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起（十七）
洛星将带来的衣物书籍收拾一番后，从袖中抽出无归剑。对着空气比划了一番，觉得用着甚是顺手。
挠了挠下巴，蹬蹬蹬跑了出去。
此时浩渊正在书房中处理些文案，天帝早在浩渊两千岁成年之时就将各族琐事交与他处理，他最多只是从旁指点。
洛星进来时正看见厚厚的一摞卷子摊在那案牍之上。
浩渊听得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你且收好你的无归剑。”
洛星刹了刹脚步，嘿嘿一笑，将藏着剑的袖口掖了掖，自行搬了跟凳子往浩渊身旁一坐，也不开口，就那样笑眯眯地瞧着他。
浩渊被她盯得浑身一个机灵，抖了抖，搁了笔亦侧头瞧着洛星道：“说罢，要我帮什么忙。”
洛星会意地拍了拍浩渊的肩，道：“渊哥哥，还是你最懂我。你且好好跟我说道说道这无归剑。”
浩渊一脸“你真不识货”的表情嫌弃地看了眼洛星：“真不知道帝君怎么想的，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还敢让你拿无归剑，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洛星将信将疑道：“这剑真有那么厉害？”
浩渊点点头，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离她远一些，慢慢开口道：“传说当年，此剑为司洛神女所有，那时魔神虚冥已经开始策划一统人界。司洛神女不忍人间遭此劫难，与魔神约定在西神殿单独一见。结果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魔子祈夜原本只是去偷听，却不想被无归剑气误伤，当场昏迷。后来听闻魔神耗费不少精力才将他救醒，但因魂魄被伤，仍常感头疼胸闷，细细算来，到现在已过去了19万年，你说这无归剑厉害吗？”
洛星情不自禁点头道：“确实厉害。只是渊哥哥，你至今也不过8万岁，如何知晓19万年前的事情。”
浩渊微微一笑。
洛星猛然醒悟道：“你是天族太子，知道这些事不奇怪，不奇怪。你方才说的司洛神女可是十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死去的古神之女？”
浩渊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与你说个八卦，你可别说与别人听。我听闻司洛神女当年是为救帝君而死的。”
洛星诧异道：“师父？”
浩渊点头沉痛道：“没想到帝君是这样的帝君，还需得女子以命来救。”
为了方便听八卦，洛星不自觉地往浩渊那儿靠了靠，看见浩渊惊恐的眼神，嘿嘿一笑，将袖子里的无归剑远远地往地上一扔。
浩渊心痛地看了看剑，叹气道：“真是暴殄天物。”
洛星浑不在意地搬了凳子黏到浩渊身边：“渊哥哥，你再多与我说说师父的八卦吧，我可喜欢听了。”
浩渊挣扎了一下，终是顶不住洛星好奇的眼神道：“我是看在你是帝君已经收你为徒的份上，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帝君不开心，才告诉你这些的，你可别说出去，帝君最讨厌人家嚼舌根，尤其还是大胆到敢嚼他的舌根。”
见洛星点头答应，浩渊又道：“上古时期，父神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为司洛。父神还有三个弟子，首徒是辰兮帝君，我父君排第二，龙王排第三，司洛算是他们的小师妹，这事你知道吧？”
洛星点点头：“偶尔听父君提起过。”
浩渊又接着道：“传闻父神在世时，我父君和龙王已经各自回了族里接掌大权。父神身归天地时便将司洛神女嘱托给帝君照顾。虽说是托付给了帝君，但你也知道帝君的性子，万儿八千年地去看一趟神女已是十分难得了。所以其实那些年里，是神女隔三岔五便去帝君的乾乙宫小住些时日。再后来，魔神虚冥挑起争端。我父君和龙王三请帝君出面收服魔神。神女心怀天下，见帝君一开始不为所动，便想亲上战场，与我父君和龙王合力击退魔神。帝君虽常年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架不住我父君和龙王的劝说，又听神女说要亲上战场，只好答应与魔神一战。”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浩渊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又道：“神女便是在帝君与魔神的打斗中为救帝君而仙逝的。听闻神女逝后，帝君曾去佛祖那儿求回魂之法。可惜，连佛祖亦无力回天。帝君便在父神墓前哀坐了五万年。后来有一天，帝君突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小童子，那便是你的师兄，殒翼。”
洛星猛地打断道：“殒翼？！”
浩渊点点头：“是啊，你师父没跟你说？他是西天佛祖座下金莲育化的仙童，出生后便被佛祖交给你师父养育了。”
洛星被雷劈了似的愣在那里。
