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世遗孤

　　正当众人错愕不已之时，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迎风传来，循声望去，却是那白衣少年正自峡谷中缓缓走来，一转眼到了阵前。那少年见众军士脸现惊慌之色，便勒马停步，说道：“莫慌，公孙将军身体安否？”

　　众人都睁大怪眼上下打量这少年，对他的问话谁也没有开口应答。公孙石正半眯着眼睛倚在石头后面，那少年催动马儿慢悠悠的转过石头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公孙石说道：“没猜错的话，将军应该是伤在胸口，是也不是？”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都将目光投向公孙石，公孙石却依旧纹丝不动。武安上前轻轻拉了拉公孙石的衣袖，轻声叫道：“将军……。”谁料公孙石竟随着这轻轻的一拉慢慢从石头上滑将下来，众人见状大吃一惊，惊呼道：“将军……！”武定赶忙上前，将手伸到公孙石鼻下试探，却早已没有了气息，剥开衣服只见胸口的鲜血已经冷却凝固，触手处一片冰凉。

　　那少年见状，已觉事情不妙，双腿一蹬跃下马来。众军士都道公孙石已死，正自悲痛不已，忽觉眼前白影一闪，那少年早已穿过人群，来到公孙石身边，自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那瓷瓶晶莹剔透，通体泛出隐隐绿光。只见那少年拔开瓶盖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迅速喂入公孙石口中，另取一粒放在掌间一搓，众人直觉一股花香扑面而来，闻之沁人心脾。那白衣少年展开双掌，黑色药丸已变成银白色的粉末，少年轻轻一吹银白色粉末纷纷落向公孙石胸膛，只见着粉处皮肉微微蠕动，似有小虫在内爬行，顷刻间皮肉爆裂，一根根黑色如树跟须的东西爬将出来，在公孙石胸口迅速蔓延，密密麻麻的布满公孙石胸前，霎时间公孙石便似夹在老树跟中的石头一般，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时间，只见公孙石胸口微微有了起伏之状，唇边依稀有白气呼出，众军士心中惊喜，不断呼唤着“将军”。那白衣少年舒了一口气。

　　公孙石悠悠醒转过来，看着身边围着的一群人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然后将目光落在那白衣少年脸上，说道：“多谢白道长搭救之恩，辛苦了。”那少年闻言略一发愣，随即脸现笑容，道：“将军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个小小门童，经不得将军如此谬赞。看来将军已经与家师会过面了，可喜可贺。”少年说着身形一晃早已夸上白马凌空去了。

　　过不片时，公孙石精神渐振，坐起身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少年飞去的方向发呆，口里讷讷的说着四个字：昆仑玉泉。

　　“将军……！将军……！”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公孙石低头看自己胸口，只见黑色根须慢慢退去，露出光滑完好的肌肤，看不出一丝伤口的痕迹。

　　“将军……，你的伤好了！”武安摩挲着公孙石的胸口喜极而泣的喊道。公孙石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上掉下几行浊泪，伸手将其揩去说道：“好了。”

　　“将军怎么认识方才那白衣少年的？”武定在一旁问道。

　　“他可不是少年，少说也有三百岁年纪了。”公孙石说着又望了望西北方向的山脉，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就连死都死不成了？”

　　“将军何出此言？”武定问道。

　　突然公孙石回过头来，神经质的将武氏兄弟拉到石头背后低声说道：“由此西去恐怕是凶多吉少，我有一件大事嘱托二位。”公孙石回头看看，见其余士兵都在两丈开外的地方站定，方才开口说道：“我家西厢房后有一口井，离井口一丈深处有一暗格，格中有我公孙家世代相传的一件东西，本是要传于公孙后代的，怎奈公孙氏遭此横祸，满门尽戮，只得嘱托于二位了。你兄弟拿了此物便不得再在朝为官，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起来，切记此物绝不可现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二位可愿意办这件事？”公孙石紧盯着武氏兄弟，眼中满是急切之情。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武定开口道：“将军所托之事我兄弟万死不辞，更何况又是将军世传之宝，足见将军对我兄弟十分信赖，可是……。”

　　“可是怎么了？”公孙石焦急的问道，全没有了平时的镇定自若。

　　“哎呀，你真啰嗦，看把将军急的。”武安推开武定说道：“钰儿没死。”

　　公孙石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将目光投向武定问道：“当真！”

　　武定点了点头说道：“我兄弟将他藏于城外一户农家，本想等将军安顿下来了再告诉将军。”

