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１１章 呱呱落地
许曦童生了，是个男孩，整整七斤重。
深夜，方元架着一只拐，狂按我家门铃。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着方元提着包，扶着许曦童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我又忙三火四地跑回去穿衣服。
等我再到门口时，我整个人精神得跟“大眼灯儿”似的，我接过方元肩上的背包，问他们是否联系了家里人，尤其是二舅妈。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医院方面已经打好招呼了，公婆和娘家妈妈也都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了。我见他们是做好安排才通知我的，心里还算有点儿欣慰，如果能在按门铃之前，电话通知一下就更好了。
我们迅速下到负一层的停车场，许曦童倒是带了车钥匙，可她的甲壳虫汽车太小了，三人之中总得有一个人是需要搬倒椅子，才能上下车的。而那个搬椅子的人，自然是方元无疑了。车主是马上临产的孕妇，只能坐副驾，他是个临时瘸子也不方便开车，就我还是个全乎人。
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钟后，我立刻跑去开我的车，看着许曦童安稳地坐进来，等我再次准备启动时，却发现方元的拐，被卡在车门上了！我的心瞬间焦起来了，妈的三十年腿都不瘸，半夜三更把老子从被窝里薅出来，他就不能拄个棍儿出来啊！方元见状心一急，拿好腿一脚踹掉了横在门缝的拐杖，车门总算关上了，我们一路狂奔向医院。
老实说，我当时真怕许曦童把孩子生在车上，虽然那样很好起名字，比如“车生”什么的。但当时，真的没有心情开玩笑，我们仨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幸好一路平安，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状况。之前在心中准备的各种应急方案，也随着她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全部忘没了！
孩子是在第二天上午出生的，因为是第一胎，医生说产程会比较长，但医生也说，她算快的了。那是我第一次见新生儿，跟我心里想的不太一样，感觉孩子好磕碜，脸红红的还紧闭着眼睛，嘴巴很大，脸又皱巴巴的——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但是，在人家眼里，却是个结结实实的大胖小子。两家大人都乐得合不拢嘴，方元亦笑得眼睛都没了！那时，看着人家一家其乐融融，我一个外人总显得有些多余，而且我也的确困得要命，急需好好吃一顿，再补一觉。
于是，我准备告辞，却突然被方元的丈母娘给拉住了，那真是好一顿感谢啊！而且，态度极真诚，并和蔼可亲，一点儿不像方元说的那样难缠和不讲道理，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再是一脸凶相了，倒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意思了。也不知道她的脸部结构，跟我们有啥区别？这样一来，倒显得二舅一家有些木讷，不会来事儿了！
“走走，阿姨必须请你吃顿饭，”说着，她边推着我的背，便要往外走，“这些日子多亏了你，昨晚也幸好有你啊！大半夜的，还把你给折腾起来，一分钟都没耽误！小童以前就跟我说，她小哥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你的好，阿姨都记在心里了！”
“没事儿，阿姨！”我停住了脚步，回头见二舅一家人也正望着我们。“举手之劳，您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亲戚，您不必见外！小童刚生完孩子，您就留在这儿，好好陪她吧。要吃饭，以后有都是机会，咱们来日方长。您留步，我那边还有点事儿，我就住在大元儿他们隔壁，改日我去他们家里吃！”
我边说，边欲走。她拉着我的手，也被我自然地松开。医院的走廊很长，我疾步快走时，还得回头望他们两次，并挥手示意。可算转过弯，到了楼梯口，我的心才算是彻底放松了！我哪敢让方元的丈母娘，请我吃饭！
瞧她刚刚那副架势，摆明了是要独请我一人，就是带上二舅和舅母他们，也像勉为其难。我可不想做了好事儿，还惹得人家在心里骂我！那我以前做的那些好事儿，非但没有功劳，还会被曲解成别有用心。至此，方元家的浑水我算是蹚够了。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摆脱他们一段时间呢？还是干脆搬家算了，彻底来个釜底抽薪！
我茫然地跟着前面的人下楼梯，可没走两步路，就发觉两条腿又酸又胀，像灌了铅似的不好使！一个后半夜加上一个上午，大多时候，我都是站立的。只有吃早餐时，才坐了一会儿。想着人家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儿，还给我忙乎得够戗，也是够逗的！
比住院处的电梯更难上的，是从停车场里，把汽车开出来——放眼望去，那叫一个满满登登啊！好不容易把车子开上马路，堵在一个红灯前，车子就不动了。本想上饭店吃顿好的，可这么耗下去，半个小时都到不了地方！我轻叹了一口气，调转了方向盘，还是回家打扫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羊肉汤吧！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啊！那羊肉在锅里，又浸了一个晚上。回锅时，我又放了一缕粉丝；再入口时，羊肉又软烂又入味。粉丝顺滑又沾满了羊肉汤的香味，再喝一口配上香菜和小葱的热汤，简直是人间美味啊！半锅汤就了两碗大米饭，还外带一小碟苤蓝咸菜，撑得我一起身，就想去厕所。
