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１８章 青春噩梦
我为了能继续偷偷看他，也曾一度试图追赶他的步伐，想跟着他一起考到北京，去那里读最好的大学，实现人生所有的梦想！我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几乎每年都拿“三好学生”或是“优秀班干部”，但学习这种事多多少少还是要讲天分的。
女孩大多是后劲儿不足的，书越往后念就越觉得吃力，眼看着那些排在身后的男生一个个追上来，我开始变得焦虑、慌张。白天要集中精力听讲，晚上点灯熬油地温习功课后，我常常到后半夜还睡不着！于是，我几近崩溃，感觉自己被逼到墙角不能呼吸。
那时，奶奶已经不在了，我父母都在外地忙着赚钱做生意，我不得不暂时寄住在三姨家。直到大姑家动迁搬到我和奶奶的家，我才又回来住。可家里面乱糟糟的，我根本无心学习，实在压抑得难受了，我就翻出奶奶的照片看着哭！我想我爸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把姑父叫到他那儿去上班了，说是帮忙实则就是白拿工资，还在每月的一号给我们打生活费。
这样，大姑没了后顾之忧，照顾我也更加用心了。她每晚临睡前，都会给我热一杯牛奶，拿两块我爱吃的点心。饭菜都是依着我的口味做，下晚课也都是她去学校接我放学。我回来时小弟已经睡了，每天只有早晨吃饭时见一会儿，周末休息不是补觉就是复习温功课，亲近还来不急，从来都不吵架！所以，我们仨相处得和乐，生活也在慢慢地拐回到正轨。可我的分数与班长的相比，依旧是遥不可及！我不得不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去冲刺其他的重点院校，但目标城市仍然还是首都北京。
可事与愿违，我的几次模拟考试都不理想，最终在父母的劝说下，填报了省内一所在他们看来是最好去处的师范学院。可那儿与我之前心中的志愿相距甚远！而他，不负众望，真的考取了理想中的大学，相片和名字也在学校的光荣榜上挂了一年，直到第二年被新的考生替代。
毕业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前不久听说他已经在美国结婚了，但对于我来说，那就像听到其他同学的喜讯一般无二了。现在我说到他、想到他，再也捕捉不到曾经的心跳。他，只是我过去的一个同学，连那时的欣赏也变得很模糊了。所以说，人的记忆力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新的学校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到处都洋溢着自由和轻松的氛围，大多数时候，我都有自己是去度假的错觉，当然如果没有期末考试的话。大学的校园真的很大！无论是操场、教学楼、餐厅，还是宿舍楼等等，都是初高中时的几倍。
我也从高中时，蒙着眼睛拉磨的“小毛驴”，一跃成为大学圈里的“小肥猪”。整天除了吃和睡，就是臭美和玩乐，实在闲的没意思了才翻翻书、背背题，感觉自己都快成仙了！而且，我的零用钱一直都很充裕，再加上我爸每个月一号的生活费也转到我卡上，跟其他同学比起来，我简直是个“小富婆”了！
但我那时候还是挺抠门的，尤其是对待家里亲戚以外的人，和后来的我简直判若两人。大概还是年纪小比较自私吧，同学之间吃喝玩乐都是ＡＡ制的，即便是请客也都是大家轮流，每每还要计较金额的范围。没有谁愿意白请一回，也同样没有谁会提那样的要求，它就像是每天的太阳从东升起，从西下沉一样理所当然。
我们女寝的宿舍楼是刚刚落成的，已从过去的八人间、六人间，改成布局合理较为舒适的四人间了，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水槽。这样，我们在寝室里涮火锅、煮面条也便利多了，不过光是锅具就被没收了四五套，不得不让我们学乖了。
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学得越来越懒，最后连床都不爱下了！不过，那并不妨碍我们在寝室里各种作妖，就是打着手电筒嗑瓜子也能聊到二半夜。我们就像是逃脱牢笼的鸟雀一样，渴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蔚蓝的天空中徜徉享乐。
但没有什么东西能令人一直快乐下去！我逐渐地意识到，过分的自由会让我变得懈怠和懒散，可它们就像是软泥一样使我深陷其中。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入学时的名列前茅，悄然陷落至中游的漩涡，我的自尊心受到重挫，整个寒假都忧心忡忡，连春节也没过好！所谓“哀兵必胜，骄兵必败”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那个假期我和我小弟每天都在家埋头苦读，除了一日三餐，各种零食、小吃便成了调剂枯燥生活的必需品了。有时，我们一天只吃一顿正餐，其余都是夹心饼干、酸奶、果冻、薯片、巧克力派……还有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和汽水包围着。因为学伴儿是只管挑和吃的，很快我的压岁钱也跟着赔进去了，还无奈地涨了六斤肉，但那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学生假期。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２００６年也已经临近岁末，那一年我刚好二十岁。现在，再去看那些二十岁的小姑娘，总觉得她们好小、好年轻，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过二十岁，不经意间我们这一拨人真的已经老了。但或许你们还年轻，对于男人来说，三十岁才是阅历和魅力逐步彰显的开始，而女人的花期就……。
尤其是我这种一无所成的人，若是没有亲人留下的一点儿资本，恐怕就要朝不保夕流落街头了。我不畏惧年老，我真希望这一世能够快点儿结束！然后，变作一粒尘埃或是一滴水，化在这茫茫的天地之中，不再有来世、不再有感知，一切全然了结。
