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南越的逼问

　　晚风轻柔地吹拂，带来阵阵凉意，随风而至的还有几许淡淡的花香。入目望去，满园萧瑟，花草颓败，一片焦灼之地，花香从何而来？

　　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园中那棵含苞欲放的桃树上，穆烨眯了眯眼睛。左长青拿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注意到穆烨的表情，随口问道：“可发现了不寻常？”

　　穆烨转移视线，感应到随话音飘来若有似无的酒气，身子向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地道：“最不寻常的当属你这个大酒虫了。”

　　闻言，左长青身子向穆烨靠了靠，一手揽住后者的肩膀凑上前说道：“小烨，你还不知我吗？不寻常的酒虫才配得上伴你左右啊。”

　　穆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推开他淡淡地道：“言归正传，你可注意到这桃树有何不同？”

　　左长青摆正姿态，一本正经地道：“小姚与那妖物交手，经天雷符之变此地一片焦灼，所有生灵皆化飞灰。但这树却好端端的，可见此树并非凡树。其次，那妖物来此直奔桃树而去，说明这树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物，竟能教妖族不惧镇魂石的风险来夺取？”

　　“听小姚所说，此树颇有灵性，数百年不开而不败，只为有缘人盛开。按理说花不开便不会有芳香，但如今却隐隐有花香味，想来这桃树是要开花了。”

　　“你是说，那妖物是为这桃花而来？可他怎知这花何时开呢？就算开了，一只妖要桃花做什么，有灵性的桃花可是能驱邪避妖的，难不成他想酿酒？”左长青疑惑地道。

　　穆烨瞥了他一眼，略作沉吟，说道：“既然专门跑一趟，定是有大妙用。纵观他夺树不成便要毁去的做法，不难猜此树对他的重要。再看桃树目前的状况，我在想，他并不知道花开几何，而是知晓花开的条件，所以才会出现。”

　　“花开还需要条件？”左长青摸不着头脑，不懂其意。

　　穆烨随口问道：“什么样的花会经年不开？”

　　“生长期长的花会历经许多年头开放。”

　　“除此之外呢？”

　　“那就只有陷入休眠状态而不开花了。”左长青想也不想地道，随即若有明悟，不由地拊掌说道：“我明白了，此树并非不开，而是不能开。如此说来，那妖物是来唤醒桃树的？”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一切便迎刃而解。”

　　“对对对，找到他才是要紧，我这就吩咐下去，派门中弟子留意。”说罢，左长青快步离开。

　　看着左长青急匆匆的身影，穆烨唇角扬起，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适时，忽地腕上一热，穆烨低眉望去，只见手环散发出红银相间的光，不由地眉头一紧。

　　右手成爪，丝丝蓝色光芒闪烁，轻轻一抓，光色顺着手环没入红银光团之中，不消片刻，那红光渐渐退去，只余淡淡的银白。见状，穆烨舒了一口气。

　　左长青适时回来，见到穆烨的模样，关切地道：“小烨，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穆烨摇摇头，问道：“都吩咐下去了。”

　　“各地的弟子都通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你办事，我放心。此间已没我们的事了，打道回陵吧。”穆烨轻轻地道，脸色有些惨白。

　　左长青瞧得真切，想到方才见到的手环湮灭的银光，心下一片了然，也不戳破他，只道：“我们只怕是不能回去了，小钰有消息了。”

　　“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小钰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小心了。”穆烨语气微弱地道。

　　“怕什么，自家妹妹越厉害越好，这才能证明我这个哥哥教得好。再者说，护陵右使的位子空悬多年，无论如何我左使的位子都牢固得很呐。”

　　“那可未必。”穆烨轻笑。

　　左长青挤眉弄眼地道：“小烨，你不会这么无情的，对吧。”

　　穆烨勉强笑了笑，突然眉头一蹙，开始一阵咳嗽，脸色越加惨白。左长青轻拍他的背脊，感应到他体内天力翻涌，脸上一片忧色。

　　忽而，穆烨捂住口，大咳一声，摊开掌心，赫然染满血迹，触目惊心。穆烨露出一抹苦笑，头脑一阵晕眩，随即晕了过去。见状，左长青大惊，使劲摇晃他的身体，大呼：“小烨，小烨……”

　　月至中天，夜空中点点繁星闪烁，大量星光垂落而下，直奔一个方向而去。听雪轩房间内，阎罗盘坐蒲团，双手不断变换手势，银光流转，不时便缠绕一身。

　　夜色下，阎罗周身衣袂漂浮，三步之内银光流转，形成四面光墙，紧紧地将她护在其中。适时，星光垂至，冲破光墙涌入阎罗的眉心，一抹红光乍现又迅速消失不见。

　　过了盏茶时分，阎罗手中的银色光华一震，随即慢慢晕染开，一把银色的匕首便显形了。缓慢地睁开眼，轻轻抚摸匕首，阎罗露出一抹笑容，轻喃道：“这便是以星力锤炼的星辰匕了，效用比星空之刃不知好了多少倍。”

