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主堡大殿里的气氛格外压抑，紫灵和玄赫都没说话，就等着熠先给“正事”开个头了。
“我估计，冥兰的事，很可能已经暴露了。”熠皱起眉头，面容紧绷。他没有对他们二人再次重复无聊的会面过程，而是直接讲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和一针见血的结论。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早已不言自明。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从熠口中不急不缓的说出来，让玄赫整个人都懵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等等一系列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反而让他面无表情了。
“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紫灵对这些事了解的并不深入，所以没有玄赫那么的大反应，但也很慎重。她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而她现在最想听的，就是熠对他这句话的解释。
“就是说——”
“就是说，”玄赫打断了熠插话进来，神情呆滞却很严肃，“那个泰阿诺这次来，应该是为了试探我们一族圣物的底细的。”他的大脑已经很快接受了现状，并且开始分析形势以便想出对策。
“没错。”熠接过玄赫的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不请自来了，而这次，连借口都彻底懒得编了。最重要的是，如今他们进入我们的领地，我们竟然一无所知。边境哨塔的大部分力量也是来自冥兰，现在看来，冥兰的力量已经非常微弱了。要不是他们到了尔曼城附近，恐怕我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有外人进来过。”
“可是，如果只是来试探的，已经成功进了我们的领土并且没有被察觉，他们大可以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冒更大的风险跑到王城？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族领土，难道他们真的不怕引起事端吗？”紫灵越说越觉得背后发冷。
“我估计，这是他们的一个失误。”熠冷静地继续说，“他们靠近王城，应该只是想确定冥兰的力量衰弱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本来应该是打算一旦被我们察觉就立刻离开的，不过那个时候米卡正好从伊耶塔城回来，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跑掉，就被带回来了。”
“而且说实话，”玄赫插话进来，“我不觉得他们怕引起什么事端。或许正好相反，他们正急着想挑起事端也说不定。”
这话一出口，熠和紫灵都看向玄赫，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距离下一个血月蚀，只有半年时间了。如果让泰阿诺继承了月族圣石，成了月王，而他现在又知道了冥兰力量衰弱的事，他很有可能，甚至可以说一定会对我们发动侵略。如果他只单纯地认为冥兰力量减弱是由它本身的不稳定造成的那还好，万一让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冥兰的力量没有主人，我怕，他就等不到血月蚀之后了。”
“看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熠认真的想了想，就做了决定。“我已经往中部领地的东西南北四个边界分别派了暗哨，来弥补哨塔减弱的力量，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向王城的几位负责人汇报。其中执暄长老负责东面的魔族；谷梁长老负责北面；米卡会去西面盯紧月族；玄赫你就负责南面吧，木精内部似乎出了什么事，虽然他们和我们向来交好，但现在特殊时期，不得不防。”
“好，我知道了。”玄赫边点头边应了下来，“那我现在就去和南队的队长商量侦查计划。”
玄赫走出去后，大殿里只剩下紫灵和熠两人。一阵沉默之后，还是由紫灵先开了口：
“……你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熠的眼中沁着温柔，话里全是安慰。
“说的也是。”紫灵也安心地点头，扬了扬嘴角。
两人相视而笑，都懂了对方的意思。无非是她在担心他，而他想让她放心。这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
“对了，”紫灵接着之前的话题说，“米卡怎么刚从伊耶塔城回来？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我只是让他去把妮瑞接回来。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伊耶塔城又离东部的魔族比较近，所以她回来也比较安全。”熠解释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她应该能帮上你。”
“帮我？”
“嗯。”熠点点头，“你在满月森林找到的那本笔记，我们一直没找到打开它的方法，但那个本子上很可能就记录着关于艾莎身上的封印，就算没有，也很可能有一些启发性的内容，所以我们一定得尽快打开它，而妮瑞从以前开始就对封印之书尤其擅长。”
“所以你让她回来，其实是为了让她来帮忙的？”紫灵挑眉看着熠，心里泛起一种类似苦涩的情绪。
“嗯……虽然不全是，但也可以这么说。”熠瞥开头，声音也明显小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一做法有个词能完全概括，那个词就叫利用。可现在，别无他法。“妮瑞现在还在家里休息，明天一早米卡就会带她进城堡。我也会在城堡南边给她僻出一处别院，那里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至于这本笔记上可能记着阿娅的隐私，所以如果只有你们俩知道它的存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既然提起这件事了，我还有个问题。关于艾莎身上的封印，你还和谁提过吗？”
