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01 少说两句
程凉岸这一席故意挑衅的打趣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没了声音。
“凉岸,难为你一片好心了,但是人各有志,你别劝了。”喜得站在门口,对暴露挖坟一事心惊胆战之际,不免长吁短叹。
温秉低声打着商量:“有你这么劝人的么?”
高雅苍白地无声笑着,笑得眼底慢慢漫上晶莹的湿润,笑得全身发抖,床也微微震动起来。
她笑得身心发冷,好像掉进冰窖,急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垫背。这样想着,就突然有了些生气。
高雅带着怨毒的眼神慢慢看过房里沉默的每一个人,最后锁定了床边翘着腿,要笑不笑的程凉岸——这是一个该死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连难听的呓语都叫不出来了,双手高举一挥、引动全身要去扑打程凉岸。
温秉站在程凉岸背后,眼疾手快挡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花束。“你做什么?”他沉了脸色,吓得巴大湾忙推了高太太两下。
高太太从床的另一边抱住女儿的背,泣不成声:“雅儿......雅儿......”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向程凉岸,眼底像长了泉眼一样,眼泪源源不绝往外扑簌簌流。
温秉压住高太太怨恨的眼神,将程凉岸从床边拉开,走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你来探望人家,就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程凉岸不解地剜了温秉一眼,转头问巴大湾:“我说错什么了吗?”
巴大湾觉察出程凉岸和温秉不同寻常的关系,正震惊得眼睛眨都不敢眨,支吾着不敢点评她激怒病人的行为,“嗯......”
温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吩咐巴大湾去给程凉岸倒杯水。
巴大湾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贵客降临,这好一会儿了,竟然连杯茶都没上。他连连答应着,忙不迭地走出去张罗了。
程凉岸望着巴大湾殷勤的背影,越发有说法了:“而且,她那是什么态度?”她指着激动得仍在发抖的高雅,“她这辈子毁了,以后没出路了,嫁不好了,爹不疼娘不爱了,朋友同学都得另眼相看了,梦想都泡汤了......自己栽了,还想拉我给她垫背呀?”
程凉岸口齿伶俐,句句不饶人,不仅说得病床上那个堪堪15岁的小姑娘情绪崩溃、涕泗滂沱,更说得高太太嚎啕大哭、不知所措。
温秉在一旁无奈叹气,真想捂住程凉岸那张肆无忌惮的嘴。
程凉岸将高雅糟糕的未来数落了个遍,说得口干舌燥,恰遇上巴大湾端着茶来了,喜得也被招呼着在沙发上与温秉相对坐下。
程凉岸灌了半杯热茶进肚,舒了一口气,说:“不过,我看在你因为家庭不幸、父母挖坑、姻缘无福、献身钱财,以至精神错乱、不能自已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了,也不会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的。”
她越发口无遮拦,气得高太太忍不可忍又要来打,还不及人拦着,就被床上哭得无状的高雅抓住了衣角,颤颤地摇着头,眼泪鼻涕四溅。
程凉岸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姑娘虽然被带坏了,但是心里也是明白真相的。”
温秉将她手上半杯茶水换下来,将自己这一杯满的递上去,纵容地劝:“你少说两句吧,口不干么?”
程凉岸得意地笑了笑:“我要少说两句,今天这病就探得没意思了。”
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巴大湾都忍不住腹诽:程老板,我劝你善良。
她将头转到一边,跟巴大湾寒暄。说起天公局年中盘点,要出具质量检测报告,巴大湾收了收僵直的眼角,欢喜着立即应了。
说到价钱,程凉岸伸出一根手指,问:“老价钱?”
市场价这两年年年在涨,程凉岸年年老价钱,巴大湾有些为难,骨嘟着嘴,半天不肯答应利落。
温秉看了看巴大湾,厚着脸皮欺负老年人:“你就答应她吧。”
“啊?是......”巴大湾砸了咂嘴,微微点头,乖乖应了。
程凉岸在这里,保不准还要说出什么惹人伤心的真话,温秉心里不安,急着打发她走。
巴大湾情意切切,一定要留着往客厅去坐一坐。温秉想着,换个地方,别让高雅招了程凉岸的眼,也是好的。就应着了。
“那不行。”程凉岸哪肯走,“我这病探得还不值,还有话要说呢。”她看了看对面悄不做声、一脸心虚的喜得,“喜师傅今天特地送上门来了,你不听一听吗?”
温秉生疑,看看喜得,问:“怎么了?”
喜得将手放在大腿上搓了搓,强行扯出僵硬笑容,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了。
温秉不急,就着程凉岸的半杯茶水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将喜得看了看,吓得喜得心里打鼓。
程凉岸揉了揉头发,慎重地向巴大湾问起高雅的病情:“她怎么样了?”旋即笑了,“保哑吗?”
温秉拍了她一下,小声提醒:“这是什么话?”
