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艾莎跟在克伦身后，看他一把推开了治安室的门。治安官正坐在桌后的椅子里，这是一个满脸横肉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而这会儿他眯着眼睛的样子越发让人觉得贼眉鼠眼。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两位不速之客，手里一抖，刚刚还拿在手里的小口袋便掉在桌上，里面还滚出几个不算太昂贵的宝石原石。
她想起刚才在大门外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男人，这个估计就是那个人送来的贿赂。克伦也在来的路上对她提过，这里的治安官手上有一定的权限，其中包括派发流民证明，向王城上报流民数量，以及汇总每个人需要的补助量，所以和治安官搞好关系对很多流民来说也是一件不可不做的事。只不过王城会不定时的偶尔派人来这里监察实情，所以他们就算多报补助需求也不敢做的和现实情况有太大出入。
“你们什么人？！治安室是你们推门就进的地方吗！”这个男人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拣那些原石，一边站起来冲着克伦他们厉声呵斥，摆出一副十足的官架子。
“你就是现任的治安官吧，我们有点事要问你。”克伦没搭理他自我陶醉的情绪，开门见山的问。
“哈，”治安官轻蔑地笑了一声，把口袋收进怀里，又坐了回去。他抬着下巴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傲慢令人厌恶，“你们有事要问我？那就把态度放恭敬点。”他不屑的说着，看来是平日里被人巴结惯了。
艾莎看着克伦，他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变化，但屋子里的空气却慢慢开始压迫起来。
“咳，你们想要情报也可以，”男人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便尽可能不露声色的做了让步，他交叉着双手支在桌上，不自然的挑了挑眉毛，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不过，得付出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右脸颊上就出现一瞬莫名的刺痛，身后紧接着传来“嘭”的一声，他吓得一愣，哆哆嗦嗦的转动脑袋，看着身后那一柄打进墙里的红色镰刀，抖着手碰了碰脸上已经渗出血迹的伤口。他的视线顺着刀柄尾部系的银色链条缓慢移动，最后终于又战战兢兢的转到手里握着银链另一端的克伦身上。
“不知这个代价，治安官是否满意。”克伦说着作势要把武器拉回来，他冷漠的声线里隐隐约约透着怒气，治安官被吓得连忙从椅子里溜下来，连滚带爬的窜到他们二人面前，点头哈腰拼命求饶，卑躬屈膝的样子和刚才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阁下饶命阁下饶命，二位想知道什么，在下一定如实相告，知无不言！”
“这样最好。我问你，最近三个月之内，来你这里领流民证明的人里面，有没有腿上有残疾的。”
“残疾？这个，这个……这个在下实在不知道啊。”男人为难的晃着脑袋，全身哆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克伦阴沉着脸，将手里的银链往回一带，那柄镰刀便从男人的耳边被收了回来。这一下可把治安官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阁下息怒阁下息怒，容在下找找记录，找找记录。”他说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书柜和各种抽屉里翻找，最后终于从一堆堆在角落的旧文档里找出了那本厚厚的信息册，在桌上极快地翻动起来。
“有了有了！”他说着拿起翻开的信息册跑到克伦他们面前，指着那一页上某人的记录说：“就是这个人，他叫尤里，两个月前来的浪人窑。其实这半年里来这里定居的人都不是很多，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右腿有残疾的。而且前些天在下为了上报最新的补给需求信息，重新登记了浪人窑内所有住民的生活所需，可这个尤里并没有到这里来登记，只有一个女人来这里要求代领他的补给。”
“既然这样，我们得找到这个女人。把授领函给我们，就算原始信息册上的旧地址不能及时被更新，但授领函上写的应该是最新的住房号。”
“呃……这个……这个……”治安官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捧着信息册的手又开始发抖。克伦见他这样反应，就已经能猜到他是收了好处，所以拿不出授领函了。不过那个女人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冒领别人的补给，要么他们的关系十分亲近，要么就是那个叫尤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了。当然，克伦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你如果能带我们找到她，也可以。”克伦懒得管他们之间收受贿赂的事，毕竟他和艾莎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那才是当务之急。
男人听到克伦的话，就像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他捣蒜似的拼命点头，连带着满脸的横肉都跟着晃起来：“好的好的！我马上带二位去！”
