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人间烟火02
周羽柠悄悄看了一眼竺羽峤，发现他完全没有露出丝毫尴尬的神色，仍像平时那样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还似有若无地往周羽柠这边瞥。
“爸，你行了吧，别总打趣我和羽柠，你和叔叔继续聊自己的吧。”周羽柠正犯愁怎么接话，竺羽峤就替她化解了难题。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竺爸无奈摇摇头，继续拉着周爸聊起了上大学那会儿的第一次英语考试怎么个惨。
两位妈妈也聊得开心，沉迷在衣服和麻将上无法自拔。
剩下两个年轻人，自顾自地吃着火锅······
外面不知道哪户人家初三了还放烟花，客厅的窗户映出外面烟花的亮光，忽明忽暗。
屋里是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和雾气腾腾的火锅，安静坐在一起的两人仿佛是世间最安静的存在。
一个不自觉地总是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另一个嘴角始终噙着笑。
安逸，美好。
这餐饭一吃就吃到了十点多，竺爸和周爸还是聊得停不下来，都喝了不少的酒，平时在正式饭局上端着的两人这时真的是原形毕露，又是划拳又是互揭黑历史，两位妈妈劝了半天才开始说着告别。
“明天歇一天，后天去你家继续喝！”竺爸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一脸气壮山河地说道。
周羽柠听到后天要去自己家，余光里瞥了眼竺羽峤，在心里再次涌起了花痴般的期待。
竺家把人送到院子里，竺羽峤轻声说道“好久没去你家了，十一的时候说好寒假要去你家两次的，后天是第一次，回学校之前我会记得再去一次的。”
周羽柠恍然想起来十一那次因为竺羽峤没去自己家所以自己确实说过寒假要他回访两次的开玩笑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周羽柠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一直记着呢。”竺羽峤也笑着，淡淡的灯光洒在他眼里，尽数被笑意揉成了周羽柠招架不住的温柔。
周羽柠赶忙挪开视线，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后天等你。”
由于周爸喝了酒，周羽柠便跃跃欲试地要开车，成功把准备坐到驾驶座上的亲妈给赶了下去，激动不已地坐在了方向盘前，感叹着这大概是拿到驾照后第三次碰到车吧。
“羽柠行吗？晚上开车得小心啊。”竺爸一脸担忧，叮嘱道。
“放心吧，我水平其实很好的，科二科三全都满分一次过，考出来开了两次也都没什么问题，我爸这人就是各种不放心我。”周羽柠扣上安全带，一脸“姐姐我天下第一”的自信神色。
“还是要小心点。”竺羽峤在副驾驶座的窗边挥了挥手，说道。
周羽柠点点头，全神贯注地看倒车影像，把车倒了出来，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一遍遍说着“后天啊······”
把房间第n次整理了一遍，周羽柠站在书柜前欣赏自己的藏书，除了少数几本言情小说，以她多年喜欢看文学类作品的爱好，藏书倒也很上档次，纠结再三，秉承着“做人还是要诚实点”的心态，还是决定不把那几本言情小说藏起来了。
看了看整理得一尘不染的书桌，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高端的奖杯奖状可以拿出来摆着，只得把台灯、笔筒和几个小摆件再规整规整。
好像之前初中高中老师说要来家访都没这么紧张过······
刚把窗帘的位置拉到冬日暖阳可以照到书桌的一角，营造出一种文艺清新的气氛，就听到楼下有人来了。
周羽柠慌忙补了下唇妆，趿拉着棉拖鞋跑下楼去，看到竺羽峤已经走了进来，两个人正好看了个对眼。
一行人一个下午都坐在了客厅里喝茶吃水果聊天，竺羽峤没说要上楼，周羽柠觉得自己作为女孩子主动邀请男生去自己房间好像不大好，便也一直坐在楼下。
就是心里总是对两人单独去房间这事有种莫名刺激而又害羞的期待。
听说女生愿意让一个男生和自己单独待在房间，说明女生是真的愿意把少女所有的心扉都为他打开。
是的，她愿意把所有心扉都为他打开，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心里为他装点了多年的美丽花园。
周羽柠的妈妈烧菜手艺很好，这点完全没有遗传丝毫给周羽柠。此时，她烧了一桌的家常小炒，六个人像前天那样说笑着开吃。
不过今天倒是没有喝酒喝到十点多，因为吃着吃着两对爸妈就对打麻将这事一拍即合，酒也不喝了，八点不到就挪到了麻将桌前摩拳擦掌了。
“你们两个人上楼去吧。”周爸还不忘贴心地招呼一下呆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两人。
“羽柠的房间以前就进过了吧，两人应该都不害羞了吧。”竺爸边研究着自己的牌，边眯眼打趣。
竺羽峤闻言倒还真有点害羞，周羽柠见状却跟急了似的赶忙说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看了眼竺羽峤不知什么意味的笑，周羽柠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上去？”
“女生都这么坦荡了，那我也就不害羞什么了。”竺羽峤很干脆地站了起来，跟着其实耳根子已经红了的周羽柠走上了楼。
打开白色的房间门，门上的贝壳风铃清越地碰撞着，每响一下，周羽柠的心就无端跟着一跳，开灯的时候惊觉手上居然有一层薄汗。
周羽柠的房间构造跟竺羽峤的完全不一样，竺羽峤的外面是书房用途，里面才是就寝用途，但周羽柠的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张床和床对面的大衣柜，隔了一个推拉门，里面才是书房用途。
所以，开灯的那一瞬间，周羽柠直觉脸肯定红了。
