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翘角飞檐、大红漆柱的瓦木结构两层小楼，大门两侧自二楼的飞檐上垂下两串红灯笼，正中黑底红字的招牌——醉福楼。
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进门未及闻见酒菜香，先闻到了香火味。右边的佛龛里供着个财神爷，透过袅袅的烟雾，可以看到财神爷手里黄灿灿的金元宝，莫名就多了丝纸碎金迷的奢靡。
楼内人很多，喧嚷嘈杂，程娉大致看过去，一楼基本上满座了。
她方才出了成衣铺，见日头还挂在西天没有落下去，想起楚箫之前说的“醉福楼赛御厨的板鸭”，好奇之余也想带回去给楚箫解解馋，想来他必定好几年不曾吃了。
问路时，人都说：“小娘子初来上京吧，” 然后手指天上：“看到屋顶上最高的那面旗没？”
程娉：“看到了。”
一面红色的旗子上写着个大大的“酒”字，戳在一排排青瓦屋顶中迎风招展着，只要长眼睛的就不会看不见。
这醉福楼的楼主，想必是个商业奇才，这可不，又是童谣又是地标的。
程娉叫好菜，被告知要等半个时辰，一楼看了一圈没意思，就自个上了二楼，二楼倒相当雅致，有类似二十一世纪的包厢，木质门窗上雕着不同风格的图案，类似“百花争艳”、“百鸟朝凤”、“山河日落”……，不一而足，雅韵十足。
不比一楼的嘈杂喧嚷，只闻丝竹之声。
程娉截住一个上楼送菜的小二，指着门外的露台问：“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客官请自便。”
露台上小潭内的水没有结冰，红色的鱼在里面欢快地游着，很是讨喜。
程娉拿起边上的鱼食投喂，一粒鱼食下去，红色的小鱼汇成红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向这边涌来。
“我上次无意间听家君提起，皇上有意将平宁公主许给武陵侯府的楚二公子。”
“此话不可乱说，秦家阿姊何时听尊君说的？”
“不久前，怎的，程妹对二公子的思慕之情日久不减，反而愈来愈情深意重？”
“哪里的话，阿姊取笑了。”
“按理说，丞相府和武陵侯府也门当户对，你家那位傻小姐不是嫁给了大公子，这亲上加亲的事，要真放不下，何不请媒人去说一说？”
两个袿衣垂髾装扮不俗的官家小姐，正向露台这边走来。
程姝轻皱娥眉，心想，不是没有起过这个心思，奈何父亲不同意，还说什么没了掣肘、威胁皇权之类官话，那为何四妹就可以嫁给大公子。
露台上喂鱼的程娉，闻声下意识看过去，就正对上了程姝的眼睛，程娉的心律瞬间飙到一百八，赶紧低头垂眸，动作间眼角余光扫了下周围，好像这个露台只有一个门，而程娉和另一个女子此刻恰好走到门边，希望她没看见自己有点不现实，但愿她不敢相信足不出户的傻子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以为自己眼花了，倒是更有可能。
程娉起身走到露台的雕花围栏边，一层楼的高度，下面就是她方才走过的大街，这要是跳下去，确实不会要人命，可万一摔断个胳膊腿的，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弄不好得落个残疾，到时怎么给楚箫生孩子！
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好好的非得到处乱跑瞎看。
要是被程姝知道她不傻，还跑了出来，这事就兜不住了，迟早传进二夫人耳里，万一不让她呆在楚箫身边怎么办，他俩目前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程娉的脑子里一秒钟转出了万千思绪。
眼角余光瞥见程姝离开门边走入露台，她反方向沿着围栏往门的方向靠拢，怀着出现小概率事件的侥幸心理。
差几步就到门边，门框上雕刻着观音坐莲图案，眼见那个图案距自己越来越近，观音手里仙瓶中插着的柳枝上细长的叶片都清晰可见。
程娉的心律慢慢降下来……
“站住！” 程姝的声音伴随着向这边靠近的脚步声。
尚未彻底降下来的心律又秒升到一百八，她似乎好像可以假装不知道是在叫她，目不转睛继续走……
就在这时，酒楼小二自门中进来：“两位贵小姐的软香酥到了。”
程娉一个闪身闪过门，下楼梯脚下带风，无心留意身后的动静，只一心往前冲。点好的板鸭不要了，从后门溜了。
