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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嫁娶


  傅恒第一次说陪她走时,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没有信。

  第二次她说要对喜塔腊氏下手,他看到了她隐藏的冰山一角,所以他动摇了。

  这是第三次。

  知道了傅谦要害她,她用计把傅谦拉下马,这才知道,这只小兽是个真正会咬人的,待到她长大那一天,肯定不会是一朵无害的花儿。

  他只知朝堂事,不知后院深。

  红尘的真真假假,怎敌得过她眼中的那一份爱意。

  不妨放下防备,信她一回,若是死在她的手中,也心甘情愿。

  “我信你。”

  傅恒笑着,眼角泪痣尤为多情,如今这多情只许她一人。

  “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我会保护你,但是你也要相信我。”

  青谙眨眨眼,被傅恒突如其来的坦白有些动摇,这是她也第三次重新思考。

  她看到他眼中有倒映着的自己。

  方明白,傅恒这次是真的慌了,越是慌乱,越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所以他才如此表达自己的心意。

  如果是这样,那她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力气。

  “好。”青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学着相信你。”

  说完便朝了傅恒伸了手,当即他就被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打败了,心软得不行。

  干脆坐近了些,把她拥入怀中。

  “以后能不要强出头,就不要出头了。”

  青谙贪恋着对方怀抱中龙涎香的温度,干燥温暖的胸膛让她有些想睡,但还是要反驳。

  “皇上给了我永安格格的位置就是要我出头,他需要我在老家族女眷之间搭线,让皇族们站在一边,否则我空占着位置,不懂变通,那便是乌雅氏的过错了。”

  她抬起头,额头顶着傅恒冒了些青茬的下巴,继续说道“事关皇亲国戚,想来皇上定是要你来彻查此事,如今你定是查出了什么才能安心过来守着我。”

  傅恒失笑,女孩儿这么娇小,好不容易长出来几两肉如今又受伤了,他说“听说你高烧不退,有些放心不下,还好你醒了。”

  “傅谦我定会处理,至于刘氏,她的母家乃皇商,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我还得汇报皇上。”

  “我刚才说过我学着相信你,这事儿教给你,我好好养伤。”青谙轻轻松开环住他腰的手,“更深露重,你快回去罢。”

  傅恒低头与她对望,怀中的小娇娘如今未施粉黛,本就白皙的脸上如今更显苍白,薄唇上淡得都快没了血色,平日里因着妆容而带上的攻击感全部销声匿迹。

  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不安分的想法,但理智又告诉他,她还这样小。

  在青谙轻推着他的胸膛时,那种不安分便按捺不住地喷涌而出。

  青谙还在纠结怎么把这样尴尬的情况给掐断,虽然如今心意相通,但深夜男子入了闺房,终究是不得体。

  没料到傅恒突然又挽上了她的腰贴上了他的身躯。

  “本来不想这么快的。”他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后脑勺,使她抬起头来。

  傅恒的呼吸就在眼前,青谙虽重活了一世,但也被心上人的举动乱了神。

  本以为他会吻上她的唇,却没想到,他温润薄凉的唇只落在了她的额头,力道轻如蜻蜓点水,温润濡湿,这是一个带着温情意味的吻,极尽了保护与疼爱。

  青谙红了脸,低声道“傅恒,你一向讲究礼法,如今这般倒是不得体了。”

  腻歪了好一会,她才把人赶走,待傅恒翻出院子她才吁了口气。

  青谙抓起衣架上的披风披上,才对着门口喊丹南和赵嬷嬷。

  守夜的丹南被惊醒,见着自家小姐醒了,又急匆匆地去了院子通知老爷和叶大夫。

  夜凉如水,因祸得福,这一关终究是熬过来了。

  没过几日,便有折子参了富察荣保,其中的缘由是教子不严。

  随机皇上装作不知情似的让都察院彻查了此事,等到入夏了,才把傅谦的罪状给定了下来,因着荣保与傅恒在朝为官,故命傅谦闭门思过无视不准外出,顺带取消了他这次的科举资格。

  青谙在乌雅府中听着易鹤安传来的消息,单边的嘴角翘起,笑得十分得意。

  这傅谦就算出来了,掀起的浪花也不会太大了,明年科举就这么错过了,待到下一次的三年后所有都已经尘埃落定。

  海望看青谙没事后放下心来,但思索没多久便知道她这是有意而为,转头又回罗浮院把闺女骂了好一顿。

  青谙是个不吃亏的,装装可怜她阿玛再多的便也说不出口,也就过去了。

  不过和泰的夫人刘氏的事她倒是没有与阿玛多说,只是向他撒了好一会儿娇。

  等到海望走了后,她喝完药才喊来易鹤安。

  “知道乌雅和泰的夫人吗?”

