别吓唬他了。如此，新进的弟子可是怕了你了。”

　　“谁说我吓唬他了。”阎罗开口道：“你说，你错在哪了？”

　　连卿一怔，阎罗这是怎么了？从前她甚少同阁中弟子交流，更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怎么出去一趟变得捉摸不透呢？

　　年轻弟子听到阎罗的问话，老实地回答，“弟子错在，不该将长刀乱丢，险些伤了少阁主。”

　　“那你为什么乱丢长刀呢？”阎罗继续追问。

　　“我、我刚学了控物的术法，正在练习如何自如地掌控它。”年轻弟子瞄了阎罗一眼，随即作叩头状，口中念叨：“都是弟子不对，弟子有错，请少阁主责罚。”

　　阎罗一拳头过去狠狠地敲了年轻弟子的头，少年直觉脑袋轰地一声，眼前似出现了许多小星星。只听阎罗缓缓地道：“你听好了，修炼术法寻求进步不是过错，但你险些伤人便是你的过错，可谁没有过失误的时候呢？

　　道歉是必要的，但一次就够了，不要总想着自己错了，而是要想该怎么做弥补过错。再者，我是你们的少阁主，同时也是天师阁的弟子，与你们没什么不同，对我行礼可以，叩头就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还有，我堂堂天师阁的少阁主，阁尊的亲传弟子，是你一个控物的术法就伤得了的吗？你是觉得我太弱还是你自己太强啊。”

　　年轻弟子呆了呆，半晌没有反应。阎罗又一拳过去捶在他胸口，没好气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修炼？”

　　年轻弟子愣愣地点点头，抓起长刀走了。涂昊却不以为然，出门一趟竟学会了收买人心，从前还真是低估了。

　　涂昊收起不屑，一脸和善地上前说道：“恭喜少阁主功力精进，我天师阁又多了一个高手。”

　　听是涂昊的声音，阎罗轻微点头，回应道：“师兄哪里话，我不过是运气好突破了境界，怎比得师兄功力上乘，又名扬天下，是天师阁的门面。”

　　闻言，涂昊眉头一挑，脸上笑意渐浓，说道：“少阁主谬赞了，身为天师，能力强于凡人，自当竭尽所能守护他人。这也是天师阁的宗旨。”

　　“师兄谦虚。”阎罗微微拱手。

　　见状，涂昊微诧，眸中一抹狐疑闪过，面上却不改色，笑道：“少阁主此番探查明溪镇，想来已有结果。长老们正在天厅等候，不如你我同去。”

　　“甚好。”

　　涂昊上前一步将阎罗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阎罗便随他一同前往。此间，连卿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注视两人。

　　今日种种令她十分不解。且不说阎罗对新进弟子的训导，单凭涂昊同她的过节，两人除了必要的见礼，决计不会多说一句话，如今两人却似交情匪浅的朋友般谈笑风生、互相吹捧，要说其中没点什么，连卿绝对不信。

　　若不是阎罗成长了，便是涂昊有所图谋，如今看来，似乎各有几分。连卿心中有了几分猜测，随即紧随二人的脚步，去往天厅复命了。

　　年轻弟子手执长刀，望着阎罗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一同修习的弟子问道：“沈宁，你不练习术法，在看什么呢？”

　　弟子顺着沈宁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沈宁轻拍同伴的肩膀，笑道：“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更好地控物罢了，才没有像你这样东张西望呢？”

　　“是吗？”弟子不信地道。

　　沈宁摆出一副施展术法的模样，说道：“当然是了。我们快开始吧，待会儿天就黑了。”口中如此说道，眼睛却望向一个方向，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天厅内，大长老青雉居于上座，二长老、三长老分坐其下首。阎罗等人一到门口就感受到一股压力。阎罗心知，这是给她的下马威，对于她做少阁主这件事，有些人至今还心存芥蒂，看来她需要加把劲才行。

　　心念一定，阎罗挺直腰板，神色不变地走进室内，身侧的涂昊微微躬身，此时看来倒像是她的仆人。见状，大长老冷哼一声，阎罗顿觉胸中气血翻涌，皮肉火辣辣地疼。

　　连卿看得真切，但大长老是天师阁首席长老，她自己又是三师之一，她若出手势必会引起长老团同三师的对立，因此只能在一旁看着。

　　阎罗心中暗恼，境界果然还是太低，一声冷哼就要承受不住，如此怎么跟大长老斗，怎么能稳坐少阁之位？又怎能化解天师阁同天师陵僵持的局面？他又怎能无所顾忌地对她好？

　　那日，他说，‘危及的时候唤我，我听得到’。

　　当时她昏迷了，不记得是否唤过他。阎罗心想，如今算不上危及，我若心中唤你，你可听得到？

　　只是想了那么一下，阎罗顿觉可笑至极，心中的声音，自己尚且听不真切，遑论他人？正欲开口，手腕上一热，一抹蓝色的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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