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间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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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时间的锻炼，叫我的身体好过了些，可能是暂时跑赢了病情，松弛的肌肤又有了几丝血色，这让我感受到生命的片刻脉动，如果没有这次生病，我的状态可能不会比现在更好，反而会更差。
人大都喜欢触底反弹。
夏季的尾巴从所有的新生头上掠过，不拖泥，不带水地将他们真正地带入到高中阶段。第一次月考则是将新生们回望初中时代的门窗彻底封死，聆听了九年“高考定终生”的声音，这次新生们真的站在了高考的门前，学生们与这座大门之间没有距离，近若咫尺，相隔的只有三年时间。
这三年的时间被一次次月考分成了数段。多年以后，你不经意的回首，才会发现月考真的可以让我们纠正方向，校正自己的时间齿轮，将它之后的转动方向校准到正确的那一边。
初秋的夜里，班级的后门紧闭，老孟在后门驻足，向内窥视了已经好一会儿，然后从班级后门进来，将一沓成绩单交给了马兴，叫他分发下去。自从马兴上次惹了吴甜甜老师之后，就一直被老孟委以重任，马兴先给王生一份成绩单，然后跑到班级前头，将成绩单分给前排同学向后传。王生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这一瞧竟让他有些错愕，自己排在了班级的后半部分，就连上课只顾着“点头摇头”，在梦境边缘徘徊的马兴都排在他的前面，同一个考场的崔晓芸更是名列前茅，排到了第六名。烧红的脸坠着头让他越来越贴近桌面，他仔细看着每个科目的成绩，科科都是平均分左右，英语更是只打了69分，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是否是不起作用的，对接下来的学习有些迷茫。
其实答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会太高，因为有很多都是初中的知识，但没想到其他同学竟有如此深厚的知识储备。发懵的头颅里，悲伤信号没来得及在神经里运转，王生的运动神经就急着想要拖着他的身体快些回到宿舍，温凉的被子能让他冷静。马兴在一旁看了一眼，就把成绩单随意塞进桌堂里了，接着掏出用语文课本封皮包裹好的小说，一本正经的读了起来。
我也刚刚将我们六班的成绩单分发好，然后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封皮上写着《凌都一中校志》，也就是这本紫皮书，由好几个本子装订在一块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我用右手将本子翻到了最新的一页，左手食指在四班成绩单上浏览着，从上到下找了两遍，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起身到五班，敲了敲门，示意老孟出来，有事情。
老孟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成绩单，出了班级门，我一把抢过了成绩单，边看边问老孟：“你们班是不是只有一个借读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老孟淡淡的道：“叫王生，这个同学很有意思，可就是成绩不太好。”
我的大脑选择性的屏蔽掉了他的后半句，在成绩单右半边找到了王生的名字，拿着王生的成绩和平均分对比着，比到最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又想干啥啊，你小子虽然大我几岁，看起来怎么像小我一旬似的，在办公室天天摆弄你那个破本子，说是什么校志，还不给别人看，这个王生怎么了，想把这个臭小子写进校志么？”
“我是想研究一下借读生，可是我们班级的借读生有好多，都快成个小群体了，你们班级只有王生自己是借读生，这样的环境研究起来比较有意思！”
老孟听言就想到后门把王生叫出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我紧忙拽住了他，说：“别啊，研究这个东西，必须要做到不干扰，老孟，你帮个忙，之后他在班级里的情况多和我说说，我这个校志写完，也给你记上一功。”
其实自从老孟和王生在班级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对王生产生兴趣了，再加上他是班级里唯一的借读生，更让老孟起了照顾之心。
老孟悄悄地走到了后门，在门窗里看观察着王生，见王生的头低低的，就知道王生也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可他最不会安慰学生了，除非学生主动找到他。
老孟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放学，接着压低了声音回到班级，给同学来了个“回马枪”。马兴早就看到后门有人影，老孟一进屋，他就拿出了另一本书，盖住了还握在手里的小说。
刚发完成绩单的教室，比平常静了许多，当铃声响起的时候，没有了闲聊，也没有了桌椅攒动的嘈杂。王生没有心情赶着去教学楼拐角，和崔晓芸做“分道扬镳”的游戏，也没有心情像马兴一样，跑着去食堂买宵夜。
王生的背影像月光一样清冷，单薄的身躯，被时间缓缓地向前剥离着。
回到寝室，王生深陷在母亲和奶奶一起打好的棉花被子里，带上耳塞，想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次考试，算是对高一新生的洗礼，在这之前，他们还不算高中生。当你拿起第一张成绩单，从上到下疯狂地找寻着自己的成绩时，你才真正的踏上了高中的路，这就是考试的意义。
