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有位智者说过，恐惧感来自于未知。
雀没听说过这句话，但她现在怕极了。她不知道那些在她耳边传来飒飒穿梭声的石子什么时候会真正落在她身上。
打在身上一定很痛，可是又会打在哪儿呢？
疼痛本身没有那么可怕，但等待疼痛的过程却能击垮坚强。
雀的理智告诉自己镇静下来，不要被本能左右，这么远的距离猴子不一定会打得中，仔细观察石子的轨迹，就算会打到她也能躲开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雀胡乱地劝慰自己。
但是没有用，猴子们兴奋起来，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四面八方的投掷让她躲闪不及，濒临崩溃。她下意识地拼命挣脱，却只能把那只被束缚的爪子越勒越紧，以至于磨出了血迹。
“九千……九千来救我啊……”雀无助地流出眼泪。
这难道是对她说谎的惩罚吗，她再也不要说谎了。
猴子们只觉得好玩，更加卖力地瞄准，他们可没什么同理心，无法感同身受他人的情绪。而猴子精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陷入一种他也不能理解的矛盾心情中。
他看到雀的可怜模样儿时，希望她不要被石子打到，吓唬吓唬她算了。可一想到刚刚尴尬的见面，又恨不得她被打得疼到忘记看到的一切。事已至此，覆水难收，这场闹剧只能继续。
眼看着一块石头就要打中无处闪躲的雀了，就在猴子精犹豫要不要出手改变石头的走向时，顺着雀的气息四处寻找的息集终于赶到。
他挡住了袭来的石头，一笔衣袖带过，藤条应声被剑气斩断，解放了被拴住的雀。
惊恐的雀已经是强弩之末，在束缚被解开的瞬间，一时反应不来状况，心中只剩下了快逃这一个念头，直接啊啊啊叫着，头也不回地往守夕山飞去了。
“……”他都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息集无奈。
“你是谁？”面对突然出现救鸟的息集，猴子精一时也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快速打量了来人后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猴子们被强大的气场所震慑，战战兢兢地不敢动。
息集环顾了现场大概明白了状况，本来想出手教训一下猴子，让他们再也没法去招惹守夕山的生灵。可是他看到地上的那袋桃果，心中感到有一阵柔软。他弯腰捡起了袋子，拍打沾到的灰尘，放弃了杀戮的打算，只是用剑气折磨了一下猴子们的感官，让他们体会雀的恐惧心情。
而且他也意外地注意到为首的猴子精眼里好像还有些别的情绪。
“我是……她姐夫吧。”息集想了想自己应该就是这个身份了。
猴子精一面痛苦地忍受着剑气一面莫名其妙地感觉松了一口气。
他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在体会了面前男子的危险力量后，迅速投降认怂。
发誓再也不去守夕山了，也不会再打桃果的主意了。
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小麻雀了吧。
好像心中刚刚发芽的某种情感在他还不知道要怎样处理的时候就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也是呢，毕竟是那样糟糕的开场和那样糟糕的过程，他又怎么能奢望会有什么好结局呢？
雀一路飞回守夕山，离老远看到九千在树下的身影，委屈又激动，像炮弹一样准确而笔直地扑进九千怀里，开始扒着衣袖嚎啕大哭。
“……”九千看到雀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你去哪了？怎么了？”这时九千发现了一只麻雀腿受伤了。
“怎么搞的，腿怎么还受伤了！”说罢开始给她找东西包扎伤口。
“……”这要怎么说，渐渐缓和下来情绪的雀用九千的衣服捂住脸，一边哽咽，一边快速动脑筋想这谎可怎么圆。
这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呃，被捕鸟夹夹住了……”雀干巴巴地想出了这么一个解释。
“……你别是个傻子吧。”九千无语极了，“好端端的，捕鸟夹干嘛夹你？恕我直言，你已经过了化成原形偷谷子吃的年纪了。”
“……我大意了！”雀硬着头皮继续编，“没想到捕鸟夹进步得这么快！就是很久没吃了，都快忘了生谷子什么味儿了~我才心血来潮想吃几个的，居然忘记还有这种机关了，哈哈……”
好吧，伤口确实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儿，只能说她太笨了，九千便没再深究。
雀蒙混过关。
又过了一个钟头，息集回来了。
“！！！”啊，糟了，忘记还有这个人了。正享受着伤患待遇悠哉躺着的雀猛然惊起。
千万别说出来啊，求你了！雀拼命冲息集使眼色，一时间表情里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
“……”知道了。
息集果然没跟九千说猴子山的事，只说自己在四周遍寻，但没找到雀。
除了雀的意愿，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已经解决，他便不想让九千知道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反正雀已经回来了，九千还是感激他去帮自己找的，顺便跟息集说了雀捕鸟夹版本的故事，两人自去聊天了。
