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火
一路无话，两个人在市区下了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之后又转车往金凤镇去。要是龙武和刺猬走一路都是事儿那也不科学，又不是郭德纲的单口相声，哪儿那么多破事？太多的小说里面当兵的一坐公交就会遇到扒手，一过马路就会遇到站在马路中间不知道走的路人和开车不长眼的司机。
两个人在路上一打听，也才搞清楚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坐车去金凤镇报到。
工兵营就驻扎在金凤镇是没有错，但是这当然和他们不来接龙武、刺猬没有关系，而是因为本来是已经安排了车来接他们两个人，但是临出发的时候营区旁边的山上突发山火，所有的人员除了留守站岗的一个班之外都上山救火去了，车辆也都调动去运送人员和物资了，实在腾不出来接他们俩。
“你看那边。”
坐在车上，刺猬就指着车窗外的山头让龙武去看，龙武一看过去，山顶上已经一片红了，火真烧着。黑色的烟雾往天上升起，看着就呛人。从公路这个位置还能够看见山上有穿着军装的人在打火。
“师傅！停下车。”
龙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司机边上说道。
看到是个当兵的，司机还是把车停了下来。
“师傅，距离前面的兵营还有多远啊？”
“没多远了，再有十多分钟就该到了。”
“我们就在这里下车，麻烦你了。”
司机打开了气动门，让龙武和刺猬下了车。
“咱们是不是东西太多了？上去别添乱啊。”
刺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两个人都背着背囊，提着前运袋和留守袋，两个手都占满了，还准备上去帮忙，别是帮了倒忙。
“怕什么？办法总比困难多，走吧。”
两个人下了公路，沿着上山的一条小路就向着火场的方向去了。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两个人才终于接近了火场。
火场上现在分成了两部分在忙碌，一部分人在忙着拿着铁锹打火，一部分人在火头前面一点的位置上开始在挖隔离带以阻止火势的蔓延。
也是上了山之后，龙武他们才看见，在刚刚公路上看不到的位置上是有工兵部队的大型机械在挖掘壕沟用以限制火场的范围的。可能是这边这块的火势因为突然而来的风所以发展太快，已经超过了机械原定的挖沟区域，不得不临时组织人手一边控制火势蔓延的速度一边临时人工挖掘隔离带。
这会儿的火势借着风势就像是一头准备突破枷锁的野兽，随时可能变得无法控制，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燃烧中的枯草枯叶被风卷起来落到其他的地方形成新的着火点，几个着火点都迅速发展，扩大自身的同时也连成一大片。到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扑灭的难度增大，更有可能把灭火人员围困其中，那可就危险了。
龙武和刺猬走到挖隔离带的队伍近前，已经可以听见火烧植被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音。
龙武找准了一个中尉，带着刺猬走过去立正道：“排长！”
那中尉抬头看了看龙武和刺猬，这中尉现在灰头土脸的，脸上又是土又是灰的，加上汗如雨下，全都糊在脸上了，根本看不清长相。
“你们是谁啊？”
面前的两个人一看肩膀上都是一道拐，但是确实又都不认识，虽然自己也认不全一个营的人，但是一个营也就是三百多人，都住在一个营区里，就算是不认识也都看着脸熟。而且这会儿营里能出动的人都已经在这山头上忙了一整天了，没有一个身上是干干净净的，就连营长这会儿也跟讨口的乞丐差不多，哪来这么两个干干净净的人物？这两个人背着背囊提着包也不像是从营区过来的样子。
“报告排长，我们是来报到的新兵。”
“哦。”这中尉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打量了一下龙武和刺猬，心说自己看样子是真的忙晕了，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两天该有新兵下来了。
说来也怪，今年工兵营一共就收了这么两个新兵。其实也不算特别难理解，工兵部队和其他的部队不一样，工兵属于技术兵种，士官的比例相对多一点。在一些工程类的分队，新兵们还会被培训使用大型工程机械，像什么挖掘机啊、推土机啊这些设备可不是是个人就能玩的，那弄不好就是事故，就是要破财或者死人的。而且学会了基本操作是一回事，能熟练驾驶又是另外一回事，部队工兵不比地方建筑队，不是说你开得好就行了的，那真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就是顶着炮击顶着空袭还得又快又准的完成操作，那一般人行吗？所以这类士兵在两年服役期满之后一方面部队也愿意留，一方面其实他们自己留部队的意愿也比较强。就这么说，如果是两年兵出来就专门去给人家搞建筑的开挖掘机，可能一个月就挣个几千到一万。但是你要是转了士官，在部队干部队的工程干上几年，再练得深一点，难度大一点，手上的功夫更好，最好要是再参加过什么抗震救灾之类的行动在恶劣环境里锻炼锻炼，再退伍了出来可就不是一个价钱了。就好别说同样是说相声的，郭德纲一千块钱一张的相声票都能又卖满又加座的，有哪个不行的，一百块钱一张票还卖不满，看着场子人挺多，一多半都是表叔表婶二大爷之类的亲戚。