这里的房屋大半是流民增加之后随意搭建的，所以和从前一样使用地址已经很难再找到准确的位置，于是就用编号逐渐代替了地址，而那个女人住的地方似乎也已经被后来加建的木棚和草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克伦和艾莎跟着治安官在一层摞着一层的棚屋间穿行，这里已经完全没有空隙，有些地方甚至必须侧过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天空被头顶上参差不齐的屋檐遮住，过道被房子挤得连一点风都吹不进来，住民晾在外面的衣服还不时地往下滴着水。这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潮湿和霉腐的气味。好在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女人现在居住的1038号房。
在治安官急促的敲门声之下，里面很快传来一个耳熟的中年女人的不耐烦声音。她一边说着“谁啊”一边打开房门，可在她看到其中两位来访者之后，又马上急速地把门“啪”一声关上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艾莎这么想，又看看克伦，果然他的脸色也变得比之前难看了。估计他们俩谁也没想到居然还会见到这么女骗子，可治安官却以为是女人的反应惹恼了他们，又急匆匆的继续敲门，冲里喊道：“快开门！快点！这两位访客找你问话！”
过了好一阵子，女人才终于被迫把门打开。她现在已经穿着体面的衣服，脸上还带着镇定和礼貌的微笑，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对克伦他们说：“刚才对各位无礼实在不好意思，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两位的？”
艾莎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她一定是片子里的精英，因为这个人的角色转换简直完美，不去演戏实在是屈才。
“你刚才搞什么！算了算了！这两位有事找你，你要如实回答。”治安官象征性地对训了女人两句，又转头对克伦和艾莎殷勤地说：“她就是代替尤里的人，二位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克伦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女，意指之前的事。而她也理解他的好意，却只笑着摇头。有些已经发生了的事，在总结完经验教训之后就没必要再继续深究了，不值得。
“好。”克伦点点头，既然她都决定放过这个女人，那自己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可惜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神态并没有缓和，压着火的他反而更让人害怕。“我问你，那个叫做尤里的人在哪。”他对这个女人没有丝毫耐心可言。
“尤里？那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女人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编着故事。
“就是你代领补给的那个人，你怎么会不认识？！”治安官急忙抢在克伦之前大声呵斥，趁机冲女人挤眉弄眼，暗示克伦他们已经知道了全部内幕，并且他们两位得罪不起。而女人也马上意会到了重点，赶紧换上了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说：“哦！原来是那个尤里！我认识他。我们关系不错，但他大约三周前出门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所以我才替他领了补给。”她以为克伦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调查她无权代领的事，一时心虚便直接编了谎，但反正那个尤里现在也没回来，死无对证，说出部分实情也无妨。
“他去了哪里。”克伦没理会她的主动“坦白”，接着问。
“应该是出城了吧。那天快天黑的时候我碰到他，他说要去北城门外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能给他带去好处的什么人。那时候他刚刚花光一笔横财。”
“什么横财，说具体点。”
“尤里才进来这里没多久，他不知道流民该怎么生活。他的月补一直就不够他用，不过在他失踪前的一小段时间里，他似乎得到了一笔钱变得很富裕，但没过几天就被花光了。”
“……走吧。”克伦听完女人的话，寻思一会儿之后，就带着艾莎离开了浪人窑。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艾莎问。
“浪人窑的住民虽然都是些利益至上的人，但他们也总能适时地分辨出什么时候该老实点来保住他们的命，更何况在这件事上，她没必要说谎。”克伦说着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就算她在说谎，我们顶多白跑一趟，也没什么损失。”
“那倒也是。”艾莎边说边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如果真是那样，那个女人的命也不会再归她自己了。”克伦这么想着，没说出来。
从尔曼城北门出来，很快就能到城北郊外那片稀疏的小树林。这里没什么能吸引人的可取之处，加上地质松散，又有很多深浅大小不一的天然地穴，稍不留意就很可能掉进去受伤，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但反过来想，这里也是绝佳的临时藏身所。