“目前除了你，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我有打算告诉妮瑞。那个封印，不管封印的是不是精灵的血脉，都一定得解开，不然以她目前人类的身份，会很快的衰老。至于对其他人就都保密吧，免得他们为了解开封印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但是伊凡坎蒂在她身上的事，他们都知道，万一他们——”
“不会。”熠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在她有精灵血统之前，她都无法使用精灵族的任何术法，所以也不可能自行施术把伊凡坎蒂取出来。这样一来，目前唯一能取出伊凡坎蒂的方法，就是使用剥离术，强行剥离。但是使用剥离术非常危险，很可能会要人性命，而我已经承认了她的王族身份，他们虽是长老，也没有权利决定王族的生死。而且那卷记载着剥离术的古卷轴，我也早就已经收起来了。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你也不用太着急，可以放心。”
“好，那我明天上午直接去妮瑞那里。”
“我明天上午也会过去的。”
两人都点点头。熠在目送紫灵离开之后又一个人呆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寝殿了。
紫灵走出大殿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她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在城堡里随意走走，想些心事。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情绪十分低落。
“妮瑞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紫灵站在花园的走廊，看着橘红色的太阳正在慢慢下沉，温暖也开始消散，她似乎在夕阳里看见了一个少女的身影，一个留着金色长发，漂亮的蓝色眼睛里还带着些羞怯的少女。
这就是妮瑞少年时的样子，也是她留给紫灵的最后印象。她是米卡的胞妹，在老王后因那件事去世之后，她便遵循同样在那件事中牺牲的父亲的遗愿，离开了尔曼城。从那以后，她和王城里的大家再无联系。紫灵记得当初在熠的加冕仪式上，她甚至都因为生病没能出席。
紫灵记得在她要离开的前一天黄昏，曾和自己约在这条走廊见面。她们当时就站在自己现在站的地方，连落日都似乎和今天的一样。
“好美的夕阳，可惜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再也看不到了。”少女站在余辉里，眼中充满了无奈与失落。
“你还可以回来的，在你想这儿的时候。”当时的紫灵这么安慰她，却没能理解她如此落寞的原因。
“恐怕不行了。我有预感，因为父亲的遗愿，我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了。”说完，她看向自己左边的紫灵，露出和刚才截然相反的明朗释然的笑容，说：“其实，我没有那么舍不得这里。”她又看回徐徐下沉的太阳，“我只是舍不得希尔，因为，我很喜欢他。”
妮瑞的话让紫灵愣住了。
“原来，她也喜欢他啊。”紫灵暗暗寻思，但她在心里冒出这句感慨的下一秒，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也？为什么我会用‘也’？难道还有谁吗？”不过她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对妮瑞说：“那你告诉他了吗？”
妮瑞微微低下头摇晃，嘴角仍然带着笑：“我不会告诉他的。”
“为什么？”紫灵看着她，心里越发不懂她的想法。
“因为我知道，”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又看着紫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喜欢的人，是你。”
晚风拂过二人的面颊，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动她们的发梢和衣角。妮瑞最后的这句话就轻轻的飘在夜色里，让紫灵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
紫灵在那天晚上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希尔的，还有自己。
“今天的太阳，也已经下山了啊。”紫灵看着刚刚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叹了口气。
夜晚的风吹的人全身发凉，紫灵走着走着就到了麟殿。
殿内没有亮灯，但已有了生活气，也温馨许多。现在这个时候，艾莎应该已经和克伦进入异空间里了。紫灵走进书房，转开萤石的遮光板，屋里便立刻明亮起来。她看着书桌上胡乱摊着的两三本书，眼中露出温柔与宠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书按照门类分别放回书架上。
“你果然在这儿啊。”
紫灵闻言回头，就看见玄赫正笑着站在门口。
“我也只是过来看看，不过看样子他们已经出发了。动作倒是比我想的快不少。”玄赫边说边走进屋里。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从那里回来。”紫灵埋怨的看着玄赫，“要达到你定的标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这个嘛，说十天半月也没错，不过从那回来顶多也就是三四天之后的事。”玄赫看她疑惑的样子，又接着解释道：“我创造那个空间的时候，曾经刻意把时间的宽度增加了四倍，又把它等分成四段，所以简单来说，异空间的四天和我们世界的一天等长。”
“……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也没早问？”
紫灵看着玄赫挑着眉头的无辜样子，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好吧，那我先走了。”紫灵说着就往外走，却被玄赫伸手拦了下来。
