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封不谨对苏承羨本来颇有些敌意，毕竟在小女佣明里暗里潜移默转下，他多少也有一点认为苏承羨无害皮囊下是颗蛇蝎一样的心肠。
而这敌意又在苏承羨攀着霍朝戈的肩侧酣眠时到达了顶峰。封家少爷拿得出手的，不过一张为人称赞的绝佳皮相，和封家一手遮天的权势同滔天的富贵。但只这两样便足以让大部分人赔笑讨好得了苛责当恩赏。
若非女主已经先行一步走了金钱不能侮辱我人格高贵的流星雨女孩道路，苏承羨倒也想来一场总裁盛宠小逃妻的戏码。不过这样却是也好，放着这么好的靠山不利用，可惜的很。
既然江映月打算视钱财如粪土，那这封家和封少爷，她便一并笑纳。
山路颠簸，霍朝戈抬手轻揽人肩试图让小姑娘睡得安稳些。苏承羨内里和系统撒娇打滚聊得热络，表面却依旧是海棠初睡的恬静模样。
［表里不一。］
［多谢夸奖。］
苏承羨自喉间泄出道浅淡笑音儿，落在旁人眼里却是颊侧枕出绯红的苏影后翘翘嘴角，猫儿似的抻出道奶糖一般的甜腻喟叹。
祁连。她唤。
霍朝戈心神俱震，封不谨亦是受惊匪浅。“祁连”这个角色曾为霍朝戈捧来第一尊影帝奖杯，也曾为封不谨出道添了辉煌一笔。
换句话说，一个角色。两样翻拍，皆是大火。此时被人唤出来，在不知具体指谁的情况下，两人也不禁生了些比试心思。
霍朝戈微偏了头，正撞上封不谨暗含挑衅的目光。他仍然端着温和的架子，却也隐隐散出压抑气场。锋尖麦芒，电光火石间硝烟气味弥漫开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攻略对象了？］
［秘密。］
苏承羨回应的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狐狸似的狡黠埋在拉长尾音的钩子里。她的系统先生和时代脱节的久了，竟然不知道有一种状况在娱乐圈最是常见——比对。
比对人设，比对定位，比对演技。精致昂贵的工艺品被摆在高台由人指点，临了不忘加一句——“我觉得他不如xxx”
突兀尖锐的喇叭声打破了微妙气氛，随后便是司机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解释。
“车胎爆了，接下来的路开不进去。”
“什么呀。”
有女星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话里话外皆是不满。少部分男性也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霍朝戈皱了皱眉，动作轻缓地摇了摇苏承羨，适才将将脱出口的疑问哽回了喉间。见小姑娘睡眼惺忪半梦不醒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颇有些失笑，压低了声音解释。
“剩下的山路要自己走，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封少爷显然从没在路上受过这种委屈，若非经纪人及时制止，怕是要直接把封家的私人飞机叫过来支援。
“得了吧我的少爷诶……你看看谁像你这么难伺候。”
经纪人是苦口婆心，奈何封不谨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求助目光放在了江映月身上。毕竟这是自家少爷难得肯放在身边的女人，总应该能规劝一二。
“钱没处花的蠢蛋。飞机开了进去怎么出来？况且深山老林……”女主大人的“温言软语”显然改变不了郞心寒铁。
封不谨不耐地挥了挥手，颇有些地主家独生子一般的豪情和潇洒。
“坏了就扔那儿。回头再订做就是。”
狼眸一撩扫过在座众人，封家纨绔打算找个志同道合的盟友一道烧钱。猝而斜斜挑了眉梢向前倾了身子，唇瓣儿挨着苏承羨瓷白颊侧缓缓言道。
“喂。你怎么选？”
苏承羨倒似落了一惊，睡意未消的娇娇影后强自板起了张俏脸，细长的睫起落间撩拨着心痒。
“娇气。”
她把启程时自己的嘲弄原封不动地奉还，刻意模仿的模样七成相似。只那不如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庞弧线柔软的很，他下意识抬手戳了一下。
