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九千感到很疑惑。
今天沧雪在屋里看元英白新买给她打发时间的书,九千感兴趣便在一旁跟着看。
侍女又送来了茶,谁知沧雪在侍女走后突然把茶泼在了屋里的花盆里。
动作快得让沉浸在文字中的九千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沧雪很快气定神闲地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要不是空了的茶杯和花盆里还没来得及渗透完全的湿润土壤可以证明,好像刚刚的动作就是一场幻觉。
这是九千看到的第二次沧雪不喝侍女送的茶了。上一次是因为专注写谱导致茶凉便倒掉换了一杯新的,这次她是直接泼掉。两者似乎有什么联系,九千之前并没有特别留意,难道沧雪每次都不喝茶吗?
这倒奇怪了,沧雪算是这个别院的女主人,不想喝茶便不喝茶,为何要这样遮遮掩掩装作喝过了的样子呢?
藏桃核的管家也好,泼茶的沧雪也好,人类真是越发地看不懂。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反正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
九千觉得还是不要多做探究为好,想太多反而扰乱自己的心境。
果然她和息集才适合守夕山简简单单的纯粹风景。
这天九千想起今年还没有按照惯例酿酒,便静下心来做一些准备工作。
息集从来没有见过酿酒的过程,自在一边认真地观摩,偶尔帮帮她搬酒坛。两人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当年开始酿酒的契机,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曾经的仙人。
“……”九千模糊地感到自己好像不该说这些仙人的事,息集突然变得很沉默,让她有点不安,但为了不使空气骤然安静,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你酿这些酒是因为想念他吗?”息集不想开口,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他自己之前的生活都很简单,对九千的感情毋庸置疑,但是这一刻他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情了。
“嗯?怎么会?”九千没想到息集会问这个问题,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也必须好好回答才行,“只是爱好而已,桃花树灵酿桃花酒多合适啊,而且酿出来这些酒可以拿去卖给酒铺的老板,你猜雀是从哪儿来的钱买话本的?”
“……如果有一天,这个仙人回到了守夕山,你会怎样?”息集想到他与九千在一起的这半年,比起仙人和九千的几百年时光的羁绊,似乎显得十分单薄。
为什么我们才遇见对方呢?
“如果……嗯……会怎样呢?感谢他吧?感谢他的仙气开启了我的灵识。”说真的,九千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仙人回来的假设了。她小时候确实经常盼望着仙人回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自己心智的逐渐成熟,那些单方面的守望已经变为成长的回忆留存在她的心里,却不会再翻起波澜了。
“……感谢有了灵识,我才能够认识你啊。”
看着息集嘴上不说,却明显由阴转晴的气场,九千心里笑笑,这也是在意的证明吧。这个人还真是好猜,果然是一个呆剑。
两个人酿酒引发的小插曲算是这样过去了。
段佐做完一天的工作,照例晚上回到房间里换上自己特别定制的舒适寝衣在床上放松歇息,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坚持了。
没办法,白天他为了更贴近管家的身份特征,只能穿做工不怎么精致、质地粗糙的布衣。对一向追求品质的段佐而言,这可能是此行最大的挑战。
身为魔教赫赫有名的段神医,其实这事也本不必由他来做。
只是,他这个人有些另类,医术虽然高明,却没有一颗悲天悯世的仁心,总是因此惹得一身麻烦。他不认为什么人都值得救,也不认为什么人都该他来救,总之自有一套奇怪的判断标准。
这种见死不救的执拗追求自然也是得罪了不少人。自从有了名气,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他求他救命,他遇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更多,招来的麻烦也就更加棘手,索性投靠了魔教寻求庇护。反正自己的行事也被那些迁怒于他的人说成是魔鬼心肠,枉为医者。
然而人们为了求生才不管什么正道邪教,找到他求医的人还是只增不减,他实在被烦得头疼,见有这么一份隐居的差事就揽过来了。
