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１５章 火气冲天
我觉得，我当时说得大义凛然，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可方元还是死皮赖脸地乞求我，好像他求得厉害了，我就能妥协似的！我才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这么长时间以来，只要他开口，我都会或多或少地帮他，此刻看来，他是已经把习惯当自然了。
我说，我王智也是有底线的，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做任人摆布的木偶，我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有这工夫还不如去求别人，或许还能有新的出路。他见我断然得很，竟然真的出去了，瞅那架势也不像赌气，倒像是真的去搬救兵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方元的事儿比我料想的还要传得快！许曦童她母亲的嗓门真不是盖的，朝朝的大嗓门看来是找到遗传上线了。甭管有多少人在场，她都能滔滔不绝，且话不带重样儿地咆哮，还不带喉咙嘶哑喊破音的，着实令人敬服！接着，方元的父母也来了，还有大舅他们也不清楚是谁通知的，进门时吓了我一跳，更不消说许曦童的娘家人。
许曦童的客厅里很快就挤满了人，方元像犯人似的被押坐在中间，耷拉着脑袋，就差给戴上手铐和脚镣了，让我联想到了京剧《苏三起解》里的经典一幕。老实说，那会儿工夫看他也挺可怜的！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看出许曦童有点儿慌了，她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了，让方元下不了台。我猜她更怕的是，方元一时顶不住丈母娘的咄咄逼人，再把她的秘密给抖搂出来！这也是我所担忧的。我看出她的眼神中，有向我求助的意思，可以我的立场，哪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想来她也是聪明人，很快就请她二姨夫出面说话了，可是效果很一般。二舅和舅母不停地赔礼道歉，对着方元是又打又骂！二舅是真生气了，下手一点儿都不含糊；二舅妈还是分得清里外的，就是做做样子，但甭管如何，许曦童她妈全当没看见，当真是油盐不进，还不屑地狠翻着白眼！大舅他们一看势头不对，一不留神就找不着影儿了，羡慕得我当时也想穿墙或是尿遁！
可事情还没完，大家都得在那儿耗着！许曦童她妈的意思是必须离婚，而且让方元净身出户。按说，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方元犯的错儿不小，人家就是不能接受也没有办法。
至于财产方面，方家更是毫毛没拔，许曦童只要拽下婚戒就完事儿了；可方元在许家占的便宜，就不容易计算得那么清楚了！光我知道的，日常开销吃喝不算，方元之前是没有收入的，可婚后他不仅添置了很多服装，还换了新的苹果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平时出来吃喝玩乐比我出手还阔绰！更不用说，许曦童还拿了二十万给他投资面包店。
短短一年的时间，方元在许家拿到的也不止三十万！说起来数字有点儿吓人，在我眼里，方元是属于那种倒搭人家都没人要的，一不留神还成了“抢手货”了——要说啥人啥命，不是没有道理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即使方元一方一直没有吐口答应，可在我看来，他已经输了，因为许曦童她妈一直牢牢地占据着上风！方元被撵出来了，就差连行李卷子也一起给扔出来了，他除了回自己家，恐怕也没别处可去，我也不敢留他啊！而许曦童她妈绝对是一位杰出的“女战士”，非但没有给气出啥好歹来，反而有越战越勇的状态，连安营扎寨的工作都开始布置开展了！
从许曦童家出来了，我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午饭都没吃的我，连拿锅铲的力气都没有了！好歹厨房里，还有一包方元店里没卖出去的面包，只能将就着先吃两口对付一下，要不我真怕我血糖低了再躺地上！
没想到我这面包刚吃了一半，许曦童就给我送来一小锅热气腾腾的龙须面，里面还加了鸡蛋、菠菜和几片切得厚厚的酱牛肉。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锅子一放到餐桌上，我就抡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点儿形象都没有了，有好几次烫的我嘴疼。晚上，我对着镜子一翻嘴唇，里面真的有一对可爱的小水泡。
“你还没吃呢吧，我拿碗给你盛点儿，”我吃了一口才想起来问她，“不嫌乎我吧，我就吃了一口！”
“不嫌，不过我吃过了，”她真诚地说，“煮面的时候，我吃了小葱的沙琪玛。”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一口吃下去，就停不下来了，直到锅已见底才作罢。
她一直看着我没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去看她，只是闷着头吃面，眼睛盯着那个搪瓷锅盖上的兰花看。我一边吃，一边想她不急着走，是不是在等锅用完了好拿走？但我的直觉对我说，她不提方元有点儿不科学。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准备去刷锅时，她终于开了口：
“小哥，我有事儿想要拜托你！”
听她这么说，我又重新坐下了。她就坐在我对面，位置不远，她的脸在灯光下，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她捋了一把头发，仿佛也有千言万语愁。可与其说，叫人看着心里不好受，还不如说作为男人要克制一些这样那样的想法。
毕竟，在一个静谧、昏暗的傍晚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令人产生丝丝毫毫想入非非的一点点欲念。又何况是我这种孤独了好长时间的单身男人，当真是对我人品、人格的极大信任和考验！
她腼腆地苦笑着，我见犹怜，慨叹这样一个女子……可见红颜福浅，令人唏嘘啊！她犹豫着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让人看着更加难受，可惜我这一腔子的男儿热血，却无法为她出头！原本想袖手旁观、到此为止的，看来又得泡汤了，心软的人总是难以狠下心来：
“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