克伦和艾莎谨慎地踏着每一步，同时四处留意这里是否留有什么人的生活痕迹。他们已经在林子里寻了一阵子，可惜还是没有收获，直到——
“克伦！”少女看着某棵树下积满沙土的一堆旧布，把离得不远的克伦叫了过来。“快看这个，好像是衣服。”她边说边要凑近仔细看，却马上被克伦伸手拦下。他紧盯着那堆衣物，上面覆着的沙在这个环境里看着十分突兀，这里虽然土质松散，但并没有沙化的迹象。
“别碰他。”克伦淡淡的说着，却神色凝重。
“怎么了？”艾莎还没见过有什么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已经死了。就死在这儿。”
“你在说谁？”艾莎听得一激灵，克伦的话让她全身的汗毛都恨不得竖了起来。
“……那个尤里。”
少女猛地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嘴。她睁圆眼睛轮流看着克伦和地上尤里的遗物，觉得可怕的同时却又难以理解。“这，这怎么会……”她边说边摇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精灵族与自然相互依存，死后身体本该化为花草树木，但若是灵魂无法安息，血肉躯体就无法回归自然。”克伦看着她解释道。
“……无法回归自然，会怎样？”
“身体会一点点变成沙子，就像这个人一样。”
“所以说，这个人是被人杀害的吗？”
“八九不离十。”
一时间，他们俩谁也没再说话。现在不光线索断了，还牵进一条人命。看着那个不幸的人的遗物，艾莎觉得自己似乎也被判了死刑。她追查的那个人已经可以确定为坏人了，可如此一来，和坏人有关系的她，又是什么呢？这么想着，她开始怕了。万一最后她发现从前的自己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甚至与之相去甚远，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走吧，”克伦看着天色，对艾莎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天就快黑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里。”
艾莎点点头，可刚走出两步就被克伦突然护到怀里，紧接着她就听见什么东西打在身后的树上的声音，同时还有克伦甩出武器的时候银链晃动的声音。她从克伦动作的间隙里隐约看到什么人从树上摔了下来，而她也在这时被松开。
那个人留着长发，看来应该是个女人。而就在艾莎扫了一眼刚才打在树上的两支短箭，再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克伦已经举起武器，准备杀掉那个人。
“快住手！”少女的叫喊比思维先了一步。她脑中闪过一副和眼前这一幕极为相似的模糊画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瞬间的恐惧和蚀骨般的痛苦，可她却抓不住它们的源头。
“克伦，住手。”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边说边朝克伦跑过去。而那个人就趁着克伦分心回头的时候逃走了。
“别追了。”看他有意立刻追上去，艾莎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她想杀了你。”克伦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听了她的话。
“可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吗？”少女的声音带着些恳求，她一心以为自己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眼前被杀，可她没意识到，她其实只是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而杀人。“而且那个人也已经付出代价了。”她看着那个人刚才呆的地方留下的一小摊鲜红色血迹，小声的说。
克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意外的皱了皱眉头说：“我并没有伤到她。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那这个——难道，她来这里之前就受过伤？”
“很可能是。”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艾莎想了想说，“我们得找到她。”
“没错。就杀手而言，她的身手太差了。”
他的话让艾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人怎么总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着嫌弃话还不自知呢？
“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看着克伦十分认真的困惑样儿，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不停地摆手说：“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直到她去了哪吗？”
“跟着血气。”他说着转过身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子，“上来，快点。血气散的很快，想找到她我们就得抓紧。”
天空慢慢变暗了，她趴在克伦背上，身侧的树木因为速度和黯淡的光线变得模糊起来。“克伦，你知道这前面有什么吗？”他们现在正向着树林的另一端移动。
“现在有什么不知道，不过以前什么都没有。”他没停下，但答得很平稳。
“以前？以前是多久？”
“忘记了。大概几十年吧。”
