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终成良配

　　小七促狭地笑道：“我这人心重，你就当我给的封口费好了。再说了，我还指望你以后有了什么更好的主意来告诉我一声呢。”

　　“果然是无奸不商啊，”苏承义玩笑地说道，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来来，再来一局。”

　　“还没有被虐够？”小七跟着他坐了下来，两人摆开阵仗又玩了四五局，苏承义都毫无意外的惨败收场。输到后来，索性将纸板推了，逗得小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眨眼到了冬至，因为是在京城，除了各家祭祀先祖之外，在这天皇帝会亲自领着百官出宫郊祭。小七不愿去街上凑那热闹，在铺子里盯了一个白日，眼瞧着天色将黑了，才叮嘱了几位管事的，自己带着彩轩和陈虎出门去。

　　刚走到马车前，陈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一个盒子递给了小七。小七接过来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玉簪子，簪子下面还压着一封书信。小七瞧那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头已是一热，待到打开来，信纸上寥寥数语，无一不是关切记挂的话语。

　　彩轩贼兮兮地凑上来，眨巴着眼睛叹道：“三爷送的东西就是好看。”

　　小七抿唇微微一笑，伸手将簪子取出来递给彩轩，轻声道：“替我簪上。”彩轩飞快地接了过来替小七簪在头上，偏头瞧了瞧，又伸手将它扶正了些。主仆俩相视一笑，才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行到一半，忽地勒住了，只听前面锣鼓喧天，马蹄声踏踏地传过来。小七刚要探头出去问，陈虎过来掀了帘子，轻声道：“掌柜的请先下车来，皇上郊祭回宫了。”

　　小七下得车来，瞧彩轩一脸的惶惶，知道她是没见过这等阵仗。自己又何尝不是，街上挤满了一观圣驾的百姓，陈虎站在两人身前，两手张开将小七二人护住。只听一阵洪亮的锣鼓声间隙之间，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喊着：“圣驾回宫，福泽万民……”

　　眼见一队举着明晃旗子的赤甲侍卫走到了近前，周围的百姓都纷纷跪倒下去。小七稍一愣神，才觉得自己三人格外显眼，急忙拉了彩轩，学着周围的人跪在地上将头伏低。

　　锣鼓敲过之处，车轮滚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传到耳边，小七悄悄将头抬了一下，只见一辆紫金雕龙，垂着明晃盖顶的八轮大车缓缓驶了过来，车旁一边跟着十多个紫甲侍卫，个个身挎长剑，威风凛凛。盖顶晃动之间隐约可见车上坐着一个人影，脸面却是瞧不真切，想必就是当今的天子承顺皇帝了。

　　圣驾身后跟着一排天青小车，每辆车的大小纹饰都略有不同。想来便是如今朝中的百官，因着官阶不同，所坐的车驾也有所分别。小七心下一动，刚要仔细去看苏承义有没有也在其间，一个丹凤眼尾的武将忽地将目光往这边看了过来，刺得小七身子一缩，急忙低下头去，再不敢抬起头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天家仪仗才算是过去了。小七长吁了口气，扶着彩轩站起身来，在这青石板大街上跪这么久的滋味可不好受，两边膝盖都已经麻木了。转眼看着四周的百姓个个脸上都有喜色，禁不住在心头苦笑了一下。

　　重新上了马车，陈虎一路挥着马鞭紧赶，直到天都擦黑了，才来到了雅丰酒楼。陈虎去栓马车，小七携了彩轩走进去，向迎来的伙计报了包间名，跟着伙计上到三楼的一处雅间门外。伙计当先替小七推了门，李书远正坐在秦月身旁低声与她说着什么，看见小七进来，急忙跳起来大声道：“掌柜的……小七你可算是来了。”

　　小七扫了一眼满桌已经没了热气的菜肴，摇摇头苦笑道：“碰上天子回宫，耽误了。”

　　“小七见到圣驾了？”李书远眼睛一亮凑了过来，秦月听到这话，也跟着抬起眼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小七。李书远咕哝道：“这个酒楼不好，我还当可以一睹天颜，谁知道我趴在窗口看了半天，也没从这儿经过。”

　　小七伸手解了斗篷递给彩轩，接过徐子晋递来的一杯热茶，咕咚喝了一口，才笑着说道：“见了圣驾有什么好，他又不能顺手给你个功名，或者赏你黄金万两。”

