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李圆和梦步萍声嘶力竭地呼喊医生，喊叫声回荡在楼道里，正在打瞌睡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全被惊醒，其他病房的病人也纷纷走出病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值班护士急忙奔进病房，看见白色的床单全部被血染红了，顿时惊惶无措，说：“这…...这是怎么搞的？”
梦步萍急得大哭起来：“快救救我儿子！”
随后，值班医生跑入房间，见此情景，连忙冲护士大喊：“快！拿棉花和橡皮管来！”护士愣愣的点点头，立即冲出病房。
值班医生接着冲梦步萍大喊：“快把他的腿抬高！防止血流得过快！快！快！”
李圆和梦步萍已经六神无主，哆哆嗦嗦的抬高了李天赐的腿。
“天天！天天！你怎么不吭声呢？”梦步萍拍打着儿子的脸。
李天赐迷迷糊糊的说：“我…...我睡着了…...”
两分钟后，护士拿着棉花和橡皮管飞奔而来，医生迅速用橡皮管捆扎住李天赐腿上的大动脉，然后不停地替他擦血，竟将棉花全部用光了。
“不够！快！再去拿棉花！”
满头大汗的护士又跑了出去。
医生回头紧张的问：“他刚才干什么了？”
梦步萍脸色煞白，说：“没干什么啊…...他一直躺在我身上睡觉…...”
医生紧皱眉头，说：“那怎么可能大出血呢？”
“孩子…...孩子一天都没有动啊…...”
医生擦着一头大汗，说：“先止血！”
他们几人将李天赐平放下，抬高他受伤的那条腿，医生拿出绷带、三角带紧紧缠绕，将他的腿固定在支架上。几人满头大汗，一直忙活到大半夜。
此时此刻，病房门口围满了围观的人，好似出于关心，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可谁也说不出个道道来。
不知不觉，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李圆又惊又恐，问：“大夫，这......究竟是怎么了？孩子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伤口不大啊…...”
医生满脸疑惑，摇摇头：“不清楚啊，这点伤口怎么流这么多血？明天给他做全方面的检查…...”
这一夜，夫妇二人谁不敢再睡觉了，一直守在李天赐身边。然而李天赐却一声不吭，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早班护士前来查房。
李天赐昏昏沉沉地说：“我的腿好麻…...”
护士将他的腿上的绷带解开，拆开纱布查看伤口。
只见那块如钉子般大小的血洞，瞬间又渗出血来了！
护士大惊，大叫起来：“怎么又流血了！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李圆登时慌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再回头看梦步萍，见她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的大喊大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跑出了病房，不一会儿，医院的主任医师来到病房。
医生用手指压住李天赐腿上的血管，慎重地说：“这方法会影响整个肢体组织的血液供应，限制使用，每次施压时间不超过10分钟。”忽然，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是不是血管破裂了？”
医生说：“必须做全方面的检查！”
他们将李天赐抬上担架，推出病房，前往X光透析室。
李天赐迷迷糊糊和他爸妈轻声说：“爸爸妈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儿…...”
接下来，整整一天，医院给李天赐做了全套的检查。验血，验尿，CT透析，医院用尽了所有办法，观察伤口周围的皮肤及伤口内的组织，细胞，肌肉，血管，神经，肌腱…...
只见夫妇二人忙得焦头烂额，在医院来回狂奔，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有吃。而李天成只是简单的喝了一口粥，什么都吃不下。
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匪夷所思，李天赐的血管没有破裂，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变异，仅仅是最普通的外科创伤。
只是，他的伤口始终在流血，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呼吸变得浅而速，并且出现了轻微的意识不清。
医生说：“出血量超过全身血量的40%时，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没过多久，医院里所有的专家汇集一堂，临时开起了会，讨论李天赐的病情。这起病例，自医院成立以来，从来没有遇见过。
专家们在办公室里吵嚷起来：“是不是患者的新陈代谢出了问题......是不是患者感染了什么罕见的病毒......”
李圆在办公室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惶惶不可终日，等待专家的结果。医生们吵了半个小时，终于打开了房门。
李圆顿时冲了进去，大声问：“怎么样？查出原因了吗？”
几个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哑口无言。
“这怎么可能呢？”一向彬彬有礼的李圆此刻暴跳如雷，大喊：“堂堂一个大医院，本市最好的中心医院，连个小创伤都治不好？”
专家们束手无策，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释：“这不是一般的创伤，这是一起极其特殊的病例…...我国的医学水平还在发展阶段…...人类有很多疑难杂症至今也没有功攻克，比如癌症，艾滋病…...”
