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鱼何游之
天已经黑了，云泱匆忙从城中赶回柳府，他发现事情还有好多疑点便去求证了一下，果然有很多事他想错了，而现在看来这秦北龙也不知情，因为这中间出了一个无法预料的变数。
云泱穿过小径来到大厅内，发现除了清玉兄妹外其他人都在坐着等自己。
柳浩朝云泱点点头，叶无裳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始终就是不相信他能看穿自己的演技。
“在下还有几个疑问希望柳将军可否帮我解答一下？”云泱也坐下说道。
柳浩又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这柳家老母现在何处？”
“当日和小儿一起在龙啸山寨，小儿都由家母照料，也是委屈她了，事情过后我自会接她下山。”柳浩解释道。
“第二个问题，这熊王究竟是何人所养，目前看来至少有两方势力动过它，分别是我们和七杀教。”
“这熊王是我们当初一路跟踪七杀教得到的，想必这也是他们再次在江湖出山的原因，你也知道了那龙王在大肆收集异兽。清云便是他们培育出的，被我们偷偷带了回来，前段时间丢失，看不过现在来是那疯癫老头所为。”柳浩看着秦北龙，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恐惧，源于无极境对未知实力的恐惧，这白熊崽被带走他们原以为是七杀教所为，可现在看来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你为什么不提南宫清平是夺异兽精血来修炼龙噬功的？”云泱起身直勾勾看着柳浩。
柳浩默不作声。
“或许你们根本不知道，那熊王不是疯癫老头所杀，而是南宫清平所杀。”
叶无裳瞪了他一眼，“我承认你很聪明，可这种事连我们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你们都忽略了一个人，我也是刚刚才听了你们的回答才想明白的。对吧，荀翊，还是我应该叫你南宫先生，也不知道你是赤、黛、青、枫的哪一位？”云泱冷笑着逼近荀翊。
“此人是你们所安排配合演戏的，我原先以为是自己人。可是唐清玉似乎根本不认识他，不然怎么会连他的棋艺如何都好像是第一天知道，所以这荀翊是柳府中人，可是柳府中人，怎么会出卖自家小主子。”
叶无裳瞬间脸色变得苍白，看了眼荀翊，发现他依然风度自若，又看了眼柳浩。
柳浩大惊，“此人是我多年前偶遇的棋手，当年饥饿潦倒被我所接济，多年来作为门客为我提出了很多建议，怎么可能会是南宫家的人？”
“怎么不可能，那日去黑熊山杀了熊王的是南宫清平，引我们前去，多半是想两人联手解决掉我，看来疯癫老人将他逼退，才留下我们一命。这是一场龙王与天玑王的博弈，棋子是黑是白早在多年前便已经被种下了，至于这南宫清平不过是与分坛主们将计就计演了一出戏，好将我们一网打尽，我说的对吗，南宫先生？“
“为什么？”荀翊终于开口道。
“你曾说过多次有药店老板进出南宫府，我去打问了，采购的不是别的，正是血灵芝。”
“血灵芝？”柳浩和秦北龙都有点疑惑。
“众所周知血灵芝是恢复精血所用。但它还有一个特效不被人所知，就是吸收异血，修炼这龙噬功没有鱼类精血未免不会走火入魔，所以这熊王精血便是南宫清平的秘密武器，熊王伤人不是因为幼崽被伤，是因为你们！”云泱顿了顿。
“至于我怀疑你，我一直觉得你哪里有点不对劲，让我不能笃定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就在刚才我无疑中看到你手上的玉扳指，我就全想到了，一个万象境的文修怎么会有如此高的棋艺。”
荀翊笑出了声，“怎么不可以，难道我钻研棋艺荒废了修行也不行吗？”
“因为你就是当年昆州灭了自己满门的无极境棋圣俞游之，真是想不到啊，时隔多年，你跑到江州当了七杀教的走狗，你这又是为了什么？”云泱进一步压迫荀翊，手里的长木剑随时会暴起出手。
“而我还在府中厢房发现了这个。”云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疙瘩，“这山楂是南宫府门前常年所卖的冰糖葫芦，下午我所在的厢房是你的厢房吧。”
云泱终于提起剑来指着他，“你多次带柳小少爷去那买过冰糖葫芦，想必一个七岁的孩子早已记住了这来往路线，这也就是你暴露的根本所在。”
秦北龙和柳浩听言顿时怒不可遏，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七杀教中人怎么都如此恶毒不堪。其实他们做的已经很小心了，只是到头来竟被自己人挖了个坑，还是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坑——只要那小儿在南宫府一日，就料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步。
