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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


  这几日离雪的兴致都不太高,祁暗又常发着莫名其妙的脾气,两个人之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是总是以祁暗自己闷着生气告终。

  这天两个人倒是平和了一些,各自坐在床上和小榻上,倒是聊起了天。

  “听闻暗风说你前来是打了朝廷的旗号,若是这疫病没有治好你担当得起吗。”

  “若是治不好反正也是要死在这儿的,没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

  “你这是嫌命长了是吧。”

  “你为何不告知朝廷你已受伤甚至感染疫病?”

  “我自有主张。”

  “不想让她担心。”

  “你为何总是绕不过她。”

  “那你为什么不忘记她。”离雪将枕头竖起来靠着,抱着自己的双膝,背对着他,“那日我出门前去临清院看过,我看见她的画像了。祁暗,若是你不能专心无二,便不能要求我对你唯一。”我本是想为你带些东西,果然是不看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的画,我怎么记不得了。”

  “你若记不得便算了。”

  “回去我便将那画烧了,将临清院也烧了,省得看着碍眼。”

  “你最好将王府都给烧了,这样就清净了。”

  “为何你我总是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呢。”

  离雪不愿就那个话题在说下去,不然又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谈话,“你来淮安到底是为什么?若只是救治瘟疫,你根本不必亲自前来,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救治疫病的法子?”你明明已经染上疫病却毫不慌张,甚至是中毒一起也不见你担忧,若不是胸有成竹,那便是你一心求死。祁暗,你我如今都是惜命之人,我不信你会求死,即便是求死,你也会选择死在她的身边。

  祁暗回避她的视线,“没有。”

  离雪轻笑,“你总是说我不愿交心,可是每次问起你来,你永远都是将我拒之千里,祁暗,你让我如何信你。”

  静默片刻,“我来是为了铲除信侯虞骁之的旧部。淮安是他发家的地方,这个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可是,不论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会卖他一个面子,不论朝堂之上如何弹压,只要这个地方还在,他根本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千万种方法翻身。”

  “所以你的毒……”

  “不错。我来之后着手清除地下势力,一个不慎着了他的道。”

  “你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清除势力就是因为有这瘟疫的掩护,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都是人,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你怎么能拿一个城的人的性命去做幌子。”

  “我来这也并非只为肃清乱党,救治瘟疫我也心急,来之后,我已经命人着力研究解药了!”祁暗见她如此控诉,也忍不住提高声音,“你以为信侯就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吗?淮安瘟疫之后,信侯只知将自己的部下撤离,见我封锁城池之后,便命剩下的人以刺杀我为任。若是我染上疫病的消息被传播了出去,只会让信侯彻底丢弃此地,腾出手去对付皇上,更严重的是城内百姓也会因此丧失希望民心大乱。我不能这么做。”

  “那你……可曾想过我也会担忧难过。”我劝说自己我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而来,这样才能让我心中好过一些。让我不至于被那些血海深仇掐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你从头到位都只为别人打算过,你心里可有一刻记起过我?我一遍一遍劝说自己,不要再陷入这看不见的流沙,却又一步一步踏入,而你却只是在旁边看着我被淹没吗?

  “阿离,我……我已经让陆沉为你准备好了后路。”

  “后路?”离雪讥笑,怎么到现在自己都还不明白呢,摸摸脸上的泪,真是白流啊,“什么后路?让我做寡妇还是许我再嫁?”

  “阿离……”

  “祁暗,你心里永远将那两个人摆在第一位,而我不过是你寂寞时的慰藉品。你高兴了便逗逗,你不开心了便丢在一边。只要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你便会将我抛下飞奔而去。你永远都不会将我真正地记挂在心上。”

  “不是,我不是。阿离,我……”

  “祁暗,我可否再问你一句话,若是我先遇见你,你可会为了我也这般不惜命?”