　　“当真！”公孙石眼含热泪，声音颤抖着喃喃问道，虽然他知道武氏兄弟绝不会欺骗自己，但还是一连问了好几声“当真”。

　　“千真万确……！”武安焦急的大声说道。武安刚说出这四个字，便被武定紧紧捂住嘴巴，在耳边说道：“你小点儿声！”说完松开手狠狠瞪了武安一眼。

　　“怕什么？”武安用衣袖擦擦嘴不服气的说：“这都是自己兄弟。”

　　“事关将军血脉，怎敢大意？”武定说：“你给我闭嘴，安安静静的坐那儿。”武定平时不善言辞，本就自带着几分威严，这几句话更说的斩钉截铁，极具震慑力。武安闻言便不敢再说话，神情不忿的掏出怀中的牛肉干大嚼起来。

　　武定往公孙石身边靠了靠，附耳悄声说道：“当时将军刚被问罪下狱，我兄弟得知上头给将军罗织的罪名甚为重大，便将出生不满一月的钰儿悄悄抱出府，寄养在城外乡间，恐日后有变，谁料不过三天，府上便遭查抄，好在钰儿出生不久尚未入籍，侥幸躲过劫难。”

　　“我公孙一家遭此劫难，男丁尽死，妻女流亡，剩我老朽残躯苟延残喘，如今已无生还之望。幸在老天垂怜，有此遗孤，今后还托二位尽心抚养，我公孙石永世不忘大恩大德。”公孙石说完双膝跪地，老泪纵横的大哭起来。武氏兄弟大吃一惊，连忙将公孙石扶起。

　　“我武安纵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公孙钰周全，以报将军恩情。”武安跪在公孙石面前，将右手贴于胸口发誓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公孙石扶起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

　　“将军对我兄弟的恩情天高地厚，万死难报其一，武安方才所立誓言，也是武定心中所想。”武定说道。

　　公孙石抱住他二人，激动地说道：“有你兄弟二人在，我不愁钰儿长不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极其爽朗。

　　队伍继续向西行进，天气也愈加寒冷，时不时飘落的雪花被劲疾的朔风吹荡起，如野鬼孤魂般伶仃飞旋，无依无靠。大地总是沉浸在一片阴冷的苍茫中，没有一丝生气。公孙石和武氏兄弟依旧走在队伍的前端，公孙石自服敷那白衣少年的丹药，身子便已痊愈，后又得知其孙儿幸存于世，整个人精神大振，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颓萎之状，显得神采奕奕，武氏兄弟瞧在眼里，心中极为喜慰。

　　一路上三人谈笑风生，说起以前战阵中的许多得意之事，身后队伍中参过战的士兵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大家心情极佳，直到有一个人问道：“将军怎么认识那白衣神仙的，给大伙儿讲讲好不好。”余人听到这句话都附和起哄，因为人与神仙的奇遇，大家都只是在故事里听过，谁也没亲眼见过。如今这种奇遇就在眼前，试想谁会不好奇呢？

　　公孙石听到这句话却不似大家这般开心，原本绽在脸上的笑容也如僵住了一般。武定推了推一旁正张开嘴哈哈哈大笑的武安，武安见状脸色立变，道：“怎么了将军？”众人围上来看时，公孙石只是呆呆的站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正渐渐消失，武安轻轻一推公孙石肩膀，不想他竟瘫倒在地上。众人大惊失色，不自觉的大呼“将军”，也有人责怪方才问及公孙石遇见神仙的那个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不用惊慌。”只听公孙石的声音说道。众人闻声无不骇然，举目四寻却不见有人，只有公孙石面色僵硬的躯体躺在雪地上。武安与其他人一起四下寻找不见说话之人，便扑在公孙石身边喊道：“将军……！将军……！”公孙石却仍旧纹丝不动，这时武定走出人群，朝着路边的一片雪地走去，只见平滑如镜的雪地上一对脚印正在向前行走，武定伸手在脚印上方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有，眼看着那脚印在雪地上来去徘徊，把一片雪地踩踏的乱七八糟。

　　“现在知道我是怎么认识那白衣少年的了吧？”公孙石的声音再度响起。众人闻声一起跪倒，都道公孙石已经成仙。

　　“将军这是灵魂出窍之术？”武定抬头问道。众人屏气凝神的倾听，却久久不见回答，鸦雀无声的旷野中只有北风呼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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