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９章 请客吃饭
一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我一直闭门不出，因为落下的功课太多了！之前，一直想练出一口流利的英语，却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回到老家以后，懒病又犯了，更是一拖再拖。这回，真的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书和教学软件早就准备好了，我警告方元没有正经事情，不许打扰我！
于是，上午，我练习口语、背单词；下午，阅读文史书；晚上，冥想、拉筋。这么一周攻下来，我感觉收获颇丰，成就感和满足感也随之而来。
可人总窝在家里也不行，越是什么都不干，就越是觉得累得慌！无论窗户开得有多大，吹进来的空气有多新鲜，在跑步机上走步多有活力，都替代不了出去走走，能让人心旷神怡！更加暖人的日光，鸟语花香的院落，和孩童们跑来跑去的嬉闹，可知人生在世，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美好。
五月第二个星期六，方元跟我说，他们小俩口要在母亲节那天，邀请方家人到他们家里做客。我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可住着这么近，连瞎话都不好编。想着白吃人家一顿饭，再表现出为难，有些不像话，便一早就把自己和屋子都收拾立整了。
话说起来，我也是个挺在乎仪表的人，以前在外地工作的时候，每天都要在镜子跟前，忙活好一阵子才能出门。赵婷比我还爱臭美！我们租的屋子很小，俩人的东西又多，故而，每天早晨都得在镜子跟前“打仗”——绊个跟头、撞个大脑门都是常事儿。每每又睡过头了，还来不及吃早饭呢，就得匆匆忙忙出去挤地铁，好不容易得个空儿可以靠会儿，她会打电话提醒我，包里有她装的牛奶和小面包——这大概是一天里，幸福的开始！
如今，我望着这空荡荡的房子，想象着她迷人的身姿走来跑去，想象着我们和孩子欢笑，想象着亲友们羡慕我们的眼神，想象着……。想象大多都是失落的幻象，我仍旧孤身一人，稍后还要强颜欢笑地装作若无其事。
我去方元家时，许曦童正躺在阳台的长椅上晒太阳，她闭着眼睛，头上带着粉红色的耳机，肚子上盖了一条鹅黄色的拉绒毛毯。方元跟我说，她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呢。为了不打搅人家，我和方元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方元连说话也不敢大声儿，弄得我都觉着自己来早了！
确实，受邀的客人一个都没到，我是因为住得太近，不好意思来晚，让人家觉得我能装。尤其上次，被大舅暴怼过以后！又想着，人家许曦童大着肚子还招待大家吃饭，家里只有方元一个人干活儿，我不过来搭把手，显得我们方家人不懂礼貌。果然，方元一见我来就笑了，可我有点儿想哭——他把厨房造得乱七八糟的，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他正在那儿犯愁那些食材，到底该怎么搭配才是最佳？很多事情看着容易，可一较起真儿来，就变得困难了！其实，菜单三天前他就拟好了，可菜还没买呢，食材就被各种顾虑，改得面目全非。好在牛肉和肘子是头天晚上就用高压锅做好的，算是定下了两道菜。可剩下的鸡肉、鱼肉和海鲜等，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吃又省事儿，就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
“其实，你原来的菜单就可以！”我看了一眼，他最先列的单子。
“还说呢，要不是我妈一通瞎改，现在都快整完了！”方元不耐烦地抱怨道。“她就能瞎捣乱，还不早点儿过来，肯定在家描眉画眼儿呢，出个门儿老费劲了！我爸关键时候也‘掉链子’！你说，他们俩多让人闹心吧！”
“都是家里人，差不多就行了。”我劝着他。
方元没吭声儿，蹲在垃圾桶跟前，低着头扒葱、扒蒜，脸上的烦躁也变成了严肃。我对比了一下，修改前后的两张单子，不得不佩服二舅妈的财务能力，这么一删一改，菜色看着变化不大，价钱就差出了一两百块。方元又絮叨了两句，其实是在担忧，他太想把这顿饭做好了，却又控制不住局面！
“现在知道，饭店为啥整那么多炉眼儿了！”他说，“等我后面的菜都上齐了，前头的菜不都得凉了？桌子也不够大，凳子也勉强够用，早知道这么麻烦不如去饭店吃了。回来坐坐，弄几样水果、坚果啥的多好，都赖我爸非要在家办，还不早点儿过来帮忙！我昨天晚上十一点钟才睡，我哪好意思让小童帮忙啊，人家还怀着孩子呢！”