所以实际上工兵营这边每年进出的人都不多，今年实际上要龙武和刺猬都还是属于可要可不要，如果不是施效松找他们营长磨烦了半天营长还真不想要，毕竟两个人弄过来反而不好弄。你要是说明年那就不一样了，明年有一批服役满五年的下士要退伍，到时候大概会是十多二十个人员缺口，到那个时候别说是二十个，就是三十个人也敢收进来。今年就只有一个上士一个中士还有三个三级军士长退役，这讲真给两个新兵不解决任何问题。
但是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施效松的面子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的。
“你们俩不到营区报到跑到这儿来干啥？”
“我们刚刚在车上看到这边在灭火，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嚯，还挺主动的，去车上把东西放了回来找我，你们俩暂时跟着我。”
中尉一努嘴，龙武和刺猬才看见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卡车。
“是！”
龙武和刺猬跑到卡车边上，把包和背囊往卡车后面的货箱里一扔，又发现卡车货箱里还有好些铁锹、铁镐，于是抄了两把就回到了中尉那边。
“你们俩叫啥？”
“报告排长，我叫龙武，他叫封弛伟。”
“这什么名字？这么难念？”
中尉这倒是说得实话，刺猬的大名真的不好念，特别是渝城、蓉城这一带的方言，念刺猬的大名听起来就跟“疯子伟”一样。所以在新兵营里面，只要不是非要叫大名，连钟声都叫他刺猬。
而且其实刺猬有点怕别人叫他大名，这和他从小就淘气，他爸又是个刑警、脾气大有关系。小时候只要听到他爸叫他大名，那完了，一顿暴打肯定是躲不掉的了，所以有心理阴影了。
“排长，你叫我刺猬就行了，他们都这么叫。”
“行。挖沟会吧？”
“大概会吧？”龙武和刺猬试探着说道。
这中尉的问题问得奇怪，龙武和刺猬的回答就更奇怪了。怎么呢？什么叫挖沟会吧？这你要说刨个坑、挖个沟谁不会啊，小时候谁还有没有挖个坑撒尿和泥玩儿过啊？但是你这么问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挖沟还有什么讲究？那你要说这里面的讲究，那可就真不会了。
中尉也无语了一下，说道：“就是挖沟，没啥讲究。”
“哦，那会，那会。”
“会还愣着干啥？干活啊！”
“是！”
龙武和刺猬赶紧扛着铁锹铁镐就加入了挖隔离带的队伍。
这会儿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多了两个人也顾不上了，管他是谁呢？能帮忙不就行了吗？
龙武和刺猬倒也是不含糊，刺猬拿着铁镐把土都刨松了，龙武再拿这铁锹把土铲起来，扔到边上。
“诶，二排的，你们怎么这么慢啊？你们有没有点实战意识？你们挖个战壕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挖好啊？”打火队那边，一个中尉提着铁锹从火线上下来，摘掉口罩就冲着刚刚那个中尉喊道。
“我说姓郭的，你们排有什么牛的？撅着个大屁股搞了半天，怎么火越来越大了？”
“嘿，我说汤老二，你是不服气还是咋的啊？要不咱比比？”
“郭老三，怎么比？”
“老子最讨厌别人叫我郭老三，记住了，小爷我叫郭老幺，幺就是一，第一的意思。”
“你甭废话，你就说怎么比？”
“我们打火你们挖沟，看看是你们先把沟挖好还是我们先把火打灭。”
“行啊，怕你不成？”
“来吧！”
“来就来。兄弟们加把劲！”汤排长一边喊着一边也加入了挖沟的行列。
“全都动起来啊，向火头进攻！”郭老幺把口罩重新戴回去，冲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嗓子就投入了打火之中。
“完了，咱们俩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刺猬对龙武悄悄地说道。
“啥意思？”
“哼，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俩要是在他们两个排里，还不得被搞死啊。”
刺猬这么一说龙武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刺猬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只能祈祷别分到这两个家伙手里，还好一个营起码九个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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