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殿内熏着的香辛缠人，琉璃灯火鳞次燃起。江映月着一身素淡长裙。碧玉簪子松松挽了如云长发。摇曳光亮映衬着她的面容晦暗不清。
“娘，娘娘…”
小丫鬟颤得厉害，似乎隐约感知到了鹂的异样。何乘风故意落了个细镜头在那演丫鬟的小姑娘捏不住的帕子和胸口紊乱的起伏。
苏承羨微微错开目光，略感诧异。和原著剧情不同，这次何乘风选来和苏承羨搭戏的对象明显实力不可小觑。
何乘风佯装看不到人探究目光，眉眼一挑嘴角一勾。俱是一派风流模样。
江映月的视角瞧不见对方的细节处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若是拿不出与之相匹配的实力，那么在先来后到的观众眼里就会被贴上庸碌标签。
她抬手笼了灯火，似乎想要借着这些动作来为表演增添可观性。但许是她过于急切的些，烛火一跳在那皙白的指尖上留了个狰狞吻痕。
“呀。”
江映月慌乱间收了手，后勤人员兵荒马乱地给她递上冰袋和药膏。苏承羨眸色一闪，暗忖一句“来了”。原著中女主也经历过这次意外，并且在新一轮拍摄里灵光一闪得了种角色诠释方法，也因此而得到了一众男主的青睐。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有她在的前提下还能放任女主出头。那系统给的薪水岂不就是白拿了。
封不谨起先还在和霍朝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扯地，见江映月受了伤后眉头一皱不由失望。初次见面时他看对方锋芒毕露清高入骨方才起了兴趣，但这一遭来路反倒逐渐地把他对她的一点欣赏磨平殆尽。
霍朝戈唇边染笑，关爱后辈的姿态拿的很足。只那笑意越来越薄，直至到最后已经演变成了怅然失神。封不谨顺着他的视线瞥过，只见苏承羨重新点燃了灯芯，眉眼少见的沉静了下来。
“喂…”
他下意识想要阻止，却被何乘风快了一步制止。出于导演的敏锐感知，他提前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江映月怔怔地盯着火焰舔舐过的伤口，好半晌面色一喜，正打算和人分享自己的发现便见苏承羨已经提前吸引了在场目光。
本能的恐慌，像是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从指缝缓缓流逝。
苏承羨抬眸淡淡看了眼自己浅葱一般的指尖，似在犹豫。蓦地她面色一沉，目光如怨如诉凄哀婉转。已然进入了状态。
“殷青云……”
“是鹂。”
她仍然随意披着现代款的黑色外套，内里白色衬衫在腰间收褶，干练简约。明明是和此情此景极端不符合的装束，却在人有意无意的演技模糊下变得可以接受了起来。
指尖轻颤着拨弄上灯花，火舌灼在腻白肌理上烙一道印痕。她似无所感，只保持着出神动作。封不谨眉心狠地一皱，他隐约猜得出苏承羨想要做什么，千百般的不满陡然上了心头。
七不值八不就的东西，也值得你拿自己的身子去换。
蓦地，苏承羨拢指捏熄了光亮，落在镜头下的最后一个视角幽暗难名。
窗外残阳撕裂碧色的穹顶，殷殷的红缓缓蔓延开一室。何乘风屏了呼吸静默良久，方才带头抚掌激赏打破了沉默氛围。
“你呀。给后辈打样也不用这么拼？”
霍朝戈上前几步打算去看苏承羨的烫伤，却被封不谨抢了先。封大少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却小心翼翼地透着珍视。
苏承羨适才把握的极好，但虽说并没有落下疤痕，但也落了片红肿。封少爷温热的指尖蘸了点药膏，化开在皮肉带着点凉丝丝的舒适。
“疼。”
苏承羨苦着一张脸软兮兮地撒娇道，封不谨恶狠狠地在把她整个人数落一遍的同时力道轻的像是暖春拂面的南风。
“疼死你。”
“…那你就使劲叭。”
小姑娘眼睛一闭胸板一挺，大有听之任之请君采撷的模样。封不谨指骨微屈到底没忍住诱惑，抬手把那柔软颊侧捏了又捏。
手感绝佳。
“你看不上江映月？”
封不谨凑近了些许，刻意压低的音节一字一字落在苏承羨耳边。霍朝戈见不到详细情况，视线落在封少爷身上几近凝成剥人皮肉的刀子。
“我还当是郎有情妾有意，原来是还没得手？”
何乘风曲肘撞了下霍朝戈，话语之下除了打趣之外藏了几分其他情愫，霍朝戈敏锐地感知到了老友的异样，素来周到严谨的性子使得他不免早早做了完全考虑。
“所以只求半路上不要再杀出来个程咬金。”
他似是无奈，偏生直视过去的目光锋芒尽显。何乘风哑然，偏转的目光难得心虚。他此时全然没了拍着胸脯保证朋友妻不可戏的仗义自然，取而代之的是在知道对方也没得手后升起来的浅淡愉悦。
蒹葭在水，每个人都合该有分一碗羹的权利。
