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活着很难
城门处手持长枪的士兵看了官差的腰牌，然后带着他们到了城中一间面积挺大，不过很矮的木房子中，一个穿着像师爷模样的老者见了他们。
谈话很简短，官差交给师爷两封文书，上面记录着秦陌轩的罪状，以及一些关于他的个人资料。
之后，师爷在其中一封上盖了印章，官差取了，便启程回去复命，留下秦陌轩一个人跪在营房中听候发落。
“年纪不大，竟敢犯下杀人重罪，你胆子不小啊！”师爷突然开口说道。
秦陌轩此时枷锁已经除去，闻言微抬起头，回话道：“失手杀人，实非本心，如今大错铸成，后悔已是无用。只愿能在此处好好改造，将功赎罪！”
“看你一身伤痕，路上估计没少吃苦，不过，我要告诉你，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得罪了什么人，到了这里都是一样。老实做事，少耍花样，这样你会过的好一些。”师爷向前探了探身，冷冷盯着秦陌轩，沉声说道：“官差不敢在路上杀人，在这里，死几个犯人，可是皇帝都管不着的。”
“大人教诲，小人牢记在心！”秦陌轩恭敬应声，稍一沉默，从颈脖上取下佩戴的一枚黄色玉佩，双手托着高举过顶，“小人一路行来，金银皆被官差大人取走，这枚黄玉敬奉大人，望大人日后能照顾一二。”
师爷眼神一亮，不动声色地取过玉佩，说道：“你倒懂些人情世故，嗯，王某是这里典狱官身旁师爷，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以后遇到麻烦事，可以提提王某，会给你带来不少好处的。”
“谢王大人照拂。”秦陌轩心中一喜，知道这礼算是没有白送。
秦家是望水城数一数二的商贾，秦陌轩自幼耳濡目染，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可以用金银解决，必要时，甚至可以买到生命！
就像这一次牢狱之灾，若不是秦源送出去十几万两银子，秦陌轩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早已被砍完了。
可以说，秦陌轩能活到现在，是父亲用整整一大车的黄金换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陌轩的“懂事”，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按照惯例，流放到边疆大营的犯人，首先会被重打一百杀威棒，目的是要让新到犯人心生敬畏，不敢造反。
不少身子骨弱的犯人刚到这里，就被活活打死，若不是秦陌轩奉上一枚价值不菲的上等黄玉，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很难说的事。
“这犯人路上患了积劳，杀威棒就免了！”
王师爷一句话，秦陌轩死里逃生，执行刑罚的士兵心知肚明其中的猫腻，二话不说的将秦陌轩扔进了牢房。
边疆大营地处云国和车迟国的边境，常年驻扎着一支三千多人的军队，而流放到这里的犯人分为两种：一是充军，二是劳作。
充军自不用说，就是成为边疆军队中的士兵，驻守边关。
劳作的犯人要承担边关的各种建设，要去做种植牧草，修建城墙，开采矿石，伐木造房等等苦力劳作。
秦陌轩属于第二种犯人，住的地方是建造在土城地下的大牢中。
通过一条狭窄的黄土台阶，秦陌轩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中间一条两丈多宽的过道，两边是土木结构的牢房，一间挨着一间，一眼看不到尽头。
地下牢房里面光线极其黑暗，隔了约十几丈，才有一盏挂在墙上的豆油灯，发出昏黄的微弱光亮，押他进来的两个士兵手中举着火把照明，要不然秦陌轩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每个牢房中住着三到五个犯人，有人发出无力的呻吟，偶尔也有暴躁疯狂的嘶吼声响起。
在这幽暗的地下环境中，这些声音让人闻之毛骨悚然，仿佛是走进了地狱之中。
秦陌轩走了有百丈远，士兵叫住他，然后打开一间牢房的铁锁，扔给他一套衣服后，便将他推进了牢房中。
士兵举着火把离开，眼前的一切彻底黑暗了下来，什么也看不清，但秦陌轩知道这间牢房中还有一个人，他能听到那人微弱的呼吸声。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不知过了多久，就凭着远处墙上油灯透过来的昏暗光亮，秦陌轩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周围一两丈内的环境。
牢房约两丈长宽，没有床，没有座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这里的环境真是恶劣，比起望水城的死牢都是不如。
秦陌轩看了那个睡着的犯人一会儿，走到另一个墙角，将身上原来的囚服脱下铺在地上，然后换上新发的衣服，扶着墙缓缓坐在下来。
身上好多地方又渗出了血水，可是秦陌轩脸上并没有疼痛的表情，他的躯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脸上却是很平静，平静得根本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眯上眼，秦陌轩竖起耳朵，仔细凝听着周围的声响，尤其特别留意着同住这间牢房的那个犯人的动静。
小半个时辰后，秦陌轩睁开眼，谨慎的四下看了看，然后盘膝坐好，忍着身上伤口的剧痛，挺直了躯体。
双手掐了个奇特的手印，掌心向上轻置膝盖，凝神静气，口中默默念着一般人听不懂的法诀，一双凤目低垂，再次缓缓闭合。
一动不动地打坐了一个时辰，黑暗的地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萤火虫似的光点，徐徐飞向秦陌轩，随着他的呼吸，从鼻腔钻入了他的体内。
