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望夕城的皋月庆典终于进入了尾声，雀开始把她的全部心思放在别院的两人身上。
于是今天，庭院景桌旁边就坐着三个元英白他们所看不到的围观群众。
“……”息集像往常一样沉默。
“……”九千坐在中间打哈欠。
“……”雀谜之不太适应这个组合，难得地安静下来。
来到这守夕山也有一段日子了，这天别院里飞来了几只鸽子。
管家恭敬地把从鸽子腿上取下的信递给元英白。元英白展信，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这个角色很适合你啊~当元英白的专属雀使怎么样啊，阿来姑娘？这也是功德一件啊~”九千笑道。
不由分说，雀变成原形扑在九千袖子上一通儿啄。“今天本雀仙就要当个啄木鸟！专治贫嘴的桃树！”
两人遂闹成一团。
看到英白读罢几封信后神情有些凝重，沧雪关切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信里说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些不要紧的琐事……嗯，阿然那家伙听说我在这儿，也想来看看。顺便切磋一下。大概过几天就来了，你见过的，就是上次那个柳家三公子。”
沧雪想起确实有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名字好像是叫柳玉然。
“还有呢？那位公子要来你可不会这般皱眉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肯定还有别的事，我们说好不隐瞒对方的。”
“我怎么会隐瞒你……不过是些魔教宵小又在各地作乱，事有蹊跷，需要人手调查一下。我们安心在此隐居，自会有别人出手的，不提也罢。”
“好吧，算你诚实。果真是个日理万机的好大侠~”
“他不诚实啊！元英白手里可是捏着第三封信呢！沧雪你别这样就被他骗了啊！”雀冲着沧雪大喊道。可怜麻雀心，沧雪自是听不到。
“你不是元英白那边的吗……不过他藏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好想知道啊！”九千虽不像雀那般激动，但也是充满了好奇。
“诶~不如我们来打赌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吧！等一会儿他们走了我们就去偷看，我赌十根羽毛跟魔教有关！哈哈，雀大仙的预言看来是成真了~”雀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
“我想想……话说树也快结果了，那我就赌十枚桃果，信的内容跟魔教无关！”
“不行不行，你这样太赖皮了，你要猜得更具体才行，不然我太吃亏了！”
“那……”九千努力地思考。
“我跟她一起吧，赌这封信是从元家来的，是家事。”息集突然开口。
“……你们……你……居然跟他成一伙的了！”雀万分痛心，自家的傻树好像被贼人趁她不注意偷走了。
“哼，也罢，那桃果就翻倍二十个好了，让你们感受一下真正的江湖！”虽然对面那个嚣张的剑灵好像对元英白的了解比她多，但雀觉得自己关于江湖的直觉才不会输。
然而可惜的是，这场赌局没有结果。因为元英白在沧雪走在他前面的时候，就用掌力把手里的第三封信销毁了，一个纸角也不剩，更别提内容了。
下午那两人又分开各做各的事了，三人悻悻而归，回到桃树下。
如今，桃树下的石桌有三个石墩陪着了（第三个是雀好说歹说朝息集求来的）。三人围坐，倒也构成了一副风景。息集和九千又开始玩石子棋，他们最新达成一致的规则倒是颇似五子棋的玩法；雀则在总结上午的情报，制定下一步行动。
午后阳光倾泻，照得树影斑驳。整座守夕山都框上了惬意的金边。
时光默默流逝，九千已经开始在写新的桃花诗笺，息集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努力勾勒鬼画符。雀则又翻出了她的江湖话本。
“挂在树上的每一个都是写桃花的吗？”息集突然很认真地发问。
“嗯？对呀，每首都是写桃花的~人类可喜欢我了~”九千一提到这个就自豪起来了。
“那……有没有……既写桃花，也有提到剑的？”
“……”
雀！你快转过头来！你听听他在说什么啊！他这是什么意思？九千的心里大声呼喊着雀，然而雀此时此刻正盯着满树诗笺不知在想什么正出神，并没有接收到九千的求救信号。
“……也，有的吧，人类他们什么都写……可能也会把它们写在一起……不过我有的这几本诗集里没有呢……”
他会不高兴吗？九千心想。
“沧雪那里也……”息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想到了！”雀终于回神，猛地冲着两人高呼。
