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折磨（四）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灯火和满室的饭菜飘香，叶敬眨了眨干涩的眼，有种他毕生都无法忘怀的无力感，瞬间流走于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遗弃般。也没有任何时候，让他感觉像现在这般，如此困步难行，就算数年后他征战沙场，躺在血海尸山中，也没有如今的绝望和灰心。

　　她对他的折磨，不止是身体上的伤，那是种情伤，宛如挖心割肺，不见血，但痛彻心扉。

　　红妆楼，沈翊歪在贵妃榻上，三个貌美健壮的儿郎围绕着她。脚下一个垂足，左手边一个斟酒，右手边一个喂食，厅中三个硬朗的男儿，跳着时下流行的鼓舞。

　　精壮的胸膛半裸着，手中飘扬的红绸带婉转的飞扬，配合着刚劲有力的舞蹈动作，有一种力量和柔弱的美，一种野性和优雅的完美结合。

　　思语进来的时候，《鼓舞》跳至尾声，一名矫健的舞者跳跃着后空翻，被其他舞者接住，摆出了一个既完美又霸气的造型，沈翊大喝着拍手：“好！有赏。”

　　思语叫他们都下去，沈翊忙不跌地叫道：“怎么都走了，还没上前领赏呢？”

　　思语给沈翊身边的那几人也递了个眼色，那些人听话地退了出去，沈翊嘟嘴道：“我又不是没给钱，你怎的叫他们走了？”

　　思语摁下沈翊，给她擦了脸上的胭脂，那是刚才沈翊叫一名儿郎亲的，可到底是那个高个一点还是柔弱一点的，沈翊都记不清了。

　　思语道：“你才成亲多久？就出来寻花问柳了？”

　　沈翊哂笑道：“有何不可？本小姐有的是银子。赶紧帮我把他们都叫回来。”沈翊一副土大豪的模样。

　　思语拍掉沈翊要去拿酒壶的手，她只知道沈翊在浦县遭到追杀，但她和叶敬之间发生了什么，思语无从得知，只是沈翊一贯洁身自好，叶敬这人也是个自律沉着的人，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沈翊夜宿红妆楼，点了无数的男妓陪酒歌舞。

　　“你和你家姑爷到底怎么了？让你到我这红妆楼来买醉又□□。”思语摇晃着沈翊，希望沈翊能说出实话。

　　沈翊打哈哈地说：“能怎么了？来你这里偷个腥图个新鲜，都被你叨叨，都快成我娘了。”沈翊给思语瞟了个白眼。

　　思语可不吃沈翊这一套，她起身拍了拍手道：“好吧，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不过男妓你别想着叫了，也叫不来。我可不想你那郎君把我这红妆楼给拆了，叶敬别看着闷，也是个硬气的家伙。”

　　看着思语妖冶的背影，沈翊嗤了声：“财迷！”

　　不得不说，沈翊在山上呆了一个月，回来后思语便成了这红妆楼的老板娘，沈翊问她为何不跟玉凤远走高飞，思语只说，有些事真的发生了，从头再来那是神话。

　　沈翊那会儿听了这话，心酸得要落泪。

　　翌日，回到毓雪院的时候，忍冬服侍沈翊洗漱，便有些欲言又止。沈翊打算睡个回笼觉，思语那里太香了，沈翊就没睡安慰过。

　　沈翊在喝粥，忍冬为难着，一脸的犹豫，沈翊笑她：“怎的，跟印明吵架了？要我帮你教训他吗？你再不说，我粥都快喝完了。”

　　忍冬噗通一下子跪在地。

　　沈翊蹙眉道：“你这毛病得改改，别动不动的就跪，吓得人心慌。”

　　忍冬小声说：“小姐，姑爷在饭厅跪了一夜，你......你就让他起来吧！”

　　沈翊一愣，眉头蹙得更深了，他果真一直在跪？愣怔片刻后，沈翊更加恼恨了，硬邦邦道：“让他起来吧！”

　　沈翊搁下碗，剩下的一点粥也不喝了，起身便往门外走，走出两步后又转身，对忍冬吩咐：“从明日起，毓雪院的砍柴打扫和做饭，统统都由叶敬来做。”

　　忍冬对着沈翊的背影张了几次嘴，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赶紧急匆匆地跑去饭厅。

　　春林早已站在门外，一见到忍冬朝她挥手，他第一个冲进屋。

　　依旧是昨晚一桌子的饭菜，那是叶敬忙活了一下午的结果，可沈翊连一口都没尝，喝了口汤便打翻了碗。

　　地上一片狼藉，红烛早已燃尽，烛台上低落着无数的烛泪，像伤心的眼泪。

　　突然透进来的大片光线，让叶敬眯了眯眼，春林一把跑到他跟前，急道：“姑爷，小姐让你起来了。”

　　忍冬随后也进了门，走到叶敬的身旁，也跪了下来，忍着泪意向他道歉：“对不起姑爷，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头来跪，连累你了！”

　　叶敬盯了半晌才看清眼前的两人，羸弱地笑笑，道：“无妨，即便你不跪，她也会想着其他法儿让我跪的。”

　　叶敬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认不出来，那是彻夜不眠的结果，忍冬无力反驳，她现在还不忍心告诉叶敬，沈翊刚才吩咐了她什么。

　　春林要扶叶敬起来的时候，叶敬道：“慢一些，跪得太久了，一下子缓不过劲来。”

　　春林早就哭得不成样，一边抹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扶。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可毓雪院里的气氛却日渐怪异。这不，几个丫鬟手捧着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一个瘦脸的丫鬟说：“这都好几天了，日日没事干，比过年还酸爽，真有些不习惯。”

　　另一个胖脸丫鬟捅了捅她道：“你就别嘚瑟了，院子有人替你扫，可这姑爷能干几日？等小姐心情好了，不就没事了吗？”

　　最胖的那个丫鬟一边往嘴里送瓜子一边叹道：“可怜堂堂七尺男儿，被小姐折辱成这样，专干我们这些丫头们的活计。啧啧，真是可怜，干得不好还被罚。”

　　瘦脸丫鬟说：“你可别对姑爷有什么非分之想，看看柔静，以前看她多威风气派，听说被卖到勾栏里去，还是那种最脏最低贱的地方。”

　　胖丫头浑身抖了一下，不说话了。

　　胖脸丫鬟说：“姑爷是可怜，我听说被小姐打得遍体鳞伤，还整夜整夜的罚跪，不给饭吃，头顶水盆跪搓衣板。一整日砍柴做饭外加打扫庭院，晚上还要服侍小姐，整个人瘦得像条藤一样。”

　　瘦脸丫鬟压低了声音：“不知姑爷哪里惹了小姐？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姑爷在外面沾花惹草了？我听说，东边李员外家的入赘姑爷，因为多看了外面姑娘一眼，就被李家女郎活活折磨死。这不，还没过百日，又新入赘了一位新姑爷。”

　　“啊？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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