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进京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沉默着，小七用脚尖轻轻在地上划来划去，弄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那个，”忽然两人同时开口，小七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刘三爷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轻声问道：“什么？”

　　“跟我来。”

　　小七诧异地昂起头来，只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是抬脚往前走去，满腹的话顿时就憋住了，只得乖乖地跟在后头。

　　一路无话，径直走到刘三爷住的屋子前面，刘三爷向陈云低声说了句什么，抬脚进了屋子。

　　刚在外头晃了一圈身上已经冷了，进了屋子，那寒风只管往开着的门里灌进来，小七缩了缩脖子，看着刘三爷面无表情的转到书案后面，只得轻轻踮着脚，把门推关上。

　　刘三爷斜眼瞥见她的动作，眼睛垂下去露出一丝笑来，从桌上的一个信封里抽出一叠纸来，伸手递给小七。

　　“是什么？”小七见他刚才仿佛是笑了，胆子也大了几分，两只大眼睛眨了又眨，巴巴地看着他。

　　似乎让她这样看得有了些不自在，刘三爷眼皮抬也不抬，闷闷地说道：“京城送来的几处宅子的图纸，你看看，选一处。”

　　图纸这样抽象的东西，小七向来最是头疼，索性也不打开了，将那叠纸往桌上一放：“三爷看着就行，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我没意见。”

　　想了想，又眨巴着眼睛道：“不过我喜欢清静一点儿的居所，最好有个园子，像赣南府那样的。”

　　刘三爷“恩”了一声，将那几张图纸打开细细相看起来，小七忍了一肚子的话在哪儿，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个合适的说法，正琢磨着，外头传来了陈云的声音：“爷，几位管事请见。”

　　刘三爷向小七示意了一下，让她在书案旁的方椅上坐下，进来了三个人，挨个站着先向刘三爷见了礼。

　　小七挨个打量着，其中有两个都是四十岁上下的摸样，其中一个生得精瘦，一双单眼皮微咪着，眼神里透着亮光，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另外一个身宽体胖，脸上笑呵呵的，浑身上下透着和气；还有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多岁，生得最是机灵，年纪轻轻就能坐到管事的位置，想来肯定是个有本事的。

　　“王忠，是现在南阳这家当铺的掌柜，”胖的那个听到刘三爷介绍自己，急忙向小七拱了拱手，刘三爷复又指着精瘦的那个道：“何大山，山南那边的老账房，”顿了顿，才向着那年轻的：“这位李林木，为人最是机灵，北边的商路属他最为熟悉，与你做个帮手。”

　　这三人各有长处，看来都是细细挑选过的，由此可见刘三爷对这京城分号，不可谓不重视，小七不敢轻慢，见他三人对自己恭敬有礼，也站起身来福了一福，接过刘三爷的话头，大概说了些此去京城的事宜。

　　“赣南的事情，你们都是知道了的，到了京城以后，凡事都要照着柳掌柜的吩咐，”刘三爷不紧不慢地叮嘱了一句，见众人应了，才挥手让他们散了。

　　“京城不比赣南，你孤身一人，年纪又轻，遇事多倚仗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信得住的。”

　　“是，”小七踌躇了一会儿，犹豫道：“京城分号事关重大，我出几个点子还行，真要全盘交给我一个人，我只怕……”

　　“你放心去做，需要花多少银子，只管找何大山支去，”刘三爷定定地看住小七，沉声道：“我信得过你，知道你一定能办好。”

　　“真的？”小七猛的一下站起身来，眼神亮亮的：“那好，我一定尽力。”

　　“恩，走吧。”刘三爷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小七身边，一股温温热热的气息从他身上传过来，小七垂了眼睑，轻声问道：“去哪儿？”

　　“吃饭，你昨天是不是没有吃晚饭就睡了？”刘三爷低头看了小七一眼，柔声问道，小七心头一阵狂跳，回想起先前想要说那番话来，脸上露出一副踌躇犹豫的神色。

　　“走吧，回头你再想想，有什么要交代他们几个的。”刘三爷似是未看见一般，带头朝一旁的花厅走了过去。

　　花厅里已经摆上了一桌热食，小七饿了一夜，早上起来又连碗粥也没有喝，早就前胸贴着后背，也不顾忌形象，端起碗来就吃了个风卷残云。

　　“等过两天雪化了就可以启程了，我说给你四个人，还有一个叫做陈平，已经到京城去了，那宅子的图纸，就是他送回来的。”刘三爷喝了一口汤，看着埋头苦吃的小七，淡淡地说道。