秦陌轩看不到光点在自己体内的景象，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光点沉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心中平静如水，秦陌轩已经修炼了八年《问天经》，知道自己刚才吸收到了隐存于天地间的一点灵气，这是修仙者最基本的功法。
何为修仙？简单说，修仙就是将天地间存在的灵气据为己有，为己所用！
人类的丹田就像是个容器，通过修炼仙法，可以将灵气存于其中，聚集的越多，就越能施展出神奇的仙术。
法力深厚的大能修士，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倒海，在世俗凡人看来，这些修士就是无所不能的仙人，高高在上，与天地齐寿！
但是，并非人人都可以修仙，就如秦陌轩，他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他的丹田就不能储存炼化灵气，就像是一个满是窟窿的罐子，灵气进来了，随时还会漏出去，一切努力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能据为己有，不代表不能暂时借用。
秦陌轩八年的努力修行，让他摆脱了病魔缠身，对他来说，《问天经》是他延续生命最好的治病养生的功法。
手中法诀一变，默念的法咒也随之改变，秦陌轩意念沉浸于丹田，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那一点灵气，导引着循周天经脉运行。
若是真正的修仙者，就不必像秦陌轩这般谨慎，他们会先将吸收的灵气炼化，让灵气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手足，意到气到，随心所欲。
如今秦陌轩修炼的过程，只是修仙者最低阶段，称之为“炼气”！而在炼气期圆满之后，便会进阶筑基期，到那时，不但法力成倍激增，就是寿命也会随之增长到近二百岁，这也是人类苦苦追求仙道的最主要原因。
筑基期当然不是修仙者的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至于之后还有什么更高的境界，却不是秦陌轩可以知道的，他只是坚信，人定胜天！
萤火虫般的灵气光点在周天经脉中循环了大半圈，然后就猝然溃散不见，就像从未出现一般。
秦陌轩眉头轻皱一下，随后就恢复了平静，重新开始向前的聚灵修炼。
又一个时辰，黑暗虚空中再次浮现出灵气光点……
吸收灵气，循经脉运行……灵气溃散……再聚灵吸收，再运行……如此周而复始，秦陌轩重复着单调而又枯燥的修炼。
但是，这样的修炼是值得的。一夜过去，枯竭的躯体重新绽放活力，撕裂的伤口也在缓慢的愈合，当秦陌轩停下修炼，睁开的眼眸中黯淡尽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坚毅的生命之光。
然而秦陌轩并不知道，他的体内隐藏着一个致命的危险，那就是七日断肠散，到了第七日，这种险恶的剧毒就会猝然爆发，他终究难逃一死。
“全体犯人出来，一刻钟之内到广场集合，逾时不到的，没有饭吃！”
随着耳边传来看管地牢的士兵的大吼声，牢门的锁链被打开，秦陌轩老实地走了出去。
囚犯们排着队，秦陌轩夹在人群中，缓缓向前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和自己同住的那个犯人似乎没有出来。
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士兵从自己牢房中拖出一个人来，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好像是已经死了。
秦陌轩转回头，心中有些悲伤，想想也是正常，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太阳的光芒刺得眼球生疼，秦陌轩赶紧低头，闭着眼随着人流走了一会儿，才敢将眼睛睁开。
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清点了人数，然后犯人被带到一片草棚下吃饭，每个人分到了一块面饼和半碗水，面饼有半个巴掌大，硬的像石头，碗里的水简直就是泥浆，浑浊发黄，喝到碗底，竟然真的有一层薄薄的泥沙。
“哐啷！”
草棚下传来碗被摔碎的声音，同时一个男人嘶哑的吼声响起：“老子熬不下去了，让我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一个脸上长着棕色络腮胡的男人从草棚中冲出来，口中疯狂的叫着，拼命向前跑。
“嗖嗖嗖！”
那个壮年男人跑了十几丈远，几支箭矢挟着破空声疾射过去，将他射到在地，然后几个士兵围上去，面无表情的用手中的钢枪刺穿了他的身体。
自始至终，那些士兵的神情没有喜怒，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鸡并没有多大区别。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男人尸体，秦陌轩不忍心地扭过头，对于此地的残酷，心中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定要想办法离开，留在这里迟早难逃一死，我不能死！”
壮年男人的死，不但没有让秦陌轩产生畏惧，反而提醒了他——要活下去，必须想办法离开这片死亡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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