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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无为而治


  “热闹呀......”

  程凉岸在地上铺了一张随手捡来的废报纸,靠在像老头子喘气似的老风扇旁边,席地坐着。

  她歪着头要笑不笑地看看沉默寡言的温秉,一双弯弯的眼睛追向厂房里最热闹的地方。

  常来福心里对程凉岸有万分的火气,但又怂得很,夹着尾巴坐在大黄狗的脚边,憨重的身子将脆弱的折叠床压得有些倾斜。

  他虽然狗胆小,但输胆不输面,刻意地要恶狠狠地瞪着靠墙而坐的程凉岸,直到犀利的眼光在她身上周旋了七八回,也没得到半点回应。

  程凉岸旁若无人地沉浸在欣赏伤患们的讨论会中。

  “喂!”常来福觉察出不对劲,不明所以地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越发凶狠地沉着口气:“你看什么?愣得像个白痴!”

  程凉岸恍若未闻,笑意一丝不褪,连眼风都不曾扫过他。

  常来福压了压摊子,将冷得瑟瑟发抖的大黄狗包得严实些,又粗声大气地问:“程凉岸?你聋啦?!”活像是在挑衅。

  程凉岸的眼神放空,间或意味不明地笑笑,仿佛完全看不见常来福似的。

  “程凉岸?”

  “程凉岸!”

  “程凉岸——”

  常来福张牙舞爪、摇头摆尾地厉声叫喊,引得邻近处沉浸于讨论中的伤患们都停下来像他递去一个不胜其烦的眼神。

  唯有隔了一米远的程凉岸不受其扰,她忽的将眼神定在从人堆里走回来,困惑得凝眉的温秉身上。

  看见温秉一如既往万众瞩目地按下一路的沉默,程凉岸掀开嘴角笑了两声。

  常来福气得毛发耸立,牙齿间嚯嚯地响:“笑屁啊?神经病!”

  程凉岸好笑地盯着那一条寂然的路,直到温秉看到她坐在地上、变了脸色,才将眼睛里飘忽的笑意稳住,偏头朝喋喋不休的常来福耸了耸眉毛。

  “终于听到老子跟你说话了?”常来福高傲地扭了扭鼻子,反而不肯说话了。

  “别坐在地上,不怕脏么?”温秉伸手握着程凉岸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将她拉了起来。

  太轻了......

  直到程凉岸已经在笑着对常来福说话了,温秉还在诧异又恼怒地感叹。

  程凉岸拍了拍屁股,走到大黄狗被掩在毯子下的狗头边,“我要是答你话了,那不就不像个白痴了?我若不演得像个白痴,那不证明常先生你看错了?你的狗眼又没瞎不是?”

  将半个脸埋在毛毯里的大黄狗因为灵官失却而冷得全身发抖。

  温秉有些不忍,将右手伸进毛毯去,暗暗给它渡了些灵力。受灵力的温养,它不再颤抖,僵硬弯曲的腿脚也慢慢松懈下来。

  常来福吓得无暇顾及程凉岸的挑动,忙从床尾跳起来抓住温秉瓷白的手臂,急急劝着:“先生,使不得!大黄能自己愈合,受不起您的灵力啊。”

  温秉收了手掩住他的话,然后暗暗缓了缓气息,尤其是心口那处一刻也缺不得灵力供给,这下子更紧得难受。

  “别叫人看出来。”他的面色有些白,显出一些羸弱的姿态,叫人生怜,“这点灵力不碍事,大黄会受伤大多是我的责任,我很抱歉。”

  常来福感动不已、莫名地愧疚不已,紧闭着嘴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程凉岸抹了抹身上被风扇吹冷的汗,只觉得背心上有些凉,微颤着呼了一口气才说:“这狗看样子死不成,咱能走了吗?”

  她看向那些沉溺于头脑风暴的人们,即使近在咫尺也没发现这个角落里的故事——他们忙着探索答案。

  温秉见程凉岸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在看什么,心下存了疑惑:“你在看什么?”

  程凉岸耸了耸肩,笑着说:“想知道?晚上陪我睡,我就告诉你。”

  温秉瞠目结舌:“......”

  常来福目瞪口呆的看着温秉:“......先生,为什么她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温秉红着脸转移了话题:“这里太闷热,再待下去,你肯定也受不了。”

  常来福瘪着嘴看了看程凉岸,就要抱着大黄狗往外走。

  温秉刚要动身,心里又有思量,他看了看将厂房扎得满满当当的人脉:“来福,你等等。”

  在空隙处找地儿下脚往外走的常来福立即又退了回来,温秉看看他怀里已经舒舒服服睡昏了的狗,“等会儿出去后将大黄交给我,我把他收在糜子结界中修养。”

  常来福摆摆手:“不劳先生费心,大黄皮糙肉厚......”