凌晨四点，王生睁开了双眼，第二天的太阳刚刚升起，王生望着还不算刺眼的日头，没有握紧拳头暗暗对自己许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也没有愁容满布，有的只是仍旧流动着的鲜血，还有不忘注视太阳的眼睛。
清晨六点一刻，王生坐起身，看向窗外面的世界。屋里尚有酣甜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车鸣人往相比，显得颇为惬意。王生透过小小的窗口，浏览着别人片刻的人生。街边的早餐铺开了有好一阵子了，学校的大门也已经半开，不时有几个早来的学生踏入校门。
眼睛落在欢脱的麻雀上，杨树上的麻雀没有理会集市的所有嘈杂，在树梢跳落有秩，按照自己的节奏左摇右摆。
六点二刻，太阳已经明显比之前高了一截，室友也陆续地起床了，早餐铺的人越来越多，大门已经被完全打开，学生纷涌而至，只有麻雀还沉浸在它的方寸间。
王生与玻璃窗上的自己对视，接着闭上了眼睛，去食堂之前还有最后可用的五分钟，他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将自己夜里的惆怅和今晨注视太阳的平静混在了一起，他感受着这一切，他感受着时间。
时间是有涟漪的，这是王生得到的感悟，晚上早睡五分钟，第二天早上就可早起五分钟，利用这五分钟洗漱，接着就会早五分钟去食堂吃饭。
时间涟漪会一直持续，如果王生想的话。
早五分钟进入教室，早五分钟预习课本，快的话可以将一上午要学的内容都预习一遍。一直到中午，晚上，涟漪遇到了时间的壁垒回到源点。
王生感受到时间涟漪之后，就用尽自己的感知力在一天的时间里多次寻找它的踪迹，下课的五分钟，体育课的五分钟，午睡的五分钟，最后涟漪汇聚在一起，在晚上终形成波澜，王生知道只要坚持，这波澜终会成为惊涛海浪。相比睡前几分钟的嬉闹时间，王生觉得将这或长或短的时间纳入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之海更有趣些。
时间的雨浇灌在王生的心上，而王生也将自己沉淀下来，作为对时间的尊重。这沉淀与时间的雨和成一团，再由每次考试产生的心火烘烤，在王生的心中，就会形成一座座打不动的雕像。
接着王生会继续感悟，再将这一座座雕像削出棱角，抹上颜色，刻上自己的名字。
夜里，王生用蹩脚的英语对自己说：“I think time .”王生用了半分钟才把这句话的单词排列正确，他感觉到在他面前的不只是高山，还有丛林。
王生月考成绩中最弱的就是英语，在接下来的几节英语课上，每当吴甜甜老师望向窗外，他的心头都会一紧。
王生发现吴甜甜老师在课上，一半的时间都用中文讲课，虽然不时的会蹦出几句英文，但只是些词汇，王生不想只学书上的句子，他还想听吴甜甜老师真正的用英文讲课，王生不想下次说一句简单的英文还需要思考半分钟之久。
王生想着毕竟她在国外待了十几年，她的英语一定是纯正的。
王生犹豫了几堂课，在月考完第三周周三的下午，王生终于忍不住了，人生当中第一次举起手。
课上了大半，吴甜甜老师习惯性的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王生猛地起身，由于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可他又不想就这样不了了之，于是他再也不去顾及自己的情绪了，提了一股气抬着嗓子尖说道：“吴老师，我觉得咱们这英语课就应该用英语讲课，光练不说傻把式，我昨天想用英语说句简单的话，用了好久才说出来，还不知道对不对......”
底下早就起了噪音，大家听到要用英语讲课的时候就开始哄堂议论，噪音已经盖过了王生的话，王生只好尴尬的停住了嘴，同学们有的像看瘟神一样看着王生，有的闷着头没有表态，没有多少人去看吴甜甜老师的表情，看来他们并不赞同王生的话，也害怕去看老师的态度。
吴甜甜老师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正好和天边斜挂的彩虹形成了一道弧线，眉头微蹙仔细端详着王生，一时间没表态。王生抬了抬已经滑到鼻头的眼睛，望向了吴甜甜老师，一个对视之后，王生感觉到了一丝认同。这一对视，王生心里就有了托底，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他就是伴着这些目光成长的，心上的茧和他老爸王力手上的茧一般厚。
铃声响起，同学们和王生的心都放松了下来，同学们心里想的是NO，王生心里想的却是YES。
吴甜甜老师回到办公室后，打开英语课本，在上面圈画起来，标出了同学们已经学过的单词，在教案上开始编写可以被大家理解的话，倏尔间，就写满了一篇纸，她没有去想这和考试有没有关系，她只想到了这样做有意义。
老孟和我从办公室门口有说有笑的进了屋，第一个办公桌就是吴甜甜老师的，我的眼睛很是贼，一眼就看出吴甜甜老师的情绪不对，立马叫老孟停嘴，指了指伏在桌面的小吴老师，让老孟观察。
老孟也看出吴甜甜老师今天情况有些不对，工作比往常积极，不再像之前只会在屏幕前发呆了。我早就没了踪影，去办公室头上，看小吴老师的课表，咧着嘴回头拍了拍老孟的肩膀，说道：“看来这状况又出在你们班了，这小吴老师，也不知是和你们班有缘啊，还是和你老孟有缘。”
我和老孟总是爱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我最爱开老孟作风上的玩笑，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在老孟身上的，所以不怕老孟生气。
老孟没听我对他的讥笑，而是专注地看着小吴老师在纸上笔走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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