“等等，我还有点事想问你。”他摆出一副和刚才极不相称的严肃样子，说：“我走之后，你和熠又说了什么吗？”
“聊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特别的。”紫灵回答得很简单，也很真实，“他告诉我，妮瑞回来了。”
“那你有没有听他说起，妮瑞回来的原因？”玄赫继续问。
“他提了一下，说是为了她的安全才接她回来。”紫灵坦然的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不，没有了。”他朝紫灵浅浅一笑，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玄赫看着屋外的黑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的双眼似乎被黑暗浸染，变得黯淡阴郁。许久之后，他的口中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说谎。”
第二天早上，紫灵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来回走动。她昨晚本身就没睡多久，偏偏今天又醒的很早。虽然她也试着想再睡一会儿，但心里积着的心事让她的尝试全无用处，所以只能起来，睁着眼睛等天亮。现在好不容易耗到早餐后的时段，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升到半空高的太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妮瑞的别苑去了。
紫灵慢悠悠的走着，其实心里早就急成一团，她只是希望自己强行放慢的步伐能让自己的心也静下来一些。直到她在别苑门口遇到了熠，让她一路的努力全成了泡影。
“好巧。”熠见她走过来，笑着停在门口，和她打招呼。而紫灵又想起妮瑞在离开前夜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局促起来，脸上也泛起红晕。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作了回应。
“一起进去吧。”熠说完便径直走了进去，紫灵犹豫片刻，也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都没说话。经过小花园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花园小径走过来的妮瑞。看到他们，她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惊喜和灿烂的笑容，但给人的感觉没变，她还是那个内向文静的女孩，只是如今也已经长大了。
“国王陛下。”妮瑞先向熠恭敬的倾身行礼，又和紫灵打了招呼：“灵，好久不见了。”然后她轮流看着熠和紫灵问道：“你们过得好吗？”
熠勉强的笑了笑，对妮瑞说：“过了这么多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过得好还是不好真的很难说啊。”
“你呢？妮瑞，”紫灵也笑着问候她，“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嗯，我过得很好。”妮瑞一边肯定地点头一边笑着说。
三人边走边聊，最后在园中的一座白色凉亭里坐下来。绿色的树藤从亭顶错落有致的垂下来，上面偶尔还开着几朵浅红色的小花，阳光透过枝与叶的缝隙，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
“熠，哥哥去接我的时候说，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妮瑞认真地问，似乎非常期待。
“是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别人了。”熠无奈的说，“而且我想拜托你的这件事相当私密，所以我不得不只对外宣称，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才把你接回来。请你原谅。”
“别这么说，熠。哥哥他对我说过，虽然他不知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但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谢谢你。”
他们两人都笑着，但在一旁的紫灵眼里，那个被人求的似乎比这个求人的笑得更开心。
“其实前段时间，我们找回了阿娅的孩子……”
熠就这样慢慢地把阿娅去世的实情、关于艾莎的一切和在南部领地中找到的笔记本等一系列他们目前知晓的事，还有他们的猜测以及面对现状的束手无策，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能解开那个少女身上的封印？而那本被封印的笔记里可能有相关的线索？”妮瑞重复了一遍自己理解的事情重点，来确定她的理解是不是正确。
“没错。”熠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伊凡坎蒂就在艾莎身体里，但我们不能不顾她的性命强行使用剥离术，所以只有让她重获精灵血脉，才能让她自己把伊凡坎蒂取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的。”妮瑞看着熠和紫灵，答应下来。“那在艾莎回到麟殿之前，我就和灵先好好研究一下那本笔记吧。”
于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在玄赫的异空间里，艾莎正以一身行动方便的装束，坐在小河流经的矮崖上，看着脚下清澈的流水发呆。阳光在水中的粼粼波光映在她脸上，变成不断晃动的光斑，柔和又耀眼。她盘着腿，一手拿着树枝做的简易钓鱼竿，另一手撑着下巴支在腿上。没多久，她手里的鱼竿轻轻动了动，但她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于是鱼吃掉了饵料，游走了。这一幕正好落在距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那个一直在看着她的少年眼中。
“都第六条了，难道是吃厌了？”克伦看她的样子，心想这么些天光给她吃鱼了，是不是该换换？