“……”好在意他没说完的话，九千在心中想把这只不会看场合的啄木鸟塞进树洞里。
“我们就写信给元英白！像上午看到那样~把魔教和管家说谎的事告诉他！落款就写江湖百晓生，书上都是这么说的~”雀信心满满。
“然后，元英白就会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调查，接着顺藤摸瓜揪出管家的卧底身份连带着挫败魔教的阴谋，再度扬名立万成为江湖传说~
事成以后他自然就会对这个江湖百晓生——那就是我们——充满信任与感激啦~”
雀满意得止不住点头，自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愧是神秘而睿智的黄衣女子~哈哈，没准儿到时候还能从霍大师嘴里听到这个故事呢~
“……你忘了你那天怎么说的了？什么工作多不好找啊，年轻人隐藏个乡音多正常啊之类的，这就要举报他了？”九千忍不住提醒。
“啊……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元英白身处漩涡的中心，我们发现了线索怎么能弃之不顾，任他和沧雪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万一真的就是这样，我们怎么对得起元英白！怎么对得起沧雪！”雀沉浸自己设想的江湖恩怨中不可自拔。
“……”这个漩涡就是你制造出来的吧……九千无奈，显然此时的雀已经拦不住了。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雀意已决的计划还是搁浅了。
“什么嘛，你写得怎么可以这么丑！这像凌乱树枝一样的东西谁能看出是字啊，九千！”
“怎么看不出来了！满树都是这样的字，我就能读出来！”九千生气，这她就不服了。
两人为字到底丑不丑争执不休，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让息集来写。
“……”看了息集写的后，两人沉默了。
只能说息集的字就跟他的剑一样，笔直笔直的。
“这根本不能算是字……”雀崩溃。
“那只有你自己来写了。”九千倒要看看挑剔的雀能写成什么样，她之前从没见过雀写字，息集也附议。
哼，这两人现在已经是一伙的了。
“写就写，这有什么难的，我看过很多人写！”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雀卷起袖子坐上前。
……额，这笔……怎么握的……好像是要用两个手指……
“雀，承认吧，你根本不会写字。”
“不，这很容易，我可以立刻学会！”
雀倔强地写了满纸——像沾了墨的鸟爪子胡乱踩过的——东西。
“……”三个人默默不语，最终，这个计划宣告破灭。
毕竟他们谁也没像人类一样学过写字，这些年来能学会认字已经是不容易了。
其实，雀自己倒是对字的好坏美丑无所谓，但是她忍受不了她心中幻想出来的黄衣女子写出这样一封不能入眼的东西给元英白。雀也想过找小一小二他们来写，但是，把普通人类牵扯进来终归还是不妥，而且也违背元英白他们隐居的心愿。所以只好遗憾放弃。
是夜，虫声寂寂，天空微云，空气中带着点潮湿，映衬得月光朦胧。
计划失败的伤心雀早早窝在树洞里睡了，九千一个人坐在桃枝上凝望着月亮若有所思。
一阵清风吹过。
“雀……雀……”九千小声唤到。
雀没有回应，看来是睡得很熟。九千跃下树枝，轻轻落在了草地上。
九千犹豫再三，还是一步一步朝着别院走去了。
当九千又站在别院熟悉的空旷院落中时，她想见到的人果然也出现了。
“……”九千看着眼前的息集，内心是欣喜的，但却不知此时要说什么好，怎么解释自己过来这里的原因呢。
希望他别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息集看到她，平时漠然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意，难得主动开口道：“我今天本想说，沧雪那里也有不少诗集，我们可以找找，也许会找到既有花又有剑的诗。”
“……好啊，我们可以找找看。”九千松了一口气，也笑了。
“回来之后已经找过了，等我去拿给你看。”
“你看，这句……”息集伸出手指了指。
两人拿着诗集飞到了屋顶，坐在屋脊上。借着月光，努力地辨认诗集上的小字。
不知不觉中，雾气渐渐消散了，露出了皎洁明亮的月亮。
一时间的静谧，照亮的，是书本，亦是两人澄澈的心。
……
何人琢枕持赠君，片片桃花开未落。
剑工见兮可为剑，玉工辨兮知非石。
……
——皎然《桃花石枕歌赠康从事》
“……”
并没有睡着的雀望着远处屋顶上那两个相依的背影。
好像本当如此。
雀她，头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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