　　小七听到这话，急忙咽下口中的一口饭菜，抬起头来：“那三爷呢？接下来要去哪儿？”

　　刘三爷似未料到小七会有此一问，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驿站的那个人，可是你原来认识的？”

　　“什么？”小七呆了呆，不知他怎么又提起这事情来，于是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认识，那人哼了一首曲子，我听了耳熟，所以才……”

　　“什么曲子？对你很重要？”

　　这话小七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含糊糊道：“也不是，只是耳熟，像是从前听过的，才有些好奇。”

　　“恩，”刘三爷抬了抬眼皮，脸上的神色似乎缓和了许多：“原本想让林慕东和你一起去的，赣南这边根基尚浅，离不了人。京城不比赣南，若是碰上与人交游的事情，多顾着自己，毕竟，你是个女子，年纪又轻……”

　　小七听了这话，忽然轻笑出来：“我还以为这天下的人都同三爷一样，只要是有能耐的，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确实是个有能耐的，只是这脾气……”刘三爷无奈地笑笑：“也罢，终归有我护着你，旁的人也不用去理会。”

　　小七心里一动，轻声道：“三爷，昨日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过问你的事情，往后我不问了就是，”刘三爷微微皱了皱眉头：“陈虎和那个陈平，你都可以放心，往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写了信交给他们，他们自然有法子给我。”

　　小七一肚子的话又让他给堵了回去，顿时泄了气，半天回味过来，他这是说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再也不做了的意思么？忍不住心中一阵喜意。

　　那场雪第二天就停了，这两日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眼见这天开始放晴，小七这头也就要启程往京城去。

　　这回可不比从赣南赶来的时候，光是马车都备了三辆，小七坐的这辆大车里面宽敞得可以摆下一张软床，王忠和何大山一辆车，陈虎也不用再做车夫，与那李林木同乘一辆，彩轩则跟了小七，临了要上车的时候，刘三爷又让陈云送了几件狐皮大氅过来。

　　小七裹着厚厚的大氅窝在车厢里，这边官道比南边要平缓许多，倒也没有颠得难受，小七心头却带了些失落，总也提不起精神。

　　走了两三天，到了一处叫做朱门镇的地方，这镇子已经是京城的治下，再往前走半日，就可以入城了。陈虎过来问小七的意思，是要继续往前，还是在这儿休息一日。小七早就不耐烦路上消磨的许多时日，瞧见日头不过正午，便叫车夫歇息了一刻，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灯火初上的时候进了城，早就听说大晋的都城景安繁华得紧，小七拉着帘子一路看过来，在城外的护城河边，似乎有许多卖吃食的摊子，叫卖声呼喝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进了城，一条笔直宽阔的街道直通向前，许多稍微窄小一些街道从两旁延伸开去，整个都城给人的感觉竟是四四方方的，颇具格局。就算入了夜，还有许多商铺开着门，街边的酒楼更是灯火通明，这样的天气下，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上走来走去，街面上时不时的跑过几辆高头大马，或是像小七这样宽大的马车并行过来，再嘚嘚嘚地往远处去。

　　这景安城共有八处城门，小七进城的这边叫做武德门，在景安城的东边，马车在主道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拐向一旁的小街，往里走了片刻，到一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早有接到信的家人候在了宅子门口，看见马车停下来，两三个仆人打扮的立刻拆了门槛，牵了马车进去。

　　小七跳下车来，正要活动一下坐得酸疼的腿脚，一个精壮的汉子走上前来，拱手道：“小的陈平，见过柳掌柜。”

　　小七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宅子正门进来便是一处大院子，院子两边有许多间厢房，显得宽敞气派，当即满意地点点头，冲着陈平道：“你辛苦了。”

　　“这几个下人，都是小的带过来的，柳掌柜只管放心用，”陈平指了指正在搬东西的那几个仆从：“粗活洒扫的婆子也请了两个，别的还要再添什么，小的不敢替掌柜的拿主意。”

　　“已经很好了，”小七忽然想起曾经对彩轩说过，要再问刘三爷要个丫鬟的事情，却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便回身道：“等有空了，再挑两个老实点的丫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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