“几十年？！那你现在多大？”她惊讶之余不由得想凑近一些好好看看克伦的脸，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啊。
“咳……别说话了，”克伦一边尴尬的把头往旁边偏了偏，一边换了话题，“血气变重了，看来我们就快到了。”
果然不多时，一座陈旧的大院就从越来越稀疏的林间出现在他们眼前。现在夜幕已经降临，月光却把惨白的高墙四周照得通亮，他们不得不暂时藏在树林里观察情况。院内似乎闪着火光，还隐约传出人声，外面有两人一组的黑袍守卫一圈圈的绕着院子巡逻。这里虽然谈不上戒备森严，但在无法判断对方人数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不能贸然行动。
“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只能让人靠口型分辨出她说的是什么。
“杀掉那个巡逻的，简单有效。”克伦一边小声的回答，一边握住腰后的武器，紧盯着守卫过会儿会转过来的那个拐角，准备将自己的话变成现实。
“别说这种话！”她说着朝克伦身上捶了一下，以示抗议，“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那我去看看，你留下。”
“不，我也要去！”
“你——”
克伦刚想开口劝她乖乖听话，院里就传出了女人掺着哭嚎的凄惨叫声。艾莎被那个声音吓到，踩到脚边的枯叶树枝，引起了正好经过他们的守卫的注意，克伦只好把她圈在身前，挡住她的眼睛，然后赶在被发现之前，用随身的铁标射穿了那两名守卫的心脏。可这一幕却正好被出来换班的人撞见了。
“有人入侵！有——”那个人的话只到这，就被克伦及时封了口，倒在地上。
“我们得赶快离开。”他拉上艾莎就往回走，可这位少女却十分不愿配合。
“那那个人怎么办？”
“对我来说你更重要！”他严肃的看着她，竟罕见地表现出焦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他们很快就会追出来。这院子里有多少傀儡人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你冒一点险！”
“可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她能引出我的过去或者和我有关的任何信息，就算只有一点希望我也要试！”
克伦看她的态度坚决成这样，也只能皱紧眉头咬着后槽牙妥协了。“那好吧，”他取下自己别在腰间的一把匕首，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一定要跟紧我。”他说着向她靠近一步，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现在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这个院子里面的都不是人，他们没有生命，他们只是被做出来的傀儡，所以如果有必要，拿这把匕首，刺穿他们的心脏。一定得刺穿心脏，明白了吗？”
艾莎刚点了几下头，里面就有几个黑衣人向他们冲了过来。
这些家伙虽然有些蛮力，但并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以解决起来并不是难事，唯一让人觉得棘手的只是他们的数量太多。克伦很快清理了前院，趁着其他人还没过来，带着艾莎继续顺着血气抄小道跑进侧院，终于在墙角的木棚下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这是一个看上去和艾莎年纪相仿的棕发少女。她浑身脏污，倒在地上，身上各处都有淤伤，看来是被人狠狠打过，手臂上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在往外渗着血。她还有呼吸，可在离她不远的木棚的更里面，那一具头发花白的女性的遗体，已经开始慢慢变成沙子。
艾莎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跳更是快得到了一个新高度，恨不得连呼吸都在抖，可她还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醒醒，快醒醒，喂，醒醒啊。”艾莎轻轻的拍着那个女孩的肩膀，希望能让她恢复意识。而她也确实因着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朝艾莎瞟了一眼，但很快又因为糟糕的身体状态合上了它们。
“是你……”她的意识模糊，声音也细小微弱，还掺着低不可闻的痛苦呼吸。
“别睡，快醒醒。”艾莎连忙轻轻地摇晃她，让她再次睁开眼睛，“我们得离开这。”
“动作快，他们来了。”克伦看向另一侧开着的门和他们进来的路，镇静地说，“两边都有，数量很多。”
听到这话，艾莎看了眼克伦，又匆匆看了看一前一后那两扇门，连忙使劲把少女扶了起来。“快，扶好我，我们得出去！”她让少女搭在她的肩上，一同吃力地往外走。克伦比她们走的稍前，为她们清理道路。但他们还是在前院被围住了。
“我会朝大门的方向清出一个缺口，你带着她赶紧离开，走远一点，躲进树林里，会有王城的人来找你的。”克伦一边护着她们往大门移动，一边嘱咐。
“那你怎么办！”艾莎在他身后，心里猛地一缩。
“我不会有事。等这边解决完了，我就去找你。”
“好。”艾莎对他点头，她虽然担心，但他的样子已经让她确信了，他没有说谎，他一定做得到。
现在大门前已经没有障碍，克伦也尽力将那些傀儡人始终拦在距她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眼看出口近在咫尺，艾莎却听见身后克伦紧张甚至恐惧的喊声：
“弥生小心！！！”