竺羽峤看了眼粉红色系的床上用品和床头柜，笑道“上了大学了还是这么少女心啊。”
周羽柠“······”尴尬地别过了眼，快步走到推拉门前，准备进入书房。
“以前一直以为你的风格是那种女王风，没想到其实你喜欢公主风。”竺羽峤在背后笑着。
周羽柠越发羞得不行，推开推拉门，看到粉橘色欧式公主风窗帘，又是一阵沉默······
竺羽峤显然也看到了，忍了一会儿，还是漏出了几声低笑。
周羽柠心道哪个女孩还没点想当公主的心了······
“你以前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今天特别惊讶一样······”周羽柠看着下午的时候造作固定好的窗帘，默默把它全拉上了。
“你今天好像也有种我是第一次进来的感觉，有点紧张。”竺羽峤一句话让周羽柠再次无言，只想敷块冰在燥热的脸上。
“哪里有！”周羽柠用最后的倔强反驳道，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就着顶灯把书柜上的书照得更清晰了。
竺羽峤走过来细细看着书柜上的书，周羽柠便站在他的一旁，跟随着他的视线，一路从第一层的世界名著看到最上面一层那几本言情小说······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最上面的言情小说上，竺羽峤淡笑道“我刚想说作为女生怎么不看点言情小说，马上就看到了。”
周羽柠心道早知道还是藏起来好了······
“我······心情不好什么都看不进去的时候消遣看的······”周羽柠解释道。
“嗯，挺好的。”竺羽峤的眉眼在灯光下清晰到有些放大，周羽柠被这话给震了一下，有点摸不着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作为女生······也有很多人不看言情小说的吧？”周羽柠和他离得近，感觉他的呼吸都清楚到不行，低着头轻声说道，“比如王亦晗？”
竺羽峤静默了一会儿，在周羽柠心跳成几何倍数加快的时候说道“你······呃，我是想说，女生其实看点言情什么的很正常，我完全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事。”
周羽柠彻底震惊了，不由自主瞪大眼睛看着竺羽峤，后者一贯淡笑从容的画风在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就不见了，不自然地把目光瞥向书柜另一侧。
“难得物理学霸能有这番见解。”周羽柠扯了句玩笑话，缓解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气氛不对头。
“那你之前是对我误解是有多大。”竺羽峤挑了挑眉，顺着玩笑话一起缓解气氛。
说完之后，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然后周羽柠随着竺羽峤胡乱挪开的目光定在了书柜下面空出来的那一小片墙上挂着的一块白板上。
周羽柠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妈呀，整理了这么久的房间，怎么都没注意一下这块东西呢？
那块白板的位置放得正好，人若是坐在书桌前，一抬眼就能看到上面贴着的东西。那是周羽柠中学时期用来贴一些激励人的鸡汤，每天做作业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虽然假大空但在学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却莫名有用的字句。
虽然现在不用了，但因为周羽柠一直把她当作曾经为了中考高考奋斗的标志和回忆，所以一直放在那儿，连上面贴着的一堆写满鸡汤的纸条都没撕掉。
如果只有那些纸条，这倒都不是问题，关键是在那块白板的正中间最醒目的位置贴着一个不是鸡汤的东西······
显然，竺羽峤的目光已经不出所料地定在了正中间的纸条上。
周羽柠觉得大脑已经空白得失去思考能力了，只知道和竺羽峤一起机械地盯着那张纸条看。
那是很普通的白色a4纸上撕下来的一片长方形小纸片，其他纸条都是用了胶带贴在白板上，只有这张纸条似乎是觉得用胶带贴会毁坏，用了一个吸铁石固定在白板上。
上面的字迹隽秀工整，分不清到底是出自女生之手还是男生之手。
只写了一句话，准确地说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十个字。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周羽柠觉得自己是不是该马上坐个火箭溜走，哪有比这事更尴尬的事了。
如此让人尴尬的内容被放在如此让人尴尬而又醒目的地方，坐在书桌前一抬头就能看到，而且，作者还正尴尬地站在旁边！
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竺羽峤，非常不幸地来了个四目相对。
竺羽峤的眼睛在这一刻又黑又深，似乎里面藏着一个无底洞，一下就把周羽柠吸了进去，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深，一直看不见底，但又觉得就这样一直被他吸进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羽柠，你······”竺羽峤似乎纠结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开了口又顿住了，过了会儿才再次说道，“你一直还留着······”
这答案是显然的，但周羽柠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潜藏在内心深处关于他的所有情绪全都被瞬间推到了他可以看到的地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欣喜，所有的失落，他一定全都看到了。
周羽柠这样想着。
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在心里把关于他所有的复杂情绪独自回味个好几年，直到随着时间逝去，自己彻底放了手。