疾步走过几条街，才发觉大雪初霁、屋檐上尚吊着冰棱子的大冬天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后背的鞭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天黑后，白天太阳下化出的雪水都结了冰，冷意更甚。
程娉拖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自地道内钻出来，看到的不是茅草屋里漆黑的房间，房间内点了一星烛火，楚箫坐在一张椅子上，不知等了多久。
程娉将包袱甩到地上，过去摸他的手，好冷！
边搓着他的手边心疼地说：“怎的到这里来了，这四面透风的多冷啊。”
“无妨，娘子怎的这么晚，不是说好回来带我晒太阳，此刻怕是只能晒月亮了。”
程娉笑起来：“瞎说，谁会冰天雪地的晒月亮。”
烛光太暗看不清楚箫的表情，“娘子无事就好。”
“害郎君担忧了，郎君如何过来的？”
楚箫指了指靠墙放着的拐杖。
程娉顺着拐杖看到被自己甩在地上的大包袱，“啊……，外面还有药材没拿完，我去拿。”
入夜太冷，药材搬进来暂时放在了茅草屋里，两人回到主屋，围着火炉烤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暖起来。
“郎君，妾身可能闯祸了。”
铜壶里的水烧开了，程娉冲了两杯热茶，一杯递到楚箫手里，靠着他说。
楚箫的嘴唇刚褪去被冻出的青紫，轻轻抿了口热茶，不认为她能闯出什么祸的语气：“闯什么祸了？”
程娉说了醉福楼遭遇程姝的事。
“无妨，娘子无事便好。”
“万一她认出我了，如何是好？”
楚箫想了想说：“最大的可能她会改日借故来侯府看望下她的阿妹。”
程娉眼巴巴望着楚箫：“为何？”
“因为即便说出来也无人信，人都相信眼见为实，娘子无需多虑。”
程娉喜笑颜开：“只可惜了赛御厨的板鸭没得吃了，今日冬至要吃饺子，郎君稍待，妾身这就去做来。”
楚箫拉住了她起身欲走的手：“不急，娘子待身子暖了再去。”
他的眼里黑漆漆的，望过来的眼神带着怜惜，程娉的心软成一汪春水，反手握住他的手，道：“已经不冷了，我扶郎君回榻上。”
扶着楚箫躺回榻上，又给他衾被内放了四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程娉去茅草屋取来些药材，打算做药膳，饺子也可以做药膳。
羊肉和葱白剁碎做馅，汤里加入人参、肉桂、生姜等，补气又祛寒。
“娘子这厨艺不用开医馆，开酒楼也能富贵迎门。” 楚箫尝了口饺子，给了最高评价。
程娉笑言：“到时咱也编个童谣，屋顶上插个高高的旗子，还可以卖药膳，妾身岂不是要成为又一个赛御厨！”
她笑得眉飞色舞，不知不觉勾住了谁的心，再冷的铁，都躲不过的绕指柔。
明知后背有伤不宜碰水，程娉还是忍不住去洗澡，今日跑了一整天，出了不少汗，可不能让楚箫闻见她一股子汗臭味。泡进水里，疼得差点叫出声，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被楚箫发现，无端害他担心。
楚箫先是发现他家娘子的行动变慢了，从屏风后走过来至少用了十几步，一往都是两三步蹭蹭蹭就过来了。
待她转身去给火炉内添石墨，后背上一长串血迹已经染红了月白色的中衣。
楚箫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蚀骨，是程娉从未见过的。
程娉莫名觉得背后阵阵寒意刺骨，以为窗户未关好，特意去检查了一遍。
楚箫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柔和：“娘子，你头上有个东西，过来我帮你拿掉。”
神经大条的程娉闻言抬手摸了摸头顶，没什么东西啊！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弯腰低头：“我怎的没发现有何东西？”
楚箫的手越过她的头顶摸到后背，“唰”一把掀开她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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