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东篱
012
这京中要说开花宴，就要数办菊花宴最方便了。
郊外有一处专门培育菊花的大园子——秋华。占地颇广，里面培育了不下几百种菊花，其中特别名贵的有百来种。每到七八月份，秋华园就会出一本花名册，将培育成功的稀罕品种造册送入京中各大家族赏鉴。
初夏早年间闻此妙事，欣羡不已，就央她大哥给寻了本翻刻的册子来。结果一幅图画也无，都是些摛藻绘句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气的她还埋怨连栌敷衍她。
后来才知冤枉了他，原来秋华园每年的花册都是根据当年培育新品的情况拟定，原册本就没有配图画，只有几句华丽的品相描述而已。要想看实物就非得出银子租借，否则你就只能凭那些裁红点翠的词句去想象，不时还描绘出一种你见都没见过的新品，让人空想都不成，巴不得赶紧见到所述之物。也不知是何促恰人想出的这么个折磨人的法子，倒弄的大家趋之若鹜。
初夏没去二房，直接去了开宴的花厅，去的时候花还在陆陆续续往里搬，人穿梭往来间还不时听见管事的说：“可给仔细，仔细！折了一枝卖了你都赔不起。”丫鬟婆子将那些肥大丰腴的花朵小心护在怀中，它还是显的颤颤悠悠，害的几个管事左说右嚼的叫她们小心，生怕掉下一瓣来。
她见此就没有走近，只在廊下看着那些早摆出来的普通品种，这些只怕放在这摔破也没人管的。
一阵吵闹声传来，是陆菲菲带了几丫鬟非要揭那几株名品上罩的细纱竹篾笼子。管事的自然要阻止，这是防损伤花瓣用的，花匠早交代了到开宴的时候再摘，赏完就要再罩上的。一个非要现在摘一个苦央告求不行，可不是好一番热闹。
见拦三姑娘不住，就有管事的矮身求到她这边来。初夏垂下眼看那人，她认得这是二房董书丹的陪房闵管事。
便对他露出一副“你确定要我去说”的样子。闵管事似乎也是没法子了，这里就她还是三姑娘的大嫂能说上两句，不然谁还真敢跟三姑娘较劲不成？就又俯身说，“您就过去劝劝三姑娘吧，这二夫人交代开宴前谁都碰不得的，要问起来可不好交代啊。”
也就是说，到时候问起来她这当大嫂的没去劝，也不好交代了？初夏俯视那低垂着腰看似恭敬的闵管事，难不成这时候请二奶奶来很难吗？再不然就算陆菲菲揭开笼子看了又能怎样，又没真规定租借的花不能少了花瓣的，难道三姑娘揭开罩子还能撸了那花朵不成。
闵管事还是打躬哀求，初夏便走下长廊，近前才看到三姑娘要摘笼子的是几珠“金膏水碧”和“杨妃晚装”。隐约记得多年前的花册子里就排进去了的，只不过这些年培育的花朵愈发硕大，看着是挺吸引人。
“三妹不如我们等开宴了大家一起赏看吧，人多还有趣些。”想来她也是为了先看，在人前好说起来热闹的。
陆菲菲马上气冲冲的说：“不就几盆子花有什么看不得的，就要现在看。”说着就已伸手拎开一个笼子。
花朵也就轻颤了几下，无甚大碍。初夏见了就揽了她的肩笑道：“好啦，看都看过了，要真喜欢，过几日还有宴请，咱们再去看就好了。”
陆菲菲却觉得喜欢就要留下，做什么还要巴巴的去别家看，就反问说：“大嫂难道不喜欢，不想留几盆？”料她肯定是喜欢的，不然这么早来花园干什么。
“喜欢呀，等会大家一起看就是了。”这么贵的花，她可要不起。说着就揽着她往厅里去喝茶，可别再去拎那些花罩子了，到时候害大家一起跟着倒霉。
陆菲菲随她坐下捉狭的来一句：“哦～我知道了，大嫂你是等着大哥送你的吧？哼～还故意说不要。”又绾了下发尾埋怨，“真是的，我就只能指望二嫂送我几盆啰。”
她抬眼又看到新搬进来的几盆花，就指了指说，“就要那几盆紫色的好了。”
呵，你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呢。那几株比较少见，大约还是新育出的，别说你二嫂就是你大爷也不定买的下来。
秋华园入册的菊花一个品种颗数都极少，多是留着嫁接培育新品的。这些罕品的花养护不好很难成活，没有精通此道的花匠，一般人家谁会白花银子买颗枯枝。