“孩子挺好的？折腾了这些天！”我问。
“还行，除了身上没劲儿，也没啥大事儿，下周我陪她去产检。”方元算是有了一点儿笑模样。“哥，你先帮我把水果洗了，我在前面订了个蛋糕，我婚礼时人太多了，家里人都没分着，我现在去取。”
“他们不给送吗？”
“住宅不送。”
“那我去吧，你家东西我也不熟。你把票儿给我，我去取，啥也不耽误。”
“那多不好啊，还得折腾你！”
方元很不好意思，我倒是乐意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再晒晒太阳，比我和小许在屋里呆着尴尬强，二舅家人来了也不至于怪我不懂事。我在店里，又等了好半天，才取到蛋糕。等我再回来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好像是被一辆大客车给一堆拉来的一样！水果已经切好了，混装在一个大玻璃盘里，目测价格都不便宜，故而色彩更加缤纷好看。还有各色的干果、茶点和小糖块，几乎摆满了整个茶几。方元不在客厅，应该还在厨房，许曦童被围在沙发中间，跟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她看见我进来了，朝我点头笑了一下；我亦点头微笑，并跟各位长辈逐一打过招呼。大家的目光全聚在二舅妈和许曦童身上，我像个透明人。二舅妈讲起话来，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人，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让人不禁联想起，方元小学拿到短跑比赛第一名时，她向我们展示奖状的模样。我正要往厨房走，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回身一看，竟是一张陌生的笑脸。
“怎么，不认识啦？”二舅笑着问我，亦是一副春风满面，与我刚回吉林那会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我端详了半天，也认不出她到底是谁，心里还纳闷家庭聚会，怎么还让个外人来呢！这么想着，我猛然间恍然大悟，却又有点儿不敢相信，才试着问：
“难道，你是小方龄？”
“还算我没白来！”她笑呵呵地说，“我今儿就是来看你和新嫂子的，我大元儿哥结婚那天，我不休息，我爸妈不让我请假，还好今天没有课！你挺好的，大智哥？”
“挺好挺好！”我连忙回道。想不到，原来那个小鼻子、小眼儿的丑娃娃，居然也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方龄是我大舅的小女儿。听说，她正在读高三，好像还跳了一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果然是二八好年华，健康、活泼，充满了令人艳羡的青春活力，和我们这群“朽木”相比，简直是初夏的“嫩草”！大舅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我表姐，要是活着也有三十几岁了。可惜，八岁那年得病死了。
后来，大舅妈遭了很多罪，才有了方龄。便视方龄如性命，一直精心地养着，大多时候，她都在她姥姥家。而我一直忙于学业，很少跟他们见面，以至于，我一时都没认出她来。
“你倒是没啥变化，”方龄调皮地笑着。“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是挺帅的！”我刚要谦虚一下，她又抢在我前面说，“新嫂子也挺漂亮，他们说时，我还不信来着。”她调皮地看了我二舅一眼，“嘻嘻，我二叔马上就要当爷爷了，我马上就要当大姑了。我爸要是想当姥爷，至少还得等十年！那时候，他还不得拄棍儿啦。”
“说啥呢？”我大舅板着脸，从后面走上来。“天天净整些没有用的，吃完饭，赶紧回家看书去！”
方龄一听，笑脸顿时就消散了，也不瞅她爸，一扭头就气哼哼地走开了。大舅还要开口说方龄，二舅赶忙打岔，说方元备了好酒，中午要跟他多喝两杯。大舅见方龄真的不高兴了，一副讪讪的样子，竟把目光投向了我，可我再想走开，就已经来不及了。
“大智啊，你差不多也别挑了！”大舅一开口，我就知道没好事儿。“上回，他们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大夫多好，家里还是做买卖的，小丫头长得也挺精神的。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四十了，”说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时候，你再想找好的就难了，你还能找二婚的啊！你看人家大元儿，”他环视了室内一周，“现在，人家孩子都有了，你小子也得抓紧了。大舅告诉你的都是好话，听见没，大外甥？别光点头，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行让大元儿给介绍一个，我看我这大侄子挑媳妇挺有眼光！”