软的。
［攻略进度五分之一。］
［嘻。靠脸吃饭的羡羡无所畏惧。］
……
真·靠脸吃饭·苏承羨隔着老远看见江映月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翳，略一耸肩索性趁着封不谨不注意对着江映月吐吐舌头。
略。
［讨打。］
［我喜欢。］
许是骨子里的恶劣并不会因为记忆的消失而减少分毫，越是嫉恨不甘的目光，越能引起她的颤栗愉悦。愈绝望，愈欢愉。
［恶趣味小姐。］
［冷冰冰先生。］
她和它是绝佳的拍档。苏承羨自封的。
骄阳胜火。鼓噪的蝉鸣吵闹一路。大部队步履艰难地朝着目的地迁徙。面容精致的女星唯恐花了妆容，小心翼翼地从提包里拿出遮阳伞和小扇子。
江映月走在队伍前，虽然虚浮却依旧沉稳的步子引得她得了不少或赞许或钦佩的目光。苏承羨瞥她一眼，嗤一声何必勉强。
霍朝戈走在最前，江映月紧跟其后。苏承羨在刻意之下被成功落在了后面，而她身边的，是一脸不快的封少爷。
“现在后悔没听本少爷的话了？”
封不谨瞧着她比车上苍白了不少的肤色，被高温晒出来的不自然潮红和干涩唇面戏谑开口。换来一个可怜兮兮地讨乖。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星眸含水光，委屈几近拉扯成丝般绵绵软软。封不谨不自然地将目光散开四顾，面上却仍然端着副高傲模样。只那前行的速度愈加慢了些，隐隐和苏承羨持平。
“当然。”
拉长的尾音浮浮沉沉，又在人亮起眸子前把希望砸得粉碎。
“来不及了。”
话落。封不谨笑得张扬又放肆，似乎打算把体力悉数浪费在这无用的捉弄游戏里。
［统统哥哥。傻儿子有小虎牙。］
［？］
［羡羡也有。］
［嗷呜嗷呜嗷呜！］
［神经。］
封不谨制造出来的声音自然而言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落在苏承羨身上，却没人生得出嫉妒。
许是那少年气满满的少爷笑得灼人，被惹得跳脚而张牙舞爪的小姐明亮至极。一时间一些已上了年纪的老戏骨们都不由得含笑驻足观赏。
“苏姐原来和谁都这么玩得到一起去…”
江映月似有意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霍朝戈沉了沉眸色，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匆匆移开。好半晌才接了一句。
“她脾气好。”
［霍朝戈的好感冰封了。］
［？？？什么操作。］
［攻略对象为控制自己不继续动心而做出的反应。换句话，被绿后自动开启保护。］
……好高科技。
“喂。”
笑过一会儿后封不谨难得绷了脸，字句之间都是满溢的认真。苏承羨疑惑看去，只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封家少爷踌躇着不自在。
“你怎么看祁连？”
虽说霍朝戈和他都出演过祁连这个角色，但一个着重于封王拜相到杯酒赐死，一个着重于五陵年少鲜衣怒马。封不谨有十成的把握，只要苏承羨开始形容便判断得出适才那笑颜给得是谁。
“沉稳善谋，运筹帷幄，忠臣魂无归处，彻底的悲剧人物……”
苏承羨似乎还要继续细数，封不谨却已率先一步提了步子不愿再听，那不是在说他。这点他有自知之明。淡淡的失望和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乱做一团。
苏承羨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霍朝戈诧异回首就正好撞上了抹灿烂弧度。眉梢眼角，皆是欢喜。
砰。第二颗心狙击成功。
“后悔问我这个问题了？”
苏承羨加快了几步和封不谨持平，细碎的星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封不谨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见状苏承羨忍笑忍得愈发辛苦，白皙柔腻的手掌小心扯了封不谨的腕子晃晃。带着点讨好的力道。对此封不谨的回应是耳尖倏然染上的一点红，和更大一声冷哼。