  “会。”

  “好。那我也不算输得太难看。”离雪擦擦泪,走下榻,“我以你的名义将你染病的消息传到宫里了。宫中已有回信,再有几日西翠便会亲自带着救治疫病的药方前来。祁暗,你还要告诉我,这场疫病不是你们策划的吗?”

  “你说什么?”

  “祁暗,我一再地给你机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一句真话!”离雪看着他,有些崩溃。你说我们之间无法交心,我便先将我的信任给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一句真话!“我可以接受你残忍,我也知道为了巩固权势你我这样的人心狠手辣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是,为什么啊?我就是想要一句真话而已,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而已就有这么难吗?告诉我你只是想试探我有多少真心就那么让你开不了口吗?”

  “阿离,我真的不知,真的不知啊!”祁暗内心亦是无比焦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别再骗我了!信里说这场瘟疫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十年前夺位时的鼠疫!源头就是淮安城外清泉山上的碧云池,池水千丈而下,流入城中百姓家,人人以此为饮,可真是夺命水啊!祁暗这可真是好计谋啊,杀人于无形,没有人查得到。难怪帝后会答应你前来,这城中只有你这太守府的水是自产的。”离雪狂笑不止,泪也不止,“我居然还会担忧你的安危,我才是这场该死的游戏里最蠢的人,只有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毫无尊严地跳入这陷阱里。我还自以为聪明,以为不能同生也能同死,只要我愿意多走一步,你我之间的隔阂总会有消失的一天,我居然还妄想我能将她从你心中取代,哈哈哈哈……真是痴人说梦!”

  “阿离,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

  “你不要再说了!从今以后我会搬出去住,日后你的病便交回哑女服侍。我答应过城中百姓,疫病不解,我便不离。瘟疫治好后,你我各自回王府,日后我不会再出幽雪院,你我便算是各安一方,永不相见。”离雪说完便跑出去了。

  “阿离,阿离!”祁暗见离雪跑出去了,在床上一心急,“扑通”一声便掉到地上了,祁暗强行向外爬去,可不过是离门槛几步路却始终够不到。他虽毒好,可这疫病确实实打实的,至今仍是身体虚弱至极。

  阿离,这一次,我没有骗你,没有啊。我确实不知这瘟疫是皇嫂的手脚,我知她确实插手了此事,却不知这瘟疫全是由她而起。十年期前皇宫瘟疫之时,我还在外与其他王侯的势力周旋,根本脱不开身,无暇顾及,待我回来之后,这瘟疫已经解决了。“阿离,我不知,我真的不知啊!你回来,你快回来啊!”

  “祁暗,我已经……已经第二次心悸了。”离雪蹲在门外,捂住嘴痛哭,“若是再有一次,便真的是要叫你看着我死了。说不见亦是不想你亲眼看着我老去死去。你就当我真的如此绝情好了。”

  自那日争吵过后,祁暗再未见过离雪,问哑女也是一无所知。

  七日后,祁暗身上的疫病已经发作得很是严重了。幸好,西翠连日快马加鞭也终于赶到了。只是她身边这次还带了另一个人。

  西翠入府之后,立马让人拿药方去寻找药材煎药。然后便去拜见祁暗。此时的祁暗,也已经是重病在床,爬都爬不起来了。

  “参见王爷,西翠来迟了。”

  “咳咳,你来了。”祁暗如今已是说话都难了,“起来吧。”

  “王爷,你已经!这病症怎么会发展得如此之快?”西翠也很是担心。

  “不必惊慌。药方可带来了?”

  “带来了,下人已经去煎药了。”

  “那便好,你赶紧让暗风将药分发给城中百姓吧。咳咳咳咳。”

  “王爷!”

  “无妨。”

  “祁暗。”

  祁暗强撑着睁开眼,这才发现西翠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

  “你为何会来?”

  “我四处游历,听闻此处瘟疫久久未曾治愈,便来此看看,看是否能尽到我的一丝绵薄之力。刚巧路遇西翠姑娘,这边一同赶来了。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

  “远道而来,未能尽地主之谊,是我之过。”

  “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好生歇着吧。剩下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吧。”

  “咳咳……”祁暗撑不住了,便昏睡了过去。

  “王爷!”