他那一番话，把二舅说得呵呵直乐，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个健步，我就窜到厨房了！我再出来时，听到大舅跟二舅在探讨这边的房价，以及拿小许家与我家作对比。吃饭时，他们几个大人还在聊房子！许曦童不插言，方元也只顾大口吃肉，倒是二舅两口子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小许的房子是他们买的一样！大舅虽然也有几分眼气，到底他岳父家条件不错，吃穿用度一直比他们几家强。
唯独二姨家的晓雪，一直低着头喂孩子吃饭，看都不敢看她爸一眼。她结婚的时候，她爸就反对；闹离婚时，她爸还在反对。二姨的脸色也挺难看的，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起码一个月以前，方元还照人家晓雪差远了！晓雪在事业单位上班，薪金福利都不错，谁能想到方元突然找到了许曦童，让她们家一觉醒来就垫底了！
可许曦童对这些攀比，并不感兴趣，她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客气得不像一家人。我想，她之所以招待大家，是为了让方元有面子，是报答他对她的恩情。
那顿饭，在方元的坚持和努力下，弄得很丰盛，鸡鸭鱼肉算是全齐了。二舅还特地贡献了，他珍藏已久的几根小海参。大家伙聚在一起白吃了一顿，也说不出啥不好来。尤其，我二舅这种“铁公鸡”，请客吃饭纯属于可遇不可求，你要想等下一顿，有可能得入了土，再重投一次胎！
饭后没多久，二舅和舅妈就有送客的意思了。大家心领神会，也没有非要留下的意向，又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可要想把房间归置得像原来那么整洁，还真需要些时间。于是，二舅妈跟我商量，能否让许曦童上我家歇会儿，等她和二舅都收拾利索了，再叫他们小俩口回来。我自然不能拒绝，自古“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虽然，许曦童不好意思过来，可架不住方元脸皮厚啊。
人家一大帮人从我家经过，都没一个接受我假意邀请的，他们家倒好，还不请自来了，把我挺好一个下午觉，变成了下午聊。
这个基础打得不太好！从此，我们两家人就变得朝夕相见，难分彼此了。常常连拖鞋都不换就相互乱窜，后来发现实在不卫生，就各自在自家门里放一块抹布，进了门鞋底在抹布上一蹭，就完事儿了。如此一来，我的生活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让人不由得格外珍惜起独处的时光了。
晨起，我洗把脸就跟方元去三道码头的早市买菜，回来我做早饭，他负责两家的卫生。许曦童是从来不去早市的，听方元说，他们结婚以后，她就特别嗜睡。每天早上，八点钟才起床，等她赶到地方，早市都快散了！
有一次，我们聊到那条街。在我小的时候，它就像长龙一样，摊子从光华路一直能摆到环江公路边。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里有一份儿推三轮车卖切糕的大爷，他家的切糕又糯有甜，里头夹着满满的大枣，要是去得早些，还能看见切糕上，冒着腾腾的热气。每次去三道码头，我妈都会给我买一块切糕吃，许曦童被我说得活了心，直说哪天起早了，一定要跟我们一块逛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曦童的肚子越来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从早到晚，方元都在为她准备各种吃的、喝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像被绑在了厨房一样！有时，我要是懒怠做饭了，也会到他家去蹭一顿（方元岳母在时，除外）。
甭管啥时候，只要肚子饿了，他家准保有吃的，还都是好吃的。于是，我就调侃他们，说他家快赶上过去皇上的御膳房了——随传随到！要是我有啥好吃的，也给他们拿一份儿。
本以为，这么一路肥吃肥喝的，就能顺利结束许曦童的待产之路。谁成想，方元却意外地摔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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