　　说话间，空气微微一震，阎罗收起星辰匕，对着门口跪拜，恭敬地道：“弟子拜见师父。”

　　紫光一闪，一个颀长的身形显现，缓缓地落座榻上。此人长发飘然，佩戴面具，一袭月白长袍加身，正是阎罗的师父，天师阁的阁尊——南越。

　　南越望了片刻，悠悠地道：“不错，三段天师境中等，已经练就星辰匕，为师甚是欣慰。”

　　“弟子不才，花费十二年才晋升境界，教师父费心了。”

　　“瞧你这话说的，修炼十二载晋升两个境界，如此若是不才，教那些五十载晋升一个境界的人情何以堪？”南越挑眉道。

　　阎罗微微一笑，“那是师父教得好。”音落再次叩拜，扬声道：“弟子恭喜师父晋升灵境，以后三族之中再无敌手。”

　　五段天师境又称灵境，入此境界者脱去凡身，开天眼，可寻生命轨迹，测吉凶，更能练就分/身，实现一心二用之能事，亦可飞天遁地，视结界为无物，自由穿梭三族之内，逍遥自在。

　　南越伸手一扶，施展天力托起阎罗，散漫地道：“你这小嘴越发会说话了，也不晓得是谁教你的。不过，你是我的徒弟，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少师陪你修行，但终归离不了我的教导，你没忘记师父，这点为师很是满意。”

　　阎罗感应着南越的方向，移步身前替其捶背，一脸笑意地道：“师父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南越唇角上扬，轻声道：“你也不必永生永世记着我的好，只要逢年过节给我一壶桃花酿就行了。”

　　“弟子谨记。”阎罗恭顺地道。

　　享受了半晌徒弟的贴心孝敬，南越漫不经心地道：“你素来与涂昊不和，今日怎地如此给面子，非但没有大打出手，还亲切地唤他‘师兄’？”

　　阎罗不紧不慢地道：“弟子此番出行，见证了诸多悲欢喜乐，结识了一些形色各异的人。方才知道往日种种实属不该，给师父添了不少麻烦。涂昊修为高于我，也有功绩在身，我自该称其一声师兄的。”

　　“你确实长进不少，懂得为师父考虑了。不过，”南越话音一转，说道：“你同天师陵的陵主是怎么回事？临行前，我给了你几张救命的符箓，为何没有用，反倒欠了他的情？”

　　阎罗手下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缓缓地道：“想要获得准确无误的消息，唯有置之死地方可奏效，故此弟子舍弃了符箓，同穆陵主联手演了一出戏。”

　　“说实话。”南越淡淡地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突地，阎罗感觉到背脊一寒，停下手中的动作，乖顺地站立一旁，轻声道：“传言‘幻月’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用它弹出的曲子能提升魂力，在契机牵引之下，经过‘千魂引’的洗礼，天力更加精纯，修为也会精进。我既然遇上了他，便赌上一把。”

　　“若他没有随身携带幻月，又或是不肯救你，岂不危险？”

　　“幻月乃灵器，天下间少有，如此贵重之物他定会亲自保管，即便不随身携带也会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弟子身份特殊，若是死在那里不好交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南越抓住阎罗的手腕，淡淡地道：“你说的确有道理，可这两生锁乃是最神秘的秘术，寻常人无惧，似穆烨这般高手，通过此锁不难探查天师阁的位置，你此举将宗门置于何地？”

　　感受到腕处传来的压力，阎罗神色不变地道：“天师阁流传已久，根基稳固，又有师父坐镇，即便位置暴露也无惧。

　　天师陵则不同，穆烨纵然英才，可一人之强怎敌我门弟子三千，更遑论长老同三师。反倒是弟子占了便宜，稍加修行，假以此锁寻他轻而易举。师父知晓，我自幼便视其为对手，如此良机怎肯错过。”

　　“哈哈哈……”南越大笑，“穆烨救你损耗魂力，还缚上了两生锁。你果真是地狱的修罗，遇上你难以安宁度日。”

　　早在阎罗入门之时，南越便为其推演过命途，彼时命途所示，阎罗此人命中带煞，遇者不得安宁，非大能人免于干扰。

　　南越接着道：“小罗，不瞒你说，穆烨这个人着实让人头疼。年纪不大，身边的追随者不少，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自天师陵成立以来，阁中弟子过得甚是酸辛。

　　如今你已然成人，所思所谋亦很周到。或许，有你出马，天师陵收于囊中指日可待。你且放手去做，为师等你的好消息。”

　　“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师父所望。”阎罗低首回应道，眸中一抹红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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