巴大湾看了看温秉手上的茶杯,又看了看程凉岸手上的茶杯,说:“老家伙无能,病人的喉咙......八九不离十了。”
高太太听见,哭着怪叫了一声。高雅倒是没多大起伏,只偷偷瞪着程凉岸。
程凉岸笑着对上她的眼睛:“焉知非福呢?说不定韦隙玩腻了会叫的,现在就喜欢打死不叫的呢?”
她说着,也不管高雅和高太太的表情有多臭,转头问在一边嘴唇蠕动的喜得。
“喜师傅,你刚刚不是有事情要吩咐温秉吗?赶紧的,我们今天的行程很忙哟。”
喜得跺了跺脚,垂着头纠结,不多时就白了脸。他咬着牙,好似下了决心,哀求般地看向温秉,眼神很坚定。
“温先生,吕颗颗的坟是我挖的,喉咙是我取走的,为了给高雅。”
巴大湾愣了愣,这才明白:“难怪病人的喉咙不仅有两股灵力相冲,还有非常严重的感染,若只是受用两个灵官,也不至于啊。原来......你们这些人,就缺这点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高太太厉声插了一句,话未完就哭得蹲下了身。
喜得悔恨地叹气,看向脸色寒冷的温秉,腿脚不听使唤地抖。
程凉岸冷血冷心,翻了个白眼,说:“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以前不把女儿当人看,现在装什么假慈悲?”
高太太泪眼婆娑地看了程凉岸一眼,哭得直打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雅哀哀地看了程凉岸一眼,干巴巴地给高太太拍背,两母女刚还一起抱头痛哭,这会儿突然冷漠得咫尺天涯了。
喜得整了整精神,大声叫了一声:“我全说了吧!你就不要再刺激高太太了,高雅这件事,最伤心的就是她了。”
程凉岸嘲讽地表示不理解:“我当然不能多说,万一说多了,说到哪位痛点上,她一气之下,从这里跳下去怎么办?我的罪过就大了,不仅担了一条人命,还坏了巴氏医院的名声。”
喜得抹了抹闷红的眼睛,“真的不怪高太太,高家里,她哪里说不上话?况且高雅也点头同意了的。”他看向高雅。
高雅没有点头,只是万念俱灰般地笑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来,瘫倒在枕头上,两眼鼓得圆圆的,吓得巴大湾忙走上去看。
温秉凝着眉继续问:“高雅也同意受用死人灵官?”
喜得被温秉看得毛骨悚然,说话结结巴巴的:“这有、有什么办法呢?韦先生他,他特地要求的啊。”
程凉岸点点头:“早就听说吕颗颗和韦隙有私情。喜师傅,这顶绿帽子是真的吗?”
头顶早就是大草原的喜得痛苦地呓语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变态!”程凉岸痛斥一句,她指向喜得,指向高雅,指向高太太,“你们都是变态,帮凶,自作孽。”
她这回一骂,骂得简短直白,骂得三个人都没有吱声。
温秉拨着衣袖感慨:“喜师傅,查刨尸案的命令,还是我在你家的时候下的,没想到转了一圈,你在这里,这种情况下,自发交代了。”
喜得面如死灰,脸上淤伤的青红色因此都惨淡了些,他释然地笑了,说:“我也没想到会把高雅害成这样啊。您要把我关起来吗?”
“天公局的伙食很好的,”程凉岸笑了一下,问温秉:“最近天公局很热闹吧?付局长会不会被这些人吃垮?”
温秉被惹得笑了一下,难得凝起来的戾气也散了,“喜师傅,你自己往天公局去吧。”
喜得苦着脸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很老实地问:“你不怕我半路逃跑吗?”
温秉看了看窗外:“自然有人替我看着你。”
程凉岸哈哈大笑:“我怎么觉得,喜师傅好像很期待被天公局收押呢?”
温秉:“时候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巴大湾一急,忙留客:“先生,中午吃个饭再去吧?”
程凉岸走到床边站定,说:“高雅,我今天替喜眉来谢谢你。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多亏了你成全她退学,她才能在不违背诺言的情况下,提早摆脱黑心老母的坑害。”
温秉刚婉拒了巴大湾,终于接到常来福的电话——是程凉岸递过来的,“你家狗又来咬我了。”
常来福又把电话打到了程凉岸的手机上。
温秉接通,问:“来福,你在哪里?”
“狐......先生?您终于接到我的电话了。”常来福有些赌气,随即端正了语气,“我在朱家村,大黄被害了!”
常大黄,常来福的隔房亲戚,第七代小辈,两人的名字取得,竟然是一个水平。
温秉问:“为什么把电话打到程凉岸手机上来了?”
常来福:“就知道您和程凉岸又在一路,我还在生气呢。”
温秉:“......”
程凉岸:“老狗的心思你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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