这厢两人心中自有谋划暂且不提，那边苏承羨浑不在意地掀唇一笑，承认起来大大方方不加掩饰。
“我不喜欢她。”
封不谨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垂眸在人泛红的掌心吹了口气。
“下次别拿自己开玩笑。你想要的和我说就是。”
［封不谨攻略进度刷新：五分之三。可自主选择是否继续。］
苏承羨翘翘嘴角，脚尖轻点当众揽了封少爷的颈子。封不谨脊骨一僵，对眼前放大后依旧挑不出瑕疵的精致面容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打算做我的金主啊？”
封少爷耳根泛红，不自在地左右环顾。但仍然撑着气执拗道。
“有何不可。跟着本少爷无论是资源还是钱权…”
“我都不要。”
苏影后眸弯新月，映衬了烂漫星河。封不谨遭她抢白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只想着这人若这么撩拨下去，哪怕明天上了娱乐版头条被老头子捏着耳朵骂也要将人牢牢锢在怀里教教见到金主应有的态度。
想靠近，想触碰。想用世间最无法挣脱的牢笼把她束在自己身边。想她嬉笑怒骂间眼里心上全是自己。封不谨为自己的阴暗心思所惊，然而非但没有生出惊惶之感，反而在隐隐换算起可行性了起来。
没注意到封少爷一贯明亮纯粹的眸子浮上了阴翳，苏承羨仍只当他是逗一逗就跳脚的傲娇暴龙。她抽身离开的动作轻盈，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痛痒的玩笑。
实际上，也确实是一场玩笑。
“手伤成这样，下一场戏往后推推。”
何乘风用陈述代替问询，轻易地给苏承羨放了一个下午的假。江映月的戏份需要补拍，除此之外霍朝戈主动请缨把他和封不谨的对手戏调前。
何乘风哪里不知他的心思，耸耸肩直接做了个顺水人情。提前看对手咬做一团，自己才有渔翁得利的机会不是。
苏承羨右手掌心擦了药膏，百无聊赖地靠在陈姐身上用左手打字。理所当然，错字指数直线上升。
新朋友界面的小红点落在眼里激千层浪，她磨磨蹭蹭地滑开便见到反派大人的申请在最上面挂了三四个小时。那人的名片和本人一样冷淡简洁，备注只有一个“靳”字。
苏承羨正打算点击接受的时候被靳姜晗连续不断的消息刷了屏，指尖一颤不自觉地落在了拒绝一栏。
您已拒绝靳·反派·攻略对象·是个狼人·姜蹇好友申请。死亡套餐已安排。
……
我杀。
“你好端端地刷什么屏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后果反正我是担不起了。”
“？我哥说你一直没消息。我来问问。既然你闲下来了，就去同意一下我哥叭。软磨硬泡好久才答应的。”
“冷漠JPG. 没用了。”
“？”
“我刚才手滑，点了拒绝。”
苏承羨不知道靳姜晗隔着屏幕是如何嘲笑她的，她只觉得今年的雪比以往来的早。悲伤不知原因地把她围绕。
［统哥。靳姜蹇会给我留全尸吗。］
［……］
［他只是性子冷，没那么反社会。］
［但十有八九，他不会再加过来了。］
苏承羨叹了口气，在心里记了罪魁祸首一笔。然后点开了好友申请界面。顺水推舟遭遇了山洪爆发，那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滴滴？
我我我刚才手滑点了拒绝，你还在嘛。
把显得冷硬的棱角磨平，反复确定语气无辜又诚恳后，苏承羨点了申请。
靳家。
高定西装熨帖，银白色的钢笔别在上衣口袋。下颔弧线冷峻凌厉，眉眼清隽间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反派大人的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点开了被拒绝后的消息页面微微怔然，唇线微微抿紧显出了半分无措。靳姜蹇的思维从来都是高度计算中，此时被拒绝的结果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细长眉目微微眯起，在听到新消息提醒时才缓缓回了神。——好友申请界面上赫然是刚刚让他吃了闭门羹的宴会搭档。
预备式的。
靳姜蹇衡量了下被耽误的下午所错过的商机盈利，再把自己适才被拒绝后的心理损失折了账目。指尖一滑拒了申请，同时开了助理小窗。
片刻钟后，苏承羨收到了一份靳氏寄过来的账单，和一句两不相欠的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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