除了传递必要的情报外只需扮演一名平日里没什么活儿的闲散管家,主要工作就是侍弄花草和吩咐其他下人干活儿,其他时间都可以随便发呆静思,工作地点是风景宜人的山林别居,远离世俗纷扰。这简直太满足他的期待,于是他难得坚定地跟教主争取此次行动机会,教主看着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觉得自己目前为止还是完成得很出色的,尤其最近,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其实他跟他现在的同事沧雪之前并不怎么熟,只知道这个沧雪跟教主关系匪浅。
而最近他算是对沧雪有救命之恩了。
元英白最初跟他同时聘来的侍女八成跟自己一样另有其主,他之前就暗中留意到了,只是那个侍女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直到最近,她给沧雪的茶里似乎加了些什么可疑的东西。
也就是他这样高明的神医才能从那点蛛丝马迹中判别出来——笑忘忧,一种几乎没有味道的□□。中毒的人初期不会感到痛苦,而是会随着毒性的不断加重慢慢出现病症,看着仿佛只是感染了寻常的伤寒,但却能趁着一病要命,轻易是检查不出来原因的。更可怕的是这种毒的解药根本配不出来,因为它催发的病理是个不可逆的过程。
谁下了这么大手笔来毒一个弱女子沧雪?谁会用这样追究不到责任的委婉方式?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还能有谁,定是元家那些不满元英白迎娶沧雪的长辈们了,直接一招釜底抽薪,生怕元英白不听话便绝了所有可能性。真是与他们表面展示出来的世家风范大相径庭,虚伪得令人发指,段佐咂了咂舌。
所以啊,也就是他神医段佐了,要是换别人来一定是发现不了这毒的。到时候别说什么后续计划,连沧雪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平时一脸高深莫测的教主阴沟里翻船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不禁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象。
不过想归想,事实上他发现后就赶紧隐秘地告知了沧雪,至于沧雪怎么为了不打草惊蛇白天跟那个侍女演戏就不是他负责的了。
段佐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觉得凭他这半年在别院的演技只做个医生真的是魔教人才的损失。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他对扮演过着另一种不同人生的角色感到有趣,白天都会很认真地投入,何况他本来也很热衷于搬花浇水这种有益身心健康的园艺活动。
他之前住的院子就是自己花时间心血设计布置的,不过已经被报复他的人毁掉了。当时他心疼了好久,这次在别院可以说是找回了逝去的热情。
唯一感到很难熬的是柳玉然在的那一个月。元英白是个话不多的主人,他对此很满意,可柳玉然真的是话太多,且根本坐不住,自己只是个管家也难逃被他骚扰的一劫。
柳玉然看他在浇水,就过来没话找话说,跟他大谈特谈一番自己对园林布置方面的见解。
“柳公子说的是……”
“没想到柳公子在园林方面也有如此不俗的体悟……”
他的内心呢,一边想先掐死说着这种奉承话的自己,一边想掐死园林品味如此恶俗还高谈阔论的柳玉然。那几天,想想都辛酸,好在柳玉然不久后就找到新乐子走了,不然他不一定控制得了自己给柳玉然下点药让他少说点话维护别院的宁静。
另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情就是他前几天在庭院里捡到一个精致的人像桃核,雕刻的刀功是从来没见过的。他对这种充满灵性的艺术品一向有着特别的喜好,正如一贯追求的高品质生活。于是打算等这一系列事了结,回到自己的新宅后就把这个桃核摆出来当装饰品。
至于这个桃核是哪儿来的,他就不是很在乎了,大概是随便什么上天的赏赐吧。
也许换成了其他魔教中人就会暗自彻查一番,非要搞清楚来历不可,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段佐。
沧雪知道了侍女奉上的茶有毒后,微微苦笑。
她又在幻想什么呢?元家果真是不可原谅的。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沧雪,恐怕不久后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病死了呢。到那时候元英白会为自己难过吗?
也许会伤心吧,但衡量利弊之后大概不会再为一个死人对抗家族了,他会乖乖地回家听从长辈的话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吧。
什么不要担心,什么慢慢来,什么天下会当着全江湖人的面儿宣告娶她……
简直像一个天真的笑话。
而残酷的现实最喜欢打击这种天真的笑话了。
也罢,你就当你喜欢的那个沧雪被你那么信任的家族长辈无情地毒杀了吧。
我呢,可不是那个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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