“你总要等我说完再生气吧？”
封不谨闻言脚步骤然停顿，冷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地盯着苏承羨。大有如果她不好好说就剥皮拆骨喂了狼的架势。
苏承羨垫垫脚尖，勾着封少爷的颈子。像车上他对她那般唇瓣儿蹭过耳边，调子咬得低低。
“所以比起后期，我还是更喜欢他仗剑苍云的少年时。”
封不谨踉跄了下，似有焰火烧上心头。他慌忙退后一步，通过狠狠瞪一眼苏承羨来试图为自己找回场子。只可惜那目光又急又慌，反倒把情泄了个十成十。
暖黄的光亮从封不谨对应的第二颗心中间开始蔓延，直至整颗心都染上了颜色。
一击得手。
众人走了不知多久，终于遥遥见着了住宿营地和等在木石搭起来的栅栏旁边等待会合的另一队人马。由导演何乘风率领着的摄影后期幕后工作人员等。
何乘风是个性子古怪的导演。这一点从他拍戏时找的取景区域和各色奇葩规定中便可以看出。自小生长在国外，二十四岁这年突然打算把事业转移回a国。
《祸国》便是他为a国市场准备的高调见面礼。
他从不在意剧情深度，反而极其重视拍摄手法和效果。正如之前所说，他只拍极致美色的盛宴，一帧一帧吸人眼球。
霍朝戈毫不避讳地走上前和他碰了下拳。影帝大人人脉极广，之前和何乘风也有着几次不大不小的合作。苏承羨虽说对这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也颇为感兴趣，但也只是随着众人点头示意。一举一动皆不逾矩。
无他，封不谨虽然看起来是个攻略简单的地主傻儿子，但实际上却是最马虎不得的。他需要的是纯粹热烈的感情，期间但凡掺杂了杂质都会被轻而易举地舍弃。
所幸时间充足，她大可以等到完全攻略后再另行谋划。
何乘风是个追求完美的导演，幸而，他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正式的拍摄从明天才开始排。众人松了口气后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堆寻找自己的帐篷。
因着场地有限，所以两两一间。好巧不巧地，苏承羨撞上了江映月。
后者弯弯嘴角一派友好，前者颔首示意风度翩翩。
“苏姐。”
江映月亲亲热热地凑近了些许，看起来毫无芥蒂地提出一道晚餐的邀请。苏承羨似笑非笑，打算见招拆招。说是晚餐，实际上是个为配合山林背景而开的篝火晚宴。
众人绕着焰火围坐一团，你推我搡热闹非凡。苏承羨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看，晕黄的光影在皙白的肌理上闪烁跳跃，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绅士们主动承担了烧烤的重责，淑女们谈论着时下流行的衣裙妆容。在这个小小的社交圈里，被众星捧月的永远是那些已经获得了不少荣耀以用来堆砌地位的人。
江映月来时被特许坐在封不谨身边，如今又亲亲密密地与苏承羨同游。同期的女星们暗暗揣测着她的身份，倒是没敢看轻。
［她在把你当踏板。］
［嗯。］
［这么冷静？］
［饿了。不想说话。］
鲜嫩牛肉被烈火灼出热油，再被均匀撒上辛辣香料。滚烫的香味顺着空气传进胸腔，诱人的很。苏承羨小幅度地咽了下口水。视线胶着在霍朝戈手里正翻烤着的烧烤。
她是个彻头彻尾享乐主义。对于原文作者愿意用几千字赘述描写的男主厨艺，自然好奇期待得不行。
霍朝戈自然无法忽视背后执拗目光，虽然那人的目标实质是落在自己手里，但却连累着整个人都颇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
“给。”
少见的，他第一次没有顾及相同照顾的君子风度。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率先给眼巴巴瞅着的小姑娘递了过去。
许是被注视的感觉过于美妙，飘飘然间又哪儿分得出她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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