出来在沙发上歪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我不得不吃些水果，来缓解喉中的干涩。刚想看会儿电视，就听到走廊里有说话的声音，我赶紧静坐不敢出声儿。半晌儿，果真有人敲门，虽然只有轻轻的几声儿，但还是让我有些害怕，真怕他们哪个再把我拉出去当“劳工”！
我赶紧摸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乌鲁木齐的机票。然后，悄悄地走进卧室收拾行李，把光明正大整得跟做贼似的，估计也没几个人了。但是，我的心情几乎是雀跃的，有一种被解放了的感觉。
在乌市有我们公司以前的一个客户，名叫苏峥，年纪跟我差不多，性格虽然内向，却很随和又彬彬有礼的。以往他来我们公司谈事情，都是我负责接待，也算谈得来的朋友了。因为有公家报销，我又见他身单体薄的，每每都比较照顾他。所以，一来二去的，他就一直念及着我的好。多次邀请我去他家做客，都被我以蜜月旅行时再去给婉拒了。不过，我决定提前使用这次免费的旅游机会了。
第二天下午，我拽着行李箱、背着背包，在门镜里窥探了好一会儿，才放心溜出来！连附近的便利店，我都没敢去，怕暴露了，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再乘动车去机场。为了消磨漫长的飞行时间，我特地带了一本新买的漫画书，还在火车站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几袋零食装在包里。
我刚一下飞机，电话就响了，继而我就看见了苏峥。他还跟原先的胖瘦差不多，但是气色要比从前好多了。原来，我从公司辞职后不多久，他也陆续断了与南方那边的生意。他说，他不想再活得那么累了！年初时，他得了场急病，差点儿没死了，才顿悟生命可贵，是挣再多钱也无法挽回和弥补的。听他这么说，我也深有感触，再次确定我放弃职务退下来，也没啥不对的。
乌市的房屋建筑有现代化的，也有许多异域风情的。总之，与其他城市大同小异的城貌，去哪里都感觉差不多，感受不到身在他乡相比，乌鲁木齐还是有惊喜在其中的。我们一路向苏峥家驶去，汽车停在一个小院前，我看到一个高个子的汉族姑娘，正对着我们笑。
我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苏峥，他也朝我笑着。我再定睛细看那姑娘时，才认出那不是“五步蛇”之一的林晓嘛！我恍然大悟，难怪苏峥没事儿的时候，也往我们公司跑。以前，我还只当他是闷了，来找我玩儿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好久不见啊，大智哥！”我打开车门，林晓朝我走过来。
“嗯，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我撇着嘴说，“我看你怎么好像胖了呢？”
“可不是嘛，”她虽然比原来壮了不少，可她那爱娇嗔的毛病，还是没改。“早知道胖成这样，我可不来了！”她又朝苏峥抛了个媚眼，这个毛病也没改。
“敢情你来了不少日子了，”我笑着说，“还是新疆的饭菜养人啊，不到一年你就脱胎换骨了！”
“有这么厉害吗？”她一边嘟着嘴望着我，一边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蛋。然后，又望了望我身后的苏峥，像个极渴望得到安慰的孩子似的。
“不过，你胖点儿好看！”我可不想一下飞机就给苏峥惹麻烦。
“真的啊？”林晓这才笑了，也让我放松了不少。“我妈、我爸也这么说，苏峥他也这么说。我还以为，他们是骗我的呢，原来是真的啊！你也这么认为……”
“进屋再聊吧，你大智哥一路颠簸……”苏峥说。
“我知道，”林晓笑眯眯地抢话时，还不忘跟苏峥噘嘴，“我没去接机，就是为了大智哥一进屋，就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大智哥，我帮你提行李箱，你拿背包就好。”
“你拿背包吧，我提箱子。”苏峥对林晓说。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想快一点儿进屋。
“那可不行！”林晓一把打下我的手，而且很疼。没想到，她吃胖以后，那手跟熊掌似的那么有劲。“苏峥这段时间得养着，我可有的是力气……”
“看出来了！”我抽回手，用另一只手去抚摸这只手的手背。“那你辛苦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她抿着嘴，看着我的手笑。她在穿着打扮上，比之过去也朴实了不少，至少是换了上平底鞋，也不染发了。
苏峥家的房子是座二层小楼，离院门只有十几步远，但是院落挺宽的，布置得也很有情调。走进楼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舒适的西域风情，色彩艳丽又有几分法式装饰的古典，能看出设计师的专业水平，多种风格糅合到一处，非但没有生硬之感，倒是显得层次丰富，又颇具内涵。家具、摆设也都不寻常，早就知道他有些家底，但他平时为人低调又肯吃苦，亲眼一见，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故而，倒想拜会一下他的父母双亲，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孩子教导的如此优秀。这一打听才知道，他父母去亲戚家做客了，且得呆些时日才能回来呢。细细想来，也有可能是特意为我找方便，着实令我暖心，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刚坐下喝了一口茶，苏峥就朝一扇敞开的门喊道：
“我们回来了！”
“知道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传出来。
半晌儿，从里面走出一个中性打扮的“假小子”，一头短发、浓眉大眼长得的毛茸茸的，跟苏峥文质彬彬的形象一点儿都不像，他却说是他亲妹子。
“我妈妈是本地人，”苏峥解释说。“我长得像我爸，她像我妈，走出去，人家都说我们不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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