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元英白今天练剑后感到身心格外地舒畅。
果然还得是自己的亲大哥，他之前稍微在信上发牢骚，说了些自己练剑遇到的问题，大哥就很放在心上地给他提出参考意见。
他这几天按照大哥说的方法调整自己，身体上的不协调感真的就逐渐消失了。
虽然大哥的武艺不如自己，但对剑道的理解还是很有深度的，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惜外人都看不懂大哥的好，只能流于所见的表面，单对大哥的身体表示惋惜。
他和大哥素日亲厚，自从带着沧雪出来以后，家中他就只跟大哥一人秘密地保持通信。必须从大哥那里掌握长辈们的态度才行，对于沧雪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从小他几乎没经受过什么挫折，天赋也好，努力也好，想要得到的从来没有实现不了的。
爷爷他们会这么反对这件事他之前也是没有想到。爷爷虽然严厉，却一直是这个家里最偏向自己的人，小时候是爷爷亲自督促他练功，这是其他人都没有的待遇。不曾想这次却碰了壁。
不过，既然练功瓶颈的问题已经解决，他要在天下会上先斩后奏的计划就更加万无一失了，元英白对自己信心满满。
“我感觉你今日练剑不同于往日，好像有点变厉害了呢。”沧雪每天都在庭院里看他练习，把他的进步看在眼里。
“嗯，之前有点不协调感，大哥给了我些建议，今天便好了。”问阿然那家伙就等于没问。之前柳玉然在的时候他们也讨论过，柳玉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没几句就岔开了话题。
“……那你大哥，他还有没有说什么……”沧雪犹犹豫豫。
元英白自然知道沧雪想问的是什么，“没什么，家里的长辈们都会慢慢接受你的，他们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别担心。对了，不如你再弹一遍昨天的那首曲子吧，我真的很喜欢听。”
他们在守夕山住了半年了，沧雪渐渐从被元英白家人冷眼相待的打击中缓了过来，这几天开始重拾以前的爱好，搬出了她的琴偶尔弹奏。
元英白看到沧雪有这样的变化当然是大力支持。
沧雪的身世令他心疼，她不可能像其他少女那样天真活泼，眉眼间时常浮现着不符合年龄的淡淡忧郁，习惯了化着精致的妆容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她这样也很美，眼眸好像在述说着过往，有种沉积在骨子中的吸引力，他尤为迷恋。
沧雪那么信任着自己。本以为自己可以给她一个全新的开始，拥有一个不再忧虑的归宿，可惜家里却拖了后腿。
对于心思本就敏感的沧雪，家里的态度她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对此，他其实感到十分内疚。
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那些曾经绝望到谷底的人来说，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地给予她信心，保证自己不会让她失望而已。
自从沧雪开始弹琴后，守夕山上感到愉悦的不仅仅是元英白一个人。
九千在雀走了之后只有息集为伴。虽然两人感情持续升温，但没了喋喋不休说尽一切的雀，还是有点不适应。
昨天她在树洞里发现了一只颤颤巍巍的兔子，看起来十分委屈而无辜。
这肯定是息集捉住放进来的。
那兔子一幅被吓傻了的样子，不肯主动出来。最后还是九千自己动手把它抱出来，带到山下放生的。
“……是你吧？”早上看到息集时她就很无奈地问了。
“嗯？”这只剑灵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那个兔子！一定是你放的……上次捉来的鸟我说不用了，结果你就换了兔子吧！”
她光是想象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近气场的息集，手中拎着一只兔子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这可不一定，小动物都喜欢温和的树灵，可能是它自己跑进去的。”
“……”不会说谎还硬要说，不忍心拆穿。“哼，它要是再跑进来，凶猛的树灵可能就要把它吃掉了！”
除了绑架兔子和鸟到树洞里，息集在雀走了以后，还热衷于做一件事情。
“从前有一个剑士，他得到一把好剑自己很珍惜，想成为配得上好剑的高手。于是他每天都要努力挥剑八百下认真练习，后来有一天他跟人比试输了，就被杀掉了。”
“……额，还真是悲伤的结局啊……”
“从前有一个大盗，他看上了一把宝剑，决定去主人的府邸里盗取，结果不小心被机关暗算到，伤了一条腿，就被抓住了。
“……嗯，从主人的角度看还挺皆大欢喜的……”