“我想和方元尽快办离婚，”她坚定地说。“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点头，她叹了一口气。“事情变得这么复杂，我早就该想到的，可我还是心存侥幸、抱有幻想！但无论如何，我和方元是要做回朋友的——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她特意看了看我，“这样的婚姻不可能长久，但是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如果他们能因此而结合，那我心里还好受一点儿。方元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是他在那个要命的时刻，拉我了一把！”她哽咽了，“我想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会那样帮我了，所以，我不能让他两手空空离开这个家！其实，那个面包店就是给他开的，那是他的梦想。与面包店有关的一切，我都不会染指，也许那些也弥补不了他的付出。年底，店铺的租金就能收回来，我愿意再补偿他一些。我不是想拿钱打发他，我只是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去弥补他！你能帮我在他那儿，和他父母那儿做做工作吗？”
“我尽力吧！”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也觉得这大概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可我不敢保证能办得让你满意。”
“你只要答应就够了，”她苦笑着，“你真的不必太苛求自己！”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只想尽我所能，帮到她一些，也是在帮方元，再这么耗下去对谁都无益！
第二天，好戏才开始上演！
先不要问方元他们那头同不同意离婚，许曦童她妈连同她姨们先鼓包了——许家一方坚持让方元净身出户！许妈妈表示，当时把女儿嫁给他，已经是莫大的屈辱了，要不是有孕在先，就是十个方元捆在一起，也进不了这家门！现在，婚内出轨了还想捞一笔再走，简直是天方夜谭！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张了，做父母的哪里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孩子被人家当面这样贬低！
眼看双方就要剑拔弩张，许曦童气得跟她娘家人直急眼。因为我和她都发觉方元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了，我想我再不开口的话，只恐方元会“破罐子破摔”，搞得事情无法收拾！
“阿姨，”我对许曦童她妈说，“可不可以听我说一句？您认为有理就听，认为不对就当我没说过。”
“你说吧！”她倒是没让我下不来台。
“我觉得，您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二舅突然皱起眉头，二舅妈想开口被方元拦住了。“只是事发突然，两个人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小童也说，她也有责任，愿意谅解方元。当事人都乐意和平解决问题，总好过两败俱伤，您大人大量。如果您真想尽快解决问题，您再想想，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许曦童她妈一副严肃面孔看着我，较之以前的客气模样差个天上地下。但是她听我这么说，也没说行不行，就跟自己的姐妹儿和许曦童进卧室里了。她们前脚刚进去，二舅妈后脚就质问我：
“大智，咋不再劝劝呢？说不定再劝劝就行了，方元就不用离婚了！”
“你可拉倒吧！”二舅低声叫道。“还不嫌乎丢人，人家不让你儿子光着屁股出来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说那些没用的！”
“我不离婚！”方元突然插嘴道，“说啥我都不离，我认可啥也不要！”
“干啥不要啊，你傻啊！”二舅妈压低声音，杵了她儿子一下。亏得客厅里没有许曦童的娘家人，要不然她这么说话，我的脸上都挂不住！
“我乐意！”方元一耸肩，甩开他妈走开了。
“这犊子玩意儿！”二舅上去就要动手，被我和舅妈拦住了。
“那还不如要那家店呢，”二舅妈又小声儿嘀咕着。“最后，再连店也整没了，不是更亏嘛！再说没有店，你离婚以后干啥啊，喝西北风啊？”
“我饿死，我乐意！”方元叫道。“反正，我就是不离婚，也不签字！”
“你不签字有啥用，到时候人家起诉离婚，你是过错方，狗屁都没了！”二舅妈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我不管了，爱咋办咋办吧！”二舅说着就往门外走，二舅妈上前拦也没拦住。
这一天算是没啥结果了。临别时，许曦童主动要跟方元谈谈。谈完之后，方元跑到我家哭了半个小时。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要不还能苟延残喘多混几天，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惨，走得这样落魄！好好的一个受害人，活生生被他演绎成了可恶的人。他咧着大嘴求我帮他再想想办法，可我一个未婚单身男青年，哪里有那方面的经验呢！
除了劝他看开点儿，不要徒劳做无谓的挣扎，恐怕也没啥话可说了。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他就是没听烦，我也说腻了。跟我有个屁关系呢，不过是住的近点儿嘛，也不至于这么折磨人啊，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可第三天的情况，真有些出乎我的所料了！许曦童妈妈那边已经开始松动了，虽然还没有正面开口，但基本是默认了许曦童的说法。二舅根本就没来，二舅妈也只好点头答应了，眼看问题就要解决了，方元却凭空生出个幺蛾子来——他竟然要跟许曦童争夺小葱的抚养权！气得二舅妈一时语塞，差点儿没口吐白沫，在方元背上狠捶了几下子！
许曦童这回是真的怒了，她拉住小葱的姥姥，不让她再跟方元争吵。而是自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方元，那眼神看着比刀刃的寒气还重！方元渐渐地低下头，他比谁都清楚，他这样无理取闹是没有结果的——他彻底败了！
他的爱情之花还没开过，就这样被摧折得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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