李圆急得怒喊起来：“我儿子只是腿磕破了，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更不是什么癌症！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我告你们！我告你们医院！”
医生们万般无奈，唯有决定紧急为李天赐输血，维持生命。
又过了一个小时，只听输血的护士一声心惊胆战的大叫。
病房的专家和护士纷纷围了过来，眼前的情景简直匪夷所思，毛骨悚然，李天赐腿上的这块血洞，就像一块儿喷血池，将输进去的血，全部喷了出来。输的血越多，流的血就越多。
梦步萍看得心如交割，泪流不止，痛哭大叫：“这…...这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啊！”
李圆一边咬着牙，一边抹着眼泪说：“我们去北京，请全国最好的专家！要还不行，我们出国，去美国，去德国，请全世界最好的专家给他治！我就不信，人类医学发展到今天，治不好这一小小的伤口！”
李圆如发了疯一样，开始给社科院打电话，联系全国的医学专家，救治儿子。他此刻心乱如麻，其实，他和梦步萍心里都清楚，以李天赐现在的失血速度，根本撑不到明天了。
“天天…...天天你别睡觉啊…...别睡觉…...你和爸爸妈妈说句话…...”
李天赐恍恍惚惚之际，听见父母在耳边呼唤他。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他轻声说：“…...爸爸…...妈妈…...我感觉我要死了…...”
“呸呸呸！天天不要胡说八道！天天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什么事儿都没有！”梦步萍顷刻嚎啕大哭，紧紧抱住了儿子。
李圆望向天空，突然跪倒在地，大声呼喊：“老天爷啊老天爷......我从来不信你！如果你真的存在，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他和梦步萍已经四十多岁了，年过半百，李天赐虽不是他们亲生的，但多年来，这孩子对他们来说，早已比亲儿子还要亲，是他们人生唯一的希望。
李天赐说：“爸爸妈妈…...不要哭…...人…....都会死的…...谁也逃不过…...”
李圆说：“天天你胡说什么，爸爸就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治好！”
李天赐喘着微弱的气息说：“爸爸妈妈，你们看树，花儿，草儿，春天发芽，冬天枯萎，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人生亦是如此，世间所有的繁华，哪怕是至亲所爱，终究会离开的......所以，你们不要难过…...”
李圆说：“爸爸妈妈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我们不怕死，可是天天，你才六岁啊，你是祖国的花朵，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李天赐缓缓说：“人生就是不断的告别......跟情感告别…...跟身体告别…...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世间万物都在不断变换当中，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那些爱恨别离终将离我们而去…...所以，心无罣礙，无罣礙故，无有恐怖…...我经历红尘，只为做我该做的事情......”
梦步萍趴在李天赐的身上，完全不知道儿子在胡说些什么，她绝望地痛哭：“天天你在说什么呢......老天爷啊老天爷，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李天赐抚摸着母亲的脸，擦拭她的眼泪：“妈妈，只有一件事我没做完…...那就是妈妈你…...我没看清楚…...没看清楚…...”
正在此时，金米儿和她的父母，一并来到医院看望李天赐。
顷刻之间，他们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恐不已，一时间面面相窥，哑口无言。
金米儿看见李天赐的身上床上全是血，几位护士不停地再给他清洗血，床边堆满了一大筐被鲜血浸透的纱布。金米儿吓得大哭起来：“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只见李天赐用微弱的余光望了一眼金米儿，他已经没力气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低声说：“你要平安幸福......不知来生少年时，能否再次相逢......”
“天天…...你别睡…...你别睡…...”梦步萍不停地摇晃儿子，生怕他睡死过去。
李天赐喃喃自语：“...…我…...看见了一条路…...轮回的道路…...那里…...是片盆地…...有山…...有树…...有竹子…...”
金米儿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呜呜…...我害死了你…...我害死了你…...”
“天天…...你醒醒…...哪有什么路啊…...”梦步萍还在疯狂的摇晃李天赐。
突然之间，只听见一阵阵铃当声传进了病房。铃声越来越响。
李天赐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他看见金鹏走进了病房。
金鹏的腰上拴着一块铃铛，是金刚铃。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串念珠，是菩提念珠。这108颗念珠，一颗一颗的，逐一变成了黑色。
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天赐身上，谁也没有看见站在门口的金鹏，只有李天赐，透过微微余光，凝视住他。
金鹏用口语和他说：“光明尊者，称颂我的名号，我就救你…...”
李天赐默念：“...…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只见最后一颗菩提珠，也变成了黑色。
说完这句话，李天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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