她闻声回头，就看见克伦刚刚将一个人按在地上，而那个人在前一秒射出的箭已经冲着她笔直的飞了过来。被射中似乎已经成为某个极近瞬间的必然，可这个必然却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当她回过神的时候，那个早已重伤的少女已经伏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这就当做……我之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
耳边传来的这些断断续续到几乎含糊的话，让她只能下意识托住少女，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直到听见克伦对自己大吼着“快离开”，她才急忙搀起那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在再次发生什么状况前离开了这里。
她们借着月光在树林里寻找暂时的藏身处，但这片林子里的树大多连树冠都小，而这样明亮的月光用在行路上确实是很不错，可也让很多本可以藏身的地方变得十分容易暴露。艾莎无奈只能带少女暂时躲在一条背光的土沟里，那一箭直接刺穿了她的右肩，伤口汩汩流出的血甚至已经让艾莎的衣服都被染了色。她已经极度虚弱，或许都很难撑过这个晚上。
艾莎看着自己面前呼吸越来越弱的少女，不由得大口的喘着气却还是止不住全身发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安静得让她感到窒息。可当不知从哪里真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她又觉得压迫感更甚。
她小心地探出头，一看见那些慢慢靠近的的朦胧火光，便急忙缩回去，拔出那把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少公主殿下？！”
艾莎闻声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正惊诧的看着自己。
“我是米卡。我们在女王庭院见过一面的。”他说着伸手把艾莎拉了上来，“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女孩又是谁？”
“米卡，米卡拜托你，”艾莎完全没有要配合他寒暄一番的意思，也没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小队卫兵，她只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说：“那边，那个方向，有个大院，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人，你去帮帮他，去帮帮克伦。”
“我知道了，我们就是来处理此事。”米卡觉得她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连忙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先派人送你回去，这边的事交给我们，不用担心。”
他话音刚落，他们刚刚谈论的那个方向就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应天的火光，还有浮在火光里的点点灰烬。
“克伦……”艾莎念着他的名字就要往那边冲，却被米卡及时拉了回来。
“少殿下，克伦不会有事的，现在你得回城堡去，这边请交给我们处理。”
“……我知道了。”艾莎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估计也是添乱，既然克伦说了他会没事，他就一定会没事，所以她看着那个棕发少女对米卡说，“还有，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你能帮我把她带回去吗？我一定得救活她！”
“救了少殿下的人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当然不能看着她死了。”米卡说着看向后面两个卫兵说：“你们俩，送少殿下和这位恩人回城堡去，然后马上通知紫灵和玄赫。熠那边先别说什么，晚点我会亲自去汇报。”
看她们和卫兵一起走远后，米卡才带人去往艾莎说的那个大院。虽然他是察觉到尔曼城附近出现的非同族气息才匆匆带人赶来，但他现在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而当他带着人到了那儿的时候，克伦也正如他所料的站在那，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院。
“还真一把火烧光了啊，也没说给我留点儿？”米卡走到他旁边，虽然嘴上这样调侃着，但还是不满的斜了他一眼，继续说：“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儿了，你也该做好心理准备，回去领罚了。”
他拍了拍克伦的肩膀就带着人回去了。留下克伦一个人站在原地，火光照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与此同时，白石城堡的某个角落，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秘密谈话。
“今天多亏你派人报信，我才能这么快找到这个合适的机会。”
“完成您的心愿就是我的使命，我的陛下。不过那个克伦，到底是什么人？感觉似乎不一般啊。”
“他啊，”这个人说着想起凌晨那个展开翅膀带着艾莎飞出城堡的身影，斗篷下的脸上露出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他和那个小丫头一样，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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