  温秉轻笑:“我临时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替我劳神。”

  “是!”常来福一整精神,将身板立得直直的,一条缝的眼睛也睁开了些,从里射出喜气洋洋的精光来。

  “好一条勤快的狗!”程凉岸笑笑的,在一旁吹风扇撩火。

  她好笑地看着两主仆走到风扇下面,借着年久的风扇噪音掩盖他两人的交谈。

  “辛苦你忍耐一些,务必藏身在这里。我想知道,这些人最后究竟会讨论出什么结果来。趁着这会儿,你先看好一个隐身的地方。”

  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对异兽友好的结果。

  但常来福从来不多加考虑,只唯温秉是瞻,应声就答应,满口是好,点头如捣蒜。

  如此,等到常来福在厂房里瞄好据点后,三人才在一厂房生人奇异的眼神注视下,往外头走来。

  走到路头,借着街边一桩老树作掩护,温秉运化灵力,将大黄狗没入结界灵源之中。

  常来福信心十足地向温秉点点头,化作一道气息,复又折回厂房中,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温秉目送常来福的气味而去,脸色仍旧不大欢快:“程凉岸,我们再去售楼处那边看看?”

  程凉岸用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了看正午的烈阳,“温秉,你是不是把天公局所有的人都派去做暗线了?”

  温秉诚实地点了点头:“天公局这几年不知怎的,一个个都懒得动弹,大白天都窝在办公室无所事事,我只是找个机会让他们活动活动。”

  “大约是天公总局治下有方,两脉太平,开始兴起无为而治那一套了呗。”

  温秉摇头:“总局的无为而治反而纵容了灵官行业的混乱。”

  “有多混乱?怎么?你派出去的暗线觉察出什么了?”

  温秉想了想,眉眼中终于带了点笑:“能否觉察出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他们带头在四处活动,蚍蜉镇的异兽群总算热闹些了。”

  程凉岸想起伤患的讨论,朝身后的医疗点指了指,“这个热闹也算在内吗?”

  温秉想要替异兽辩解,但毕竟底气不足,只张了张嘴就苦着脸不说话了。

  程凉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温先生暗戳戳地玩脱了。”

  两个人穿过一个红绿灯,远远看见售楼处光鲜的装裱在一众被风雨腐蚀的门面中鹤立鸡群,一男一女从里面快步走出,急冲冲地往远处去了。

  两人快走到售楼处时,程凉岸无意间问:“你还有人手没?派一个到售楼处来打探打探呗?”

  “天公局年中盘点,付辩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温秉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对于蜗巷的内部秘密,他也急需一个解答。

  提到年中盘点,程凉岸不免想到小柳那张严肃中带着兢兢业业,恼恨中带着敢怒不敢言的脸。

  程凉岸惯于躲懒,对于这种情状,小柳再有多少表情,也最终会化为一声活该的长叹:“我活该啊,遇着这么不靠谱的老板。”

  还是小杨有远见,早已看空了劳碌命的安排,笑呵呵地接受着来自工作和无良老板的双重摧残。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进售楼处,却被紧闭的玻璃门挡在外头。

  程凉岸挤了挤眉,说:“温秉,用强吧。”

  “啊?”温秉惊得有些结巴:“程凉岸......你要我掏了人家的玻璃吗?”

  “对了,这种防盗玻璃,你可以不用灵力,徒手碎了吗?”程凉岸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笑起来,“我一时兴起,很想见识见识,你表演给我看看呗?”

  温秉:“......”

  两人正说着,玻璃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吓得程凉岸吹了一声口哨,怔怔地盯着温秉:“你用意念打开的吗?”

  温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出来了。”

  一只白皙的脚踝探了出来,黑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女人有些欢悦的声音接踵而至:“两位,原来你们没走啊?太好了!”

  花金麦扬着眉毛走了出来,热情似火的眼神将温秉和程凉岸拢住。

  她一边将玻璃门大开,请人进去,紧接着道了歉:“抱歉,家里那口子出了点事,我先前急得没神没魂的,怠慢了二位。”

  花金麦是个话很多的女人,从进门到坐进接待客人的沙发里,她都在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我从家里回来后,也在附近找过你二位,找得我满头是汗,愣是没看见你们的影子,可把我急得!又后悔!”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蜗巷售楼处的花金麦,他们都叫我花姐。”

  “二位要看房?我这里还有房源啊,价格什么都好商量的啊。”

  “蜗巷二期预售,越早预订越优惠,送地下车库啊......”

  温秉耐心地听着,眼神规矩地盯着她随着嘴唇张合而动的下巴。

  程凉岸却不耐烦,在她若隐若现的胸前事业线处扫了一眼,淡然又坚定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现房呢?我买房送朋友的,庆贺他大寿,你别让人家老大爷等得半身入土了还住不进房。”

  “现房啊?”花金麦旋即像牡丹花一样笑了起来,“多巧,我这儿还有啊!也就我这儿还有一套了,别处再没有了。”

  她又舌灿莲花般,大珠小珠落玉盘地说起来:“也是你们运气好,一对儿小两口年前就在我这儿抢了一套,南北通透、两室两厅两卫、跃层、还送楼顶花园......哎呀,说不完的好啊。”

  她喝了一口饮料,舔了舔嘴唇:“临到交房了,小两口出了感□□故,吵闹着不结婚了。人家有资本,订金倒赔十万也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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