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现身

　　秋初的雨水来得迅疾且暴虐，狂风骤雨顷刻而至。在磅礴雨势的攻城掠池下，到了傍晚，宋央透过窗户去看，四面八方全是水。

　　她百无聊赖，宋也临走前收走了所有钥匙反锁了门窗，于是斗了会地主，一把翻了一百三十多万倍，输了，恼羞成怒地卸载了游戏。

　　秋雨实在是太凉，使得窗户上起满了雾，隔绝了天幕地方一样，茫茫洪流中只剩下这座一百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是唯一的方舟。

　　她抱着猫，猫轻声叫着，在她怀里安静且温顺。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素描肖像头像——罗静好学生证上的照片。

　　她低头去看，细碎的刘海落在眼前投下淡淡的光影。她是有些脸盲的，对人类面部特征的记忆力十分模糊。学生证上的照片特征更是模糊，几乎看不出鼻子眼，在她眼中应该是看过就忘的，但这个头像不知为何让她印象十分深刻，只宋也晃了一下就记住了。

　　还有在病房开门的那个女生，也让宋央觉得十分熟悉。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拨了个号码，“温齐同志吗？帮我查个人。”

　　“疯了吧你，我拿头给你查？”温齐愣了愣，发出有力的控诉。

　　“你们电院的学姐，叫罗静好，你听说过没有？没听说过我就微博发你小时候尿裤子照片。”

　　“听说过啊，要没听说过我能空口白牙跟你吹吗？那学姐在我们学院很厉害的，校级证书一大堆，国家级竞赛拿奖拿到手软，长的还漂亮，那是我们学院之光，系院之火。你不会真以为我怕你发照片吧？”温齐紧张的说，“你打听她干什么？”

　　“你管我哦。”宋央把猫撒走，开始直接搜索软件搜罗静好，想了想又加上燕市大学。

　　“我个人觉得这种照片十分影响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你什么样你还不清楚么？可如果我们地位不平等还怎么能继续做知心朋友呢？”温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时搜索界面跳出了首页，映入眼帘的是大行的百度百科，但很短，基本和温齐说的没差，“不删。”宋央说。

　　她接着往下翻，都是些翻来覆去的说辞。接连往下翻了好几页，她和温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感觉耐心渐渐被耗光。手下意识地点了下一页，突然看到第一行，红字关键词嵌在大片的灰字新闻稿里，下面配了图。

　　这个新闻大概是两年前的，大意是燕市大学电子信息学院带领的团队在世界科技信息大赛上获得了国际性的赛事胜利，配图是几个像素不高的小人笑出大白牙，一人手里拿着两面国旗。罗静好站在第一排左数第三个，已经是挺靠中的位置。

　　她手指轻叩猫毛，“两年前你那学姐大几啊？”

　　“她大三吧，好像是本硕连读的，年纪应该小。你到底要干嘛？”

　　宋央认真瞧了半天，这模糊度比学生证上还过分，实在看不出鼻子眼，于是把照片发给温齐，“你给我弄清晰点。”

　　“怎么又是她啊，我们这么久没聊过天，你一打电话我什么事都放下了结果你一直问别人一直问别人。”温齐抱怨说.

　　“......我是聋了听不见你跳伞游戏呢？你这人是真恐怖，怎么有脸说的？大打雷天的不怕被劈么兄弟？”

　　温齐百忙之中又跳了次伞，看了那照片一眼，皱眉嫌弃拒绝三连：“这个像素你爱找谁找谁去，你这给我期末考试呢吧？放着超清照片不要，哪个盗版网站下载的，水印都比人脸清楚。”

　　“你有照片？”宋央精神一震，“你给我发超清的，我带你吃鸡啊。”

　　五分钟后，宋央收到了来自电子学院现场发来的捷报。高度清晰锐化后的照片使得人脸有些失真，她认真地盯着那照片，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些人像。

　　那是开学考试的时候，电子信息科技学院一楼的大厅里，高悬着的荣誉记录榜上，温齐得意洋洋地指着每一张照片细细讲解，仿佛每一张的C位都是他。

　　今天中午来开门的短发女生也在这张照片上，就在罗静好身边，亲昵地搭着她的肩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但那时，她应该还是个男生，喉结明显，下方的名片显示，他叫燕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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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锋利净亮的刀刃荡开绵绵雨水，南涧转过身，看到精致修长的刀在空中挽了个花。

　　男子带着连头雨衣，强作镇定，腿脚皆瑟瑟发抖，心想我操这什么玩意儿？？？阴暗的小巷里，南涧浑身滴水不沾，雨水落到他周围三尺便自动飘落到别处，仿佛身上有着结界。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男子心里默念道，第一天上岗，可不能丢了大哥的脸，还不都是人么。他嗫嚅着，声音微忽不计，您，您好。

　　南涧好奇地看着他，他突然下了决心一样，一步迈上前，两手托着刀举过眉间，眼睛一闭大声喊道：“纯正日本工艺□□，顶级大师手工锻造。回归客户大酬宾，只需三百块钱连刀带盒送货上门。”

　　他背的僵硬且颠三倒四，是把当初在家具店的词串场了，完全没有突出老板大哥特意叮嘱的低调奢华，这是有格调有内涵的工艺品，须得人有缘才能带走。

　　你都雇人上街拉客了，还谈什么内涵。

　　果然，那位先生只是笑了笑。他揉揉眼，突然发现那位先生头发湿了，软绵绵地趴在脸上。方才那不染滴水的样子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身为多年资历的死神，南涧不需要任何武器就能施展任何法术的。出于省事与帅的原因，他平日里不大愿意佩戴冷兵器。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给我看看。”

　　徐旭升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笑起来，眼不见眼的傻乎乎样子，向前引路，“您进店说，这么大雨。”

　　那刀其实并不符合标准日本刀的规格，比起百年正统工艺来说更像是一柄短剑。但南涧不懂，细细翻看后，只是觉得虽然不及湛卢轩辕，但胜在新亮，应该很适合女孩子防身用。南涧与期待地看着他的徐旭升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穿着纯色衣物的少女，腰间挎坠红色流苏的长剑，眉目张扬说我是来保护你的，骄傲的说我是冥官。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久到明艳的剑穗都有些褪色。沧海桑田，似乎只是一瞬间。

　　突然，空气微微一漾，千万条的雨丝扭曲了形状但又恢复。南涧神色一变，放下手中刀刃，走出来门。风声雨声交谈声都偃旗息鼓，像是被削了音，一切不被允许存在的都不复存在，只有同类间的呼吸声。

　　徐旭升似乎根本不知道他骤雨中拉来的客人已然出门，顶着漫天的水光，自顾自地擦拭尚且湿润的刀刃。

　　那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似乎广阔的天地无处不在，在密闭的空间中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的声音：“南涧，好久不见。”

　　南涧沉默了很长时间，雨水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眉目、鼻梁，将黑不黑的天色透出微薄的光，突然抬头无声地笑笑，对着空中不知名的一点，“弟弟，你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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