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日上三竿。
外头阳光明媚耀眼，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晒热雪白的颊。
“嗡——”“嗡——”“嗡——”
床头的手机响了，震动个没完。
沈糯头疼的剧烈，闭着眼摸了摸被子，摸了摸枕头，最后在犄角旮旯挖出手机接听。
“糯糯，我快到你家门口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声音爽朗，风风火火的，还有空旷地下车库的隐约回音。
沈糯揉揉头发，“……准备？准备什么？”
丁灵砰地把车门关上，扶额：“参加饭局啊！”
仿佛被人从寂静的湖底捞出来，沈糯猛地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日程。
“我马上洗澡。”
语毕，摁掉电话。
她掀开被子起身，海藻般的乌黑长发顺着臂膀滑下去，漾出柔软浪潮。
脚步踩在地面是飘的。
沈糯脱掉上衣睡裤，随意扔在地上，径自朝房内的浴室走去。
过半小时下楼，丁灵刚好烤完一盘肉。
空气中弥漫着炙烤的焦香，沈糯盯着金黄油亮的大肉片，没忍住咽咽口水。
“一大早这么丰盛？”
丁灵冷笑，“防止你跟甲方谈事情给我丢脸。“
沈糯望天。
丁灵说的是上次晚宴她吃掉八碟餐盘的事件。
唉。
没法子，她天生胃大。
“我努力。”沈糯把头发撩到肩后准备开吃，筷子还没夹住瓷盘中的肉，被丁灵拍开。
“你不要光口头说！事情很严重的晓不晓得？”
她面色沉痛吧啦吧啦。
“现在混咱们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人设！想想某W女士是怎么凉得？”
沈糯乖巧配合当好奇宝宝。
丁灵很满意，点点头，继续讲解。
“不是脾气差，不是扎戏，也不是闹绯闻。就算你三者都有了，只要人设不崩，总会有爱你的粉丝在！”
“所以好好保持住你的人设，不要贪吃，不要一副八百年没尝过好东西的饥.渴样!高冷，骄矜，清贵！懂吗？”
她说起这个便来气！
因为长得太高岭之花，上节目不经意暴露吃货本性，居然被“扒皮”炒作吃货人设群嘲至今。
由此，公司更是彻底把人钉死在与亲民路线截然相反的“高冷厌世脸”形象。
说实话，这样对沈糯以后发展很不好。
高冷厌世，怎么混综艺？怎么吸粉？现在的人都喜欢接地气的人设。
哪怕用着上万的水乳面霜，到推荐时几乎清一色百元平价货，美名其曰爱用单品。
沈糯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根本没在听。
她细细闻肉香，被馋虫折磨得欲.仙.欲.死，几乎在丁灵说完的同一瞬掏出筷子稳准狠夹住一块切得最厚的肉，也顾不得烫不烫嘴，一张口直接全吞。
爽！
融化的脂霜顺着饱满酥脆的肉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味蕾上绽开，满口翻滚的火热幸福。
总之——
“今天你去见的可都是大人物，好好表现，能不能抢到巨额投资上星剧的角色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丁灵一边剥壳剔肉，把晶莹饱满的蟹肉装在沈糯的碗里，一边苦口婆心道。
“隔壁华辰几个一线去得也不少，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人挑了错处。不会说话就别说，少说少错。”
说来也奇怪，按理来说像今晚水平的重要聚会是根本轮不上沈糯这种咖位的小模特的。
虽然前几年作为H牌高定秀开场模特出道的时候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但是由于进军娱乐圈时转型不成功，演技引不起水花，因为人设也不能在参演综艺时吸粉。所以现在其实只能算是不温不火，典型的靠美貌吊命。
除此之外还有更古怪的——
丁灵在商场发掘沈糯之后，根本无法得知任何关于沈糯父母的信息。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不是个家底雄厚的小开。可是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以现在网友掘地三尺都必须挖出点什么料的八卦心怎么可能到现在还风平浪静。
难不成真的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幸运鹅？
丁灵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糯。
“吸溜——”
黄好足好鲜！
丁灵：……
-
一小时后，车停在S市一家有名的高级私人会所门口。
沈糯跟着丁灵进门，大厅里正好有一帮人扎堆站着，仔细瞧几眼还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
为首的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看见丁灵有些惊讶地上前。
“你怎么也来了？”
丁灵眼角微微一抽，脸上是对外时的一丝不苟的公式化标准笑容。
“主办方让我带糯糯过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唰地集中到沈糯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度，带着嫉妒，带着不怀好意。
少女腰细腿长，骨肉匀称，肌肤雪白细腻如蒙着一层淡淡月华。
尤其那双浅茶色的双眸，本应该是能沁出春水般的温暖的柔媚，融合在清冽冷艳的精致五官里，反倒让人想起极地飘着碎冰的幽蓝海水。
丁灵赞许点头。
虽然沈糯平时是有点逗比，但该工作时业务水平可一点也不含糊。
当然，除了人情世故手段还是弱了点……不过可以历练。
哼。
那女人脸色微沉，强撑着的笑隐隐暗潮汹涌。
“你倒是好福气。”