　　李书远满脸的不服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徐子晋笑着扯了他一下，替小七拖了根凳子出来：“好了好了，再不吃菜都凉了。”

　　几人纷纷落了座，一会儿伙计端了一个小铜炉上来，将一锅子羊肉放到铜炉上煮着。片刻包厢里便飘出了一股羊汤的香味，大家都举了筷子，利落地吃了起来。

　　一锅羊肉见了底，小七搁了筷子，取过手巾擦了擦嘴角，接过彩轩递来的酒杯高举起来：“来，庆祝咱们到了京城以后过的第一个节。”

　　“对对对，祝百货居生意节节高，有朝一日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商铺。”李书远紧跟着举了杯子，又望着徐子晋笑道：“祝师父的医馆来日开张大吉。”

　　徐子晋乐呵呵地将杯子伸了过来，秦月咬着嘴唇怔了半晌，也慢慢将杯子举起来与他们碰了一下，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小七注意到秦月的神色，拿起酒壶来又倒了一杯，对着秦月邀请道：“祝小月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我们大家都能过得幸福。”

　　李书远和徐子晋都停了筷子，探眼过来看着秦月。秦月嘴唇动了一动，手指刚触到杯子，忽地轻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小七：“姐，我决定了，我要出家。”

　　“什么？”小七手上一颤，一杯酒登时泼洒出来一半。刹那间桌上的人都变了神色，李书远嗖地站起身来，一脸惊异惶恐地问道：“小月你说什么？”

　　秦月眼神闪烁了几下，垂下眼皮不去看李书远的神色，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忽地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的抬起眼来：“我要出家。”

　　“小月……”小七随手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秦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徐子晋也敛了笑容，将眉头深深皱起。李书远手指弹动了一下，脸上浮起一阵痛苦的神色，慢慢将手抬起来想要抚上秦月的肩头。秦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一滴泪珠从眼角滑了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轻声道：“你们先吃吧，我回去了。”

　　说罢一把推开身旁的李书远，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李书远颓然地跌坐在凳子上，猛地反应过来，弹起来跟着追了出去。

　　“让他们去吧。”徐子晋伸手拦住也想要往外追的小七，黯然地摇了摇头：“有些话，我们说了反而不好。”

　　“怎么会这样，”小七呆呆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伸手胡乱抓起个酒杯来喝了一大口，喃喃道：“这些日子都挺好的，我以为她已经慢慢想通了……”

　　徐子晋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下小七的肩膀：“小月心里的结，得要他们自己解了才行，不用太担心了，没事的……”

　　小七转过身来，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剩肴，禁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还说晚上带她去看河灯，也能宽解宽解她，唉……”

　　本是热热闹闹的一个节日，大家都没了心情，小七与徐子晋坐在马车上，一路均是无话。等到回了宅子，还不等马车停稳小七便跳下车来，一眼看见候在门房那里的陈平，便跑上前去，急声问道：“秦月姑娘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陈平疑惑地看着小七：“和李书远一起回来的。”

　　小七点了点头，回头与徐子晋对视了一下，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陈平跟着拱了拱手：“苏爷送了节礼过来，掌柜的不在，小的不敢做主回礼。”

　　“哦？送的什么？”小七稍稍一愣，自己只顾着往商家送礼，便是孙少奶奶那里也没有落下，偏偏把苏承义给忘了。等到门房的人捧了礼物过来，小七查看了一下，虽是冬至的常礼，倒也算是精细。只是这会儿已经夜深，再要回礼只怕是不妥，也只好暂且搁下。

　　小七与徐子晋进了垂花门，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几声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小七与徐子晋对了个眼色，悄悄停下了脚步。

　　“傻小月，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别管你遇到过什么……只想跟你在一起……守着你。”李书远的声音随着夜风送了过来，小七心里微微一喜，更加凝神去听。

　　只听秦月抽泣了半刻，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只怕你……我配不上你，你就让我去……”

　　“不许你再说这种话，我只喜欢你，别人再好我也不要，我要娶你，要跟你在一块儿，只对你一个人好……”李书远急声嚷了起来，越到后头声音越低，小七悄悄探头望去，只见花园里的两个小人儿，已经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小七回身拉扯了一下徐子晋，脚步轻轻地退出了垂花门。想着刚才的所见，不自觉地去摸了一下头上的碧玉簪子，心头一阵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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