雀如释重负，总算是保住了秘密。
看着被包起来的左腿，雀不禁回想起了当时的危急情况。这会儿终于忘了疼了，开始在脑中绘声绘色地复现今天的奇遇，打算编成个段子明天讲给霍大师听。
“……那雀大侠只身前往敌营，单刀赴会，可谓是艺高人胆大……”
“……树下突然出现的棕衣男子来者不善，凶神恶煞，一时间暗涛汹涌。雀大侠镇定自若，双眼微瞪，散发出强大的气场。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竟是被吓退，兀自逃得无影无踪。雀大侠坚定不移，直闯贼窝……”
“……贼人的手段下劣不堪，竟暗中施放江湖人所不屑使用的暗毒，无声无息地封印住了雀大侠的惊世内力。贼人露出卑鄙的笑容，趁机囚禁了虚弱的雀大侠……”
“……雀大侠危在旦夕，这一箭他是如何也避不开了。想他壮志未酬，难道要命丧于此？不禁悲从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天降神秘高人，此人是敌是友？雀大侠能否化险为夷？且听下回分解！”
至此为止，雀编得畅快淋漓。可接下来，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因为息集来了之后她就跑了……
一点都没有雀大侠风范地逃跑了……
但这次最大的危机总归是息集救了无助的自己，那之后该怎样呢？
看在他能保护她们的份上，勉强接受他跟九千在一起吧……
还有呢？
突然霍大师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公子大恩，小女无以为报，只愿以身……”
停停停！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鬼才要以身相许呢！
可是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雀瞪大了眼睛，再度陷入了迷茫。
下午，小一小二终于等到了他们的阿来姑娘。
雀来向霍大师求教了。
她跟霍师傅说她日有所思，编了个故事，但是想不出接下来的剧情发展。霍大师平日里最爱积累素材，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让她讲。
“阿来啊，不是老夫打击你，这故事呢，得讲究有头有尾，人物也不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呀。”霍大师觉得阿来有这个心肯定是值得表扬的，但是，这故事编的就不敢恭维了。
“首先啊，这棕衣男子是何许人？来干什么的？后面你也没有再提及他了，他消失得莫名其妙啊。你给他定个身份多好，比如说他是个前来试探的贼窝首领，那就完整了~”
“……”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谁知道他是谁。
“还有啊，老夫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没听说过什么能让人惊世内力被无形封印的剧毒，再怎么着，也得混入食物茶水让这大侠咽进肚子才能发挥作用吧？”
“……”她才不会说是雀大侠被逼无奈，忍辱负重听从贼人调遣呢！
“再说呢，这个突然救场的神秘高手啊，不合时宜啊。”
“……这又作何解释？”雀就不懂了。
“哪有英雄需要别人相救的？你这故事前面讲雀大侠英雄气概，他该凭自己之力，险象环生中抓取一线生机，奋力一搏后逃出生天，制定奇谋一举摧毁敌窝，这才是人们爱看的故事嘛！”
“可这雀大侠，确实是自己没有办法啊……”
“好说好说，你把雀大侠改成个冒然闯荡江湖、武功不济的侠女不就行了~最后再来个英雄救美，两人共同历险，美人以身相许，成就一段佳话。虽然是有些俗套，但架不住观众们就喜欢这种情节啊！”
“……”这一定是个错误。
故事可不能这么发展啊……雀心里着急。
“大师大师，能不能别把雀大侠变成个女子啊，你这么厉害肯定还能想出别的可能性的！”
“男子啊……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回考考你们俩，学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试试把阿来的故事讲下去吧。”霍大师点名了旁边看热闹的小一小二。
“啊？我吗……”小一被叫到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要我说，那就是神秘高手把雀大侠收为弟子了，多年后雀大侠再入江湖，已是一代宗师……”
小一编得中规中矩，却没什么趣味。
“哈哈，我来编的话，那就干脆让内力被封的雀大侠死于贼手好了，接下来的故事就讲那个神秘高手如何帮他报仇，剿灭敌人……”
小二倒是天马行空，可惜太过随性……
虽然他指出了阿来故事的一众问题，可自己的弟子还是不如阿来有灵性。阿来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子！霍大师心里默默叹息。
而阿来姑娘也在暗暗纠结，为什么自己不是雀大侠，而是个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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