  青谙早早换上了纱衣,养了许久终于拆了绷带,近日补品也是一顿接一顿的送过来,起色极好。

  易鹤安听了点点头,道“以前她来乌雅府中小住过一段时日。”

  “嗯?”她撑着脸,由着丹南为她掌扇,“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嬷嬷应该清楚些。”他顿了顿,“那时我还未入府。”

  嬷嬷正好做了凉糕走进屋中,见屋内三人皆看着她还吓了一跳,后来搞清楚原因后才擦了手同他们说到这事。

  “大约是小姐三四岁的事儿了。”嬷嬷思索了会,知道既然青谙问起这事就不会简单,才认真说道,“那会夫人还在,只是身体不太好,刘氏与夫人在闺中便交好所以经常来探望,后来夫人病情加重后还来住了一些时日照顾。”

  青谙眉头一跳,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一样,问“那她是不是还经常为额娘煎药?”

  “煎药倒不至于。”嬷嬷摇了摇头,“只是经常会去小厨房取了煎好的药还有补品之类的拿到夫人房间中。”

  那她梦中的场景便是真的了。

  青谙有些气急,手上的茶杯用力地敲在楠木炕桌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吓得丹南也跟着抖了一抖。

  她缓缓平了情绪,又继续问道“刘氏是不是还随身带着个铃铛?”

  赵嬷嬷这才想起来,补充道“对!刘氏家族来自贵州,因为垄断了那一片的织造绣品才被先帝爷赐了皇商的名头。”

  易鹤安见嬷嬷说得差不多了,问“小姐,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记起了一些,但是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的记忆。”

  青谙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为新一盘棋局下下棋子。

  如果傅谦通风报信了,那刘氏必然知道她偷听到了这一切,说不定狗急跳墙会派人来对她下毒手,但这些日子过去了乌雅府内相安无事,看来对方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罢了。”她停下来,柔若无骨的腰肢也歪向了靠枕,十分不像京城中传言的永安格格端庄自持的样子,“你先派人去查查刘家吧,感觉不对劲。”

  傅谦要的地位、金钱、美色,刘氏只是区区皇商,都能这样轻松许诺与他。

  要说钱色两者都还好,但是地位……

  她垂眸深思,自己死时他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文官,大清国重武轻文,皆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从不以文事论争,高位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是正经科举出身,他的身体孱弱,只能走一些途径才能入到朝堂之内罢。

  比如……攀附上一位重臣?

  易鹤安退下了,只留下赵嬷嬷与丹南。

  她俩见青谙又开始坐在塌上沉默着想事儿,知道她是个不喜欢这时候被闹的,便也不再打扰,纷纷出了屋子。

  直到黄昏落下,丹南才匆匆进屋提醒她用膳。

  “小姐,今个儿我派梅儿出去采买些小东西,谁知街上都在传一个消息呢。”她有些兴奋,跑得急了脸有些红红的。

  青谙好笑,又对丹南十分纵容,只有接着她的话问下去“什么消息?”

  “小姐当日落水是被傅恒大人救上来的,只是因为让我们传出傅谦的消息所以大家都没注意到。”丹南用手轻轻扇了扇风,让自己凉快一些,继续说道,“这下傅谦的事了了,如今小姐被傅恒大人救了后,也没人再敢打听小姐的亲事,今日皇上在朝上问到这事儿,傅恒大人居然一口应下要求娶小姐呢!”

  “什么……”她放下了手中的书,火红的黄昏映得她蹙了眉,“他在皇上面前要求娶我?”

  丹南为她撤下桌面随手放下的话本,说“过几日您不是要去宫中给太后请安吗,指不定还要顺带进宫谢旨呢!”

  果不其然,被丹南说中了。

  皇上原本就极其看中傅恒,自然婚事上要为他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今与永安格格两人情投意合,两日后赐婚的圣旨便入了乌雅府,还在沾沾自喜撮合了一桩好姻缘。

  好在海望是军机重臣,皇帝也体恤他中年得女,便又在圣旨中加了句满了十六才能过门。

  乌雅富察两家顺势结了秦晋之好,各家的贺礼也是一波波地往罗浮院中送。

  青谙用着团扇轻掩着下半张脸,也挡不住眼里带笑的桃花。

  易鹤安入了院子,见她止不住的开心,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么喜欢傅恒大人吗?”

  日子久了,她也知道易鹤安虽沉默寡言,但是个忠仆,也不在意他逾矩。

  “是啊。”青谙点头,笑颜越发温柔得出水,“这股爱意,我能为他倾尽了余生,他也定不负我。”

  易鹤安听了后握紧了拳,也未再答话,最后草草离开。

  她只见着了他出了院门后的青蓝色衣摆,走得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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