这样的想法现在却因为这么一张纸条全都崩塌了。
还没等周羽柠重新建起一座接下来应该以什么心理去面对这个人的堡垒，竺羽峤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稳的颤动“你高三毕业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我一直都很想问，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当时说了什么话······
周羽柠失忆了一瞬，想起那个本身被自己每天都记得十分清楚的电话内容。
哦，自己跟他说那个约定作废吧，自己和他完全不合适······
周羽柠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当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真心啊······虽然内心对他的喜欢还是无法逃避，但确实也是自愿发自内心做出的决定。
竺羽峤见她沉默，不知道又想了会儿什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颤抖了“羽柠，你突然打那么一个电话，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你又一直不联系我，我就以为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才让你做出那样的决定，所以也不敢联系你。几个月前你主动在我的朋友圈下面问我要不要和你聚一聚，我其实······是真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周羽柠眼里的震惊在听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的时候再也藏不住，却越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有一个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像火苗一样在不安地跳动着。
“再见到你的那天其实我很紧张，很害怕你会对我很冷漠，但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就对当时那个电话更加想不通了，我又怕你是故意装的若无其事，很多次想问却又不敢问，今天看到······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竺羽峤眼睛一动不动地锁着周羽柠，满是急切。
“我······”周羽柠捂着脸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那簇火苗越烧越旺，烧得她整颗心都炽热起来，她觉得喉咙也被烧着了，不说句话马上就要被烫死了，“因为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我一直都不相信自己。你太优秀，太让我不敢触碰，我怕自己哪里都比不上你，我怕自己和你没有共同语言，我怕你给我的这句话只是一时冲动。所以我想，与其日后让你后悔写下的这句话，不如我早点放手，你有真正适合你的人在你身边，而我······而我看着你们就好了。”
在滕昱面前说过，在乔薇面前说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但第一次在竺羽峤面前说出却是直接耗光了全身力气，周羽柠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还能站在这儿的。
“真正适合我的人······你是在说······王亦晗吗？”竺羽峤问道。
周羽柠破罐破摔地一咬牙一闭眼“是。”
“为什么你觉得她是最适合我的人？就因为我跟她都喜欢物理学，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吗？”竺羽峤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但一个人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啊羽柠。”
心里的火苗温度陡然升高，原本就炽热的心更加烫了，还没等她反应一下，竺羽峤伸手攥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到他的眼前，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想问一下，当时那个约定现在兑现还来得及吗？”
火苗再也止不住，腾地烧遍了全身，热得直把人眼泪都逼出来了，周羽柠就这样顶着一下涌上来的眼泪仰头看他，问道“那我也想问，那张纸条上的话，一直都没变吗？”
“从来就没变过。虽然我热爱物理学，希望能有一个人与我有共同的理想，但爱因斯坦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有共同的理想就是最合适的人，是竺羽峤告诉我周羽柠才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竺羽峤微微俯下身，把身高差距拉近了一些，一字一句仿佛是要永远刻在面前这个女孩的心里，“也是比任何人在我心里都适合的人。”
楼下隐隐传来麻将的碰撞声和交谈声，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唤。
但周羽柠的耳边只有竺羽峤的声音。
那是她的神的声音。
她泪水流个不停，但脸上却笑着。
如果说他是她虔诚地奉在神台的神祇。
那她或许就是她的神心里无处安放的人间烟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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