挥挥手，带着人进了电梯。
丁灵和沈糯也走上前。
纤细的高跟鞋跟敲打地面发出的咯哒咯哒声像一根细细的银针不时挑弄众人的神经。
封闭的空间内气氛凝固，满满当当的密度，居然没有一点动静。
电梯缓缓上升。
到了顶楼，门向一侧滑开，滚着硝烟。
丁灵和沈糯又是最后才走出电梯。
放眼望去，流光溢彩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脚下红毯软绵厚实，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一点刺耳的动静。
“……”
她们跟着大部队前行。
沈糯趁没人看她，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默默感叹这地方确实寸金寸土。
满墙的油画珐琅彩壁瓶，都是生生用人民币堆砌成的珍品。
丁灵冲她笑靥如花。
沈糯背后一凉，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走了一段路。
前方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两侧的服务人员推开，沈糯看到那些水葱般娇嫩的姑娘一个个袅娜含羞地慢慢走进去，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弄得跟进宫选秀一样！
沈糯疯狂冲丁灵使眼色——真的没走错地吗？
丁灵面露难色。
老实说，沈糯至今没能出头跟她这股子天真劲绝对脱不了干系。
又不是人人都必须走青衣花旦实力派路线，所以哪怕没有炉火纯青的演技，有出众的美貌再找个靠山搞营销上热搜再多演几部班底不错的剧刷刷脸，爬到更高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可按他们的话来讲——沈糯死活“不开窍”啊！
丁灵想到这，目光闪烁，心思纠结。
因为说起性子，她跟沈糯是一路人。
不够圆滑，想仅凭实力去争取想要的东西。
可……什么又是实力呢？
运气，美貌，天生资源，谁都可以被定义为实力。
她凭借这些理由麻痹自己，多年的摸爬滚打下来也变了不少，但还是不想靠“世故”的手段上位。
到底心中仍旧燃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如果只靠自己实力也可以呢？
丁灵倏忽又想起郑湘仪与她的分道扬镳。
——“跟着丁姐，我看不到出路。”
胸口似乎被狠狠揪住几寸般升腾。
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狠着心没去看沈糯。
……自求多福吧。
很快要轮到沈糯进去，不想半路杀出程咬金，竟然撞开她先行一步。
“……”
丁灵帮她揉撞红的手腕。
来人也不进去，在门口止了脚步，一脸狗腿相地站着等待迎面走来的主子。
沈糯顺着视线看过去。
只瞧见不慌不忙踱步的女人涂着时下流行的哑光大红唇，长及后腰的栗色长卷发似乎平日里就打理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顺的光。
她神情冷漠地环顾了一周，目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是星娱的一姐，赵玟曼。
赵玟曼看一眼沈糯，又看一眼，目光带着一丝不算友善的探究意味，看得人浑身发毛。
“她怎么会来。”这话问的是丁灵。
丁灵脸色微变，思索了一会儿才警惕地回答。
“上面指明要的沈糯。”
赵玟曼双眼微微一眯，没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站在门口的跟班却跟看见杀父仇人似的，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瞪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沈糯，只差嘴里蹦出一句——
狐媚惑主的小贱人！
沈糯挺佩服的。
他们还真演上宫心计了。
剩下还没来得及进门的三线们抱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见赵玟曼离开，也没敢站出来做出头鸟。
芳菲姐早带着她的当红炸子鸡没了踪影。
丁灵唇角一抿，略略等了一会儿，才让沈糯进去。
“别抢她风头。”她悄声叮嘱。
沈糯心里也明白。这可是近几年风头最盛的一姐，谁敢惹？
但丁灵的考量却不止如此。
过几瞬，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说好的星娱，华辰六位一线女星已经齐全。
里头的老总们没了期待，有这动静影响他们喝酒聊天还有些不耐烦。
曹余龙抱着一妞，是最近演了狗血网剧大火的小新人，胸前几两肉靠上去软滑得像块果冻，能多喝几杯。
“小姑娘模样不错啊。”
旁边的李总眼睛都直了。
曹余龙嗤笑一声，暗骂这人真没出息，看了不少圈里的女人还跟没吃过肉一样流哈喇子。
结果自己抬头扫了一眼，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
沈糯梅子色小吊带仙气十足，愈发衬得四肢均细修长，掐出一把婀娜的腰。
她的皮肤白到几近透明，似要融进门口的光，一双桃花眼眼梢上挑，没有一般女人常有的轻浮风情，凉凉水色氤氲在眼底，像是往人心口吹一把清凉绵长的风。
美。又合了曹余龙的口味。
直想教人在雪白无暇的纸张划下一道浓重污迹。
而在沈糯视角——人生何处不狗血。
昏暗包厢内暗香浮动，仿佛背影虚化，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唯有秦郁隐在背光处刀裁一般的身形轮廓清晰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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