“进来十几天了，也不知道外面过多久了。”艾莎这么想着，又长叹了口气。早在他们进入这里的第二天，克伦就对她说了这里的时间算法和外面不同，但这只是他的感觉，并无佐证。
这里其实并不如艾莎想象中的世界丰富，反而非常的简单：一间竹居，一片草地，还有流水，树林，和偶尔见到的一些小动物。他们带够了衣物，林间又有果实，河中还有鱼，所以吃穿都不用发愁。
在这十多天里，艾莎为了能早日完成玄赫布置的训练内容，几乎整天跟在克伦后面。从光明正大的出手到后来暗中偷袭，只要她能想到的方法通通都试了个遍，可结果别说碰到他了，连片衣角都没挨到。而克伦也没有刻意教她什么，刚到这儿的几天就只由着她追着自己到处跑。一开始她体力跟不上，时不时的得停下休息，他就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陪着，等她休息好了再继续。直到这些天，她的体力总算进步了不少，他才教了她一些基础动作，然后在和她偶尔的“正面交手”中诱着她用。
他们就这么日复一日，到了现在。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艾莎咕哝着回过神来，提起钓竿看着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鱼钩，楞了一下，便伸手去摸身旁放饵的木盒，可盒子里空空的，原来饵料已经全被自己用来喂鱼了。
“想出去了吗……”克伦心里想着，紧了紧眉头，看着那个晃晃身子准备回去拿饵的少女，做了决定。
见这会儿艾莎已经站起身子伸着懒腰，克伦便闪身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往前一推，而她没有任何防备，直直的就要摔进河里。克伦似乎是没有料到会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一瞬间的惊慌后，也紧跟着艾莎跳了下去。在掉入水中之前，他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又转到她身下，直到冰凉的河水在瞬间灌进衣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狠狠撞上了河底的一块石头。
这条河不算深，最深的地方大约刚刚没过他的肩膀。他把艾莎放在河滩上，少女惊魂未定，紧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剧烈的咳嗽。克伦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一遍又一遍的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直到她缓过气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艾莎喘着粗气问。
“对不起，我……推了你一下。”克伦低下头，没让艾莎看见他眼中的歉意和自责。那天在女王庭院，他明明看见她有些身手地躲开了米卡，可现在怎么……
“什——”大概是刚刚受了惊吓，艾莎听着他的解释，先是一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有毛病啊！”她气得要死，朝着他胸口狠狠就是一拳，打完便负气要走。可她还没完全直起身子脚下就一软，只能坐了回去。没等她做第二次尝试，就已经被克伦横抱起来，快步往竹居走。
“你干吗？”他的动作让艾莎吓了一跳。
“衣服湿了，得换。”克伦没有看她，只继续往前走，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淡漠。
克伦把艾莎送到房间，转身就离开了。微微有些脸红的少女坐到床边，一低头却看见自己左手的掌心带着淡淡的红色痕迹，一直染到了袖口。她猛地抬起头，也只瞥见克伦关门前的最后一个背影，他全身湿透，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血迹，但隐约能看到一道口子。她换好衣服，立马就冲到克伦房门口，礼貌性的敲了几下门后，不等里面的人说话便一把拉开了房门。
克伦满脸惊愕的愣在原处，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动作。他已经换好了裤子，正光着上身扭着胳膊要擦后背上的伤口。
艾莎被眼前这番景象弄得有些脸红，但还是朝克伦走过去。“你坐下吧，”她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我来帮你。”
克伦依言坐在凳子上，可身后的人虽然拿着毛巾，却迟迟没有动作。就在他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少女微微发抖的声音：“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
“我是国王的护卫，身上有伤很正常。”克伦有些懊恼，自己这满身的伤疤一定把她吓着了。如果早知道她会对此有这么大反应，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看见这些的。
艾莎没再说话，只认真小心地帮他擦拭伤口。这道伤虽然不深，但是拉得很长。有几次她都觉得自己没控制好力气，下手重了点，可面前的人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你……想出去吗？”克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只是觉得现在的沉默让他胸口发闷。
“当然想啊，”艾莎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无奈的说，“但是训练内容还没完成啊。”
“已经完成了，”克伦没有看她，兀自说着，“就在刚刚。”他微微扬起嘴角，连神情也变得温柔，但艾莎却没听明白，也没看见他脸上的变化。
“刚刚在河滩，你不是抓住我了吗？”
他稍稍偏过头，第一次对她露出微笑。而她看着他的笑容，竟到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其实他长得很好看。
这之后又过了很久，艾莎才慢慢发现，原来早在这个时候，他的笑容已经让她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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