荀翊突然一把将指向自己的木剑刺进自己的胸膛，吐出一口血来，“我就是南宫青，我也是俞游之。比起我当年所遭受的一切，你们懂什么，你们又如何能懂。还有你云泱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向我指手画脚。”
云泱倒退两步，看着他在那哈哈大笑，血流不止。叶无裳看着眼前的一切长叹一口气，起身离去，那俞游之一心求死，这里的局面他们完全可以控制的住。
俞游之双膝跪倒，仰天一阵怒嚎，像是要向天发尽这一生所有的狂。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谈笑风生的荀翊，也不是在南宫府忍辱负重战战兢兢的南宫青。而是那个在昆州收官无敌号称小棋圣的俞游之，那个亲手屠尽自己满门的俞游之，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从被迫加入七杀教的俞游之。
当年俞家在昆州作乱，他作为一城副将正在东海边袭杀前来入侵的夜叉族，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一颗颗棋子打出便有一连串敌人应声而倒。但那也是他最走投无路的年纪，俞家老祖趁摇光王外出作乱，联合众大家族攻进摇光城，他匆忙回到俞家时，看到的却是妻儿冰冷的尸首。
不就是因为他拒绝配合，不就是因为他作为一城副将未曾给家族谋取半点福利，不就是自己的忠心配不上家族的野心吗？他当时在雨中抱着自己仅满两岁就离开人间的女儿，暗中发誓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后来俞家老祖被杀，摇光王宅心仁厚赦免了其余作乱的人。俞游之得知是自己的父母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在家族众人的眼里将两颗黑白棋子分别打入了他们的天灵盖，没有人能阻挡他，所有该死去的终会死去，一个也不剩。
俞游之站在被一把火烧尽的俞府门前放声狂笑，有着报仇雪恨的快感，也有着亲手弑去双亲的内心扭曲，更有着众人看不透的落寞与不甘。亲手灭去自己满门，这种感觉谁能体会到。
江湖之大，那个太平了数十年的盛世早已经开始崩离分析，不单单是俞游之，还有很多像他一样无处可去的人只能投身七杀教，而他也只能在这小小的青阳城一待就是五年。
是啊！要不是今天这个少年提起，他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玉扳指想必是当年亲眼目睹他屠满门的城人所传出来的吧，本以为这再也不会轻易想起她们，那个和自己青梅竹马相敬如宾的妻子，那个可爱地只会喊娘不会喊爹的笨丫头。
俞游之倒在地上，“其实那些失踪的小孩有的是真的，我就是见不得其他人家过的比我幸福，还有那柳家少爷凭什么他有糖葫芦吃，凭什么他可以如此无忧无虑成长，啊……。”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风刮来，竟是从府外冲进一人一刀削去了俞游之的脑袋，继而再次出刀杀向了主位上的柳浩。
“奉主之命，前来取尔等项上人头。这南宫青办事不力早就该杀了。”冰冷的声音传来。
云泱紧紧攥住俞游之临死前交给他的玉扳指，拔出清岚木剑就从拿刀之人背后刺去。叶无裳刚才在俞游之身份暴露的时候就遁出府外前去南宫府了，现在能帮柳浩的就只有他了。
此刻秦北龙正在和另一名拿枪之人在厅外厮杀，刀和枪连连发出碰撞震得府内花草折断。
秦北龙和南宫赤踏过假山，两人轻功一跃来到山旁的湖上，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交支，只见秦北龙又是那招落雁刀法，伪刀罡顺势而下，激起数道水浪，道道飞速射向面前的敌人。
南宫赤见到刀罡便是一惊，手执长枪中端，内力暗施。手腕扭转，竟是将手中长枪当做长棍快速舞动起来，挡下了数道水箭。
“嘶！”还是有一道水箭穿过打在胸膛上，激得他连退数步，差点掉入湖中。
南宫赤咽下喉咙口的鲜血，向他打招呼道，“秦北龙，多年不见，你这气罡化法还是那么地出其不意啊。”
秦北龙细眯起眼，从刚才那一记以枪为棍他便看出了这南宫赤是当年同为靖州军内的一名副将。当年因为他们一整支军队得罪了大人物，被迫出走靖州，想不到今时今地还能再次相见，又或许这也是一种天意。
“当年在通天江畔，我就知道人各有志，你还是走上了这条从军的路，真是不长记性。”南宫赤出言讥讽。
秦北龙没有说话，伸手再次出刀，有些话他当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那么剩余的话就让手中的琳琅刀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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