  秦舒上前给他把脉,“不必忧心,他昏睡过去了。将汤药服下,必会好转的。”

  “多谢秦公子。”

  “不必。”

  西翠的到来,无疑是给淮安城带来了一线生机。药汤派下去之后,几日便有人情况好转。城里死气沉沉的氛围也消散了些许。人们又获得了一丝生气。

  祁暗这几日休养也好了很多。

  晚间,西翠前来服侍。

  “王爷,该洗脸了。”西翠从床上将祁暗扶下来。祁暗接过帕子,洗了两把。

  “王爷,我为您脱靴。”西翠蹲下,想为洗脚,却发现抬不动祁暗的脚,西翠也不敢用蛮力,轻声再问道:“王爷?”

  “你起来吧,不必洗了。”祁暗脸色很是严肃,西翠自感必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王爷,可是有什么话想问?”

  “本王接下来问你的话,你都要如实回答。若敢有半句虚言,本王定不会轻饶。”

  西翠恐慌,立马跪在地上,“王爷!”

  “皇嫂为什么会有淮安城瘟疫的解救药方?她为什么会如此清楚淮安城瘟疫的来龙去脉?这件事皇兄可曾知晓?”

  “王爷!”

  “说!你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是她的左膀右臂,你不会不知道。”

  西翠见此番质疑逃不过,王爷终究是要知道的。“回王爷,这瘟疫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做的。”

  “你说什么?”祁暗不愿相信。

  “碧云池高居清泉山上,是全城的饮用水之源。娘娘派人在里面投放了成百上千的死老鼠,被污染的水顺着河流流入城中,人人饮用,不被感染根本不可能。”

  “这可是一城人的性命啊!”

  “可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淮安城是虞骁之的后盾,此处不除根本无法铲除他的势力。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不被如何人发现,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天灾,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人祸。更何况,这城中哪个不是虞骁之的人?哪个不是拥护支持虞骁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此处是他虞骁之的地盘!”

  “就是这样他们就该死吗?”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了他们换来的是整个王朝的安宁!虞骁之的势力死而不僵,这十年来都未能全部铲除,我们不能心软!”

  “若不是我染病的消息传到宫中,她还不会拿出药方是吗?”

  “娘娘会拿出药方,可不是现在。”

  “再不拿出全城的人都要死干净了!”

  “斩草必要除根,王爷不能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我竟不知你们居然比我还狠!若是此事皇兄知晓你们如何解释!”

  “王爷以为,若无陛下默许,娘娘真的敢做这么大的动作吗?”

  “你再说一遍!”

  “奴婢说陛下已经默许了此事!”

  祁暗的脊梁骨一下便软了似的。我从前以为你最是心善,走上这条路都是别人逼的,我一步步为你扫清障碍,为你先将黑夜中的肮脏去除,可我如今才发现原来你竟是真的适合那个位子。

  “十年前皇宫里曾发生过一场瘟疫……”

  “那是娘娘亲手制造的。当初情势危急,陛下和娘娘都被控制了,王爷远在沙场,娘娘为求自保才将病死的老鼠投入了宫中的蓄水之地,这才把那些争夺皇位的狼子野心之人全数除去,后来想尽办法才寻到救治的方法,有了这张药方。”

  祁暗一时间怒火攻心,“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爷!”西翠大呼,赶忙过去扶他。

  “别碰我!出去!”

  “王爷!”

  “出去!”

  西翠惊出了眼泪,却不敢再违背他的话,只能是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祁暗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躺下。

  我以为最良善的却是最狠的,我以为最见不得脏的人却是亲自搅浑一池水的人。我以为是我在保护的人,如今才知自己是有多愚蠢。这般好心计,这般好手段,怎么会需要别人的保护,谁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皇兄、皇嫂,你们将我瞒得好苦啊!父皇,你错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我的守护,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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