可据说，修行不够必然会再受轮回之苦！弄不好还会投胎成牲畜，连自杀也会一直不断重复最后的死状，简直是连“死路”也没了，不如就放开手凑合着活吧，也许最好的选择和境遇就是当下呢？你笑了，说明你可能也有过同感，这大概就是变老的好处吧，对完美的奢求少多了！
可十年前，我还很年轻，对未来充满着无限遐想和期待！我自认为长得还不难看，本科毕业以后肯定是要读研究生的，接着去面试大企业或是跟着父母把公司发展壮大，结婚的对象也应该是和我条件相当的青年才俊，我觉得我应该是我周围人里，最有前途的一个——我对此充满信心！
然而，那个可怕的夜晚，像一阵残暴的龙卷风，将我所有的梦想和憧憬席卷得一干二净！我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我在寝室里恶心、呕吐，而那不再是饿几天就会痊愈的积食，我觉得心口像有一块巨石在重压，那种疼痛令人窒息，濒死的感觉使我心生恐惧，我一下子就联想到我奶奶心脏病发时的情景，我忍痛叫室友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你有噩梦成真的体会吗？我在点击除颤下捡回一条命，我是主任医师接到最小的心梗患者。可是十年过去了，再痛的记忆也会变淡，像大量的清水注入任何浓缩的液体中，逐渐被稀释的凄怆也体会得不那么真切了。但经历过命悬一线的人，心境总是不能和从前一样了，所谓名利真的如浮云了，“三观”瞬间被颠覆，心情也变得难以捉摸、阴晴不定。我因此而休学，不想再见目睹过我发病时的任何一位老师和同学，即使我很想当面感谢他们的关心和帮助。
我的青春就那么结束了！
我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回家后，我同样拒绝了所有亲朋好友的探望，我谁都不想见！身边只有为我撇下生意的父母，那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少有的团聚，也是一段少有的和睦时光。半个月以后，他们各自回归原有的生活，我被我爸安排到一家他朋友开的疗养院，在那里调养休整了两个月。
起初，我对于疗养院十分抵触，尽管他们一再强调那里如何高级、如何周到，但我总感觉只有老干部才会去住疗养院，让我一个年纪轻轻小姑娘去，无非就是想打发我、摆脱我、寒碜我！疗养院，直觉告诉我，他们很快就要把我送进养老院了，因此我又朝我爸发了一通脾气，我想我离精神病院也不远了——我的心被沮丧成了一团！
我这个病最怕生气，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可那些悲观和负面的情绪一上来，就像决堤了的洪水猛兽，无法抑制，难以阻断！有时，我想气死了更好，索性一了百了了；有时，我又非常后悔，生气是否又会使我的生命缩短几周几年。我就是在那二者之中，纠结反复地度过了那些艰难的每一分、每一秒。
从疗养院出院时，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温温的阳光洒在身上，好像血管里的血也流淌得顺畅了！我的身心真的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人也变得开朗了，我在我爸那里又住了一阵子。那时，他的女朋友还不是后来的这个，那个要更漂亮一些，年纪跟我现在差不多。
开始，我也以为我爸和其他男人一样，看上的不过是她的外表，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我爸对她是动了真情！当然你也会认为，他们是“老油条”，而我那时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他们在社会上混迹那么多年，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哄骗女人不过是一些手段而已。但我们许家的人还真都是情种，一切假设都将不攻自破。只可惜，检验一段感情的真伪，往往是要到结束的时候才有答案。
如果说我爸对我的亲情是流淌不尽的潺潺溪水，那他们的爱情就应该是波涛起伏的滚滚潮水。前者或许更加持久，但人们往往更容易关注和羡慕后者。我那时作为前者，妒忌和厌恶后者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我倒不是怕她会危及我的地位，因为我非常清楚，我是我爸唯一的女儿，我是他的将来，是他的继承人。如果没有了金钱作保，那个女人还会一直留在我爸的身边吗？不过，我那时要是健康的，他们或许很快就会结婚了，因为我爸看她的时候，眼睛都会笑！
可她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惺惺作态，我只是不解我爸为何还能沉浸其中？但我从未破坏过他们，我只是一个看客，一个不知在哪分哪秒就会“爆炸”的无用之人。世间的一切纠葛跟我的关联都不大了，钱财和父爱，分掉也就分掉了，即使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即使谁都没有，也不代表我爸对我的关爱会永存。
总之，那个时候的我仍旧非常极端，整天胡思乱想看谁都不顺眼，看谁在笑都像是不怀好意地嘲笑。我对父母的怨恨也像野草一样疯长，回忆中的每一处痛点都让我的恨意又累积了一分，想象不到我也会有这样无情冷血的时候吧！
但我还不是最残忍的人，我的恶意从来都是埋藏在心里的，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被自己消化，有人说这就是好人与坏人的分别。可我想我算不得好人了，我连父母的痛苦也冷眼旁观、置之不理，所以才会有后来那些惨痛的教训吧！
男人失恋还是和女人不同，我想我爸一定很难过，才会在短短一个月里瘦了十几斤！但我仍旧狠心地认为，那是他不切实际的后果，再痛也不会比过我。
只要他有钱，他想要的女人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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