“从前有一个骗子，他到处跟人说自己手里的剑就是传说中可以号令江湖的绝世宝剑，但是没有人信他，最后他自己也不信了，就把那把剑便宜地卖给武行了。”
“……你真的是在讲故事吗？我怎么感觉是笑话呢，哈哈哈~”
息集真的在很努力地在给九千讲故事，因为他觉得雀最大的功能就是会讲故事……
于是他搜索自己模模糊糊、不甚真切的记忆，就挑出了这么几个他记得的人物讲一讲。
可惜，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之前更是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只能一本正经地讲出这样的“简洁明了”的故事来。
“那我给你讲一个吧，从前有一个不会讲故事的小剑灵，他的故事永远只有开头和结尾。有一天他走着走着遇到了一棵世界上最好看的桃树。小剑灵很想认识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于是就在树下拼命讲故事。桃树被他逗笑了，就抖落了一树花瓣，把他严严实实地埋在树下了~”
“你这个故事甚好。”息集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
九千知道她对雀的想念大概是感染到了息集，所以息集在用他的方式帮助她转移注意力，让她开心，让她忘记烦恼。
不过这是没法取代的，不仅是雀，当然还有这样的息集。
兔子的事就算了，她默默拉住息集的手。
九千和息集最近几天非常密切地关注着别院的动向。这是因为之前他们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个雕刻了人像的桃核在院子里。
当时两人具是一惊，打算赶紧找回来。
这要是让元英白或是沧雪发现了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有人来过了？房子闹鬼了？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他们可不想吓到人类。万一他们疑神疑鬼搬走了，以九千目前的水平还不能走到太远的地方，两人岂不是要提前分离了，这是他们绝对接受不了的。
然而结果谁都没料到，是年轻的管家在庭院里捡起了桃核。
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见四周无人便收入了口袋，
九千本以为他会报告给元英白这个来历不明的物品。可不曾想，管家什么都没说。
这太奇怪了，如今桃核被管家放在自己的抽屉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九千和息集也不好轻易地拿回来了。
“我就说这个管家有问题！”九千有点后悔之前就那样放下了对管家的怀疑。
“身为管家，他应该知道这东西不是元英白和沧雪的。”息集也很好奇。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两人在一旁展开了缜密的逻辑推理，可惜实在琢磨不透管家的心思，只好暗中观察他的的行动，在别院从早待到晚，也就赶上了沧雪的抚琴。
自从仙人走后，九千再也没听过谁来树下弹琴，如今都过了两百多年。
突然发现沧雪有这项才艺，也是很激动，兴致勃勃地听着。虽然她不懂音律，但也能听出仙人和沧雪琴音感觉完全不同。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天界与人间气质上的区别吧。
同样缓慢的节奏，一个弹奏出来是空灵，一个弹奏出来是凄婉。
同样急促的节奏，一个弹奏出来是决断，一个弹奏出来则是连绵。
果然这世上是谁也不能取代谁的，不管是岁月悠长的她们，还是生命短暂的人类。
息集对琴声并不讨厌，之前有过和乐舞剑的剑主，也遇到过拿琴音当做武器的敌人。总之与剑法也是有共通之处的，使他能够理解其中韵律。
琴音起，一时间，外廊上歇息的元英白和屋顶上的两个灵体都停下脑中的诸多想法，安安静静地欣赏琴音，如果不是风吹过，仿佛一切就这样被定格。
沧雪弹完琴也起了兴致，打算回房间谱一首新曲。九千很好奇，便也跟着进去看。
不多时，侍女敲敲门送进来一杯热茶。可惜沧雪专注写谱，随手把杯子搁置在一边，继续刚刚的思路。
九千看不懂她写的谱子，看起来像是把几个单独她认识的字拼在一起，合成的字她就不认识了。
只是看着满篇合成字就能弹出优美连贯的乐章，真的是很了不得的人类啊。
“认真的样子也好美丽啊。”既看不懂谱子，九千只好在一旁盯着沧雪的脸发呆。
沧雪写写停停，进入创作状态，无视其他，在日落前总算完成了谱子。
只是桌上那茶，已经凉掉不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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