再说人家早就声明了的，入册的花只租不卖。这些花大致分为五级，各有定价，据说昂贵异常。特品只接受一家预定，一品接受两家预定，依此类推。不入品级的才会卖，一两银子一盆，也是精心培育的千姿百态，色泽纯正，总比别家养的好上三四分。她指的那几株大约是紫霞觞之类，肯定入了妙品之中，不定还有哪家勋贵定了的。人家怎么可能坏了规矩卖掉。
陆菲菲却还在说：“大嫂你要不要？也给你几盆？”
呵呵，你说要就要啊！这些菊花花期短，上京人又尚菊，据说一年花期人家园子就可入七八万两。而且园子也不对外开放，就私下开两次，开园闭园各一次，帖子想发谁发谁。这么霸道的做法当人家没后台的？只好打哈哈：“不用，不用，我还是等你大哥给吧。”
她早就过了那种混不吝的阶段了好吧，当年她还想进园子看呢，可是她家连租花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入园一探究竟。谁知他哥哥和君澜一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闭园花帖，让她扮男装跟着溜进去。
他们混进去后也不敢去开宴的地方，直摸到后面的菊圃里。连栌还说要挖几颗回去给她种上，气的她直拿美目横他。
君澜却温笑附和：“也未为不可。”
君澜一个文雅的人陪他们瞎窜就算了，居然也同意他大哥的胡话。她气的都不想理他们了，往后面的花房进去，她是来看花的，又不是来偷花苗的。
进门入目就是繁花锦簇，摆了三大面的花墙，姹紫嫣红遍开灿若云霞，真真体会到什么叫做“此花开尽更无花”。
后来回家被母亲发现她扮男装偷跑出去玩，也是他大哥背的黑锅。
事后被父亲胖揍一顿的大哥还向君澜抱怨：“为什么挨打的只我一个。像你多好，没人……哎哟！死丫头！”话没说完又被她拍在肿痛的背上。
连栌忍痛跳起来追打她：“死丫头！疼死我了，我都是为了谁挨的揍……”只顾着追她满院子乱跑，也忘了他先前要说的话。
君澜就坐在一旁温和含笑的看着他们嬉闹。
那时候她真是舍不得君澜伤心，哪怕他大哥说的话也属无心之言，因为君澜他家是没有父亲的。
“嫂子，您怎么这早？”陆迎迎乖巧的过来跟初夏打招呼，恰好打断她的思绪。
而陆菲菲已经又跑去骚扰别人搬花了，初夏就拉她在身边坐下，轻声问：“你也很早嘛，是不是很喜欢这花。”以她害羞不大爱出门的性格，今日这么热闹应该不会来的。
“嗯，听说很多人都喜欢，好多都不常见呢。”
的确陆家二房今日很租了几品罕见的，另买了许多不入册的来配。因为限量租，所以很多人为看全当年入册的菊花，四处赴宴，并以此为荣。定了妙品菊花人家的花宴帖也是异常受欢迎，有的人家为了花宴热闹也会花大价钱租几株特品的菊花吸引人。
不得不说这园子的主人是个会钻营，听说那园子原来不过是前朝一个闲散王爷的，从南方移植名品菊花不过是为了饮酒作乐，自己享受。现下转落到商人手中倒被经营的这般红火，听说还有朝中的广宁王支持，在皇亲国戚中也小有名气。
“你想不想要？我可以买几株那没罩子的。”初夏笑着问她，觉得那些稍差一点的她还是买得起的。
陆迎迎低着头摇了摇：“不要的，我就等会看看就行。”
看看这一对比显的她家迎迎多乖巧可人啊，初夏越发喜欢她，摸了她的头发：“我正要买几株摆放院子里，你也陪我一起摆，我买成对的。”
“大嫂刚怎么也不说买几盆送我？”陆菲菲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话。
初夏一努下巴，指向廊下摆的几盆花笑道：“买那样的，你要吗？”那大约是自家养的，才放到人来人往的路口。
“小气！”陆菲菲低低哼一声，扭了头。
“嫂子，我要，我就觉得很好！”迎迎看到自己嫂子被这样对待还是很生气的。
“你怎么这么乖呀。”
初夏摸摸她的发顶正要再夸几句，就听她靠过来低声道：“大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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