浩渊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妙，试探着问：“星儿，怎么了？”
洛星摇摇头：“渊哥哥，师父一直不曾与我说起过师兄的事。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师父不愿意说呢？难道……”
说到这，洛星惊恐地抓了浩渊的手道：“渊哥哥，我师兄该不会是师父同司洛神女的孩子吧？定是这样的，神女当年受伤时已怀了师父的孩子，神女身逝后佛祖便将那孩子魂魄取出养在金莲内，师父便一直守着那金莲，五万年后终于化出仙胎。为了避人耳目，师父便收他为徒。”
说完暗自神伤了一会儿道：“这世间只有情这一字能教人生死相许，连师父这般清冷的性子亦逃不出那情劫。”
浩渊忍不住抽了嘴角道：“小星儿，方才那出好戏，也只有你才能想出来。你可莫要胡说，我父君曾嘱咐过，谁都不许在帝君跟前提起司洛神女，除非你是嫌自己活太久，想不开了。”
洛星点了头，暗自嘀咕道：“怪不得师兄这么厉害，原来是师父同司洛神女的孩子，难怪难怪，毕竟是亲生的。”
浩渊头疼，再次嘱咐道：“千万别胡说，听见没有。”
洛星听八卦听得心满意足，她觉得今晚的谈话信息量非常大，足够她消化好几天。
于是便拍拍手，走两步拾起无归剑道：“放心，这是师父的小秘密，我会好好替他保守的。那我过明日再来找你聊八卦。”
浩渊欲哭无泪，朝她挥了挥手，道：“小心着点，别伤了楠羽。”
洛星点点头，又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魔神殿外，两队魔族弟子拦住了辰兮的去路。
辰兮开口道：“去转告祈夜，我在这里等他。”
“不必麻烦了，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嗣无灵缓步走来，对着辰兮微微一笑：“辰兮帝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辰兮瞟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在这里？我道是只有在鬼王那儿才能瞧见你一回，怎么？最近换口味了？”
嗣无灵也不在意，将扇子往腰间一插，上前搭了辰兮的肩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说罢轻轻撩了辰兮散在肩上的长发。
辰兮一个闪身避开他道：“我要见祈夜。”
嗣无灵将手拿到鼻下嗅了嗅：“唔，还是同以前一样的味道。几十年万了，你身上的气味都未曾变过，怎地收了一个小徒弟，整颗心就变了？”
辰兮皱眉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嗣无灵无所谓地一笑，转了话题道：“你若现在要见祈夜，恐是不太恰当。因他现在正在见的，是天帝战轩。”
辰兮点头道：“如此甚好，省得我再去找战轩了。”
说罢便要往魔神殿内走。
嗣无灵抽了扇子伸手往辰兮面前一挡：“我说了，现在进去不太恰当。你莫不是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
辰兮目视前方道：“洛衍，别忘了你究竟是谁。”
嗣无灵轻蔑一笑：“我是没忘，没忘记当初漠尧要怎么处置我，没忘记你将我带出东极岛后我经历的那番生死。若不是璃昌出手相救，我早就站不到这里来碍你的眼了。”
辰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当真以为，当初的鬼王有那些许能耐救你？”
嗣无灵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辰兮抿了抿唇：“洛衍，我可以当你这些年是贪玩，但你终究是要回家的，莫要做些太过分的事，我看着你长大，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你站到我的对立面。”
嗣无灵紧了紧手里的扇子道：“洛衍这个名字，早在我离开东极岛的时候，就已经留在了那里。我不会再回龙族。至于你……就算当初我对你迷恋万分，如今的你在我眼中也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辰兮终于将眼眸放在了嗣无灵的脸上，轻轻开口：“是吗？”
嗣无灵被他盯得没由来地心里一虚，道：“当，当然。”
辰兮微微一笑，抬手抚上嗣无灵的脸颊，眼神有些许怀念：“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小时候赖在我怀里撒娇的感觉。我对你的感情……你，从来都不知晓。”
就在嗣无灵的内心被惊得翻江倒海的时候，辰兮收了手敛容道：“衍儿，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这辈子都不能忘记。就算你不回龙族，不认任何亲人，但，我，你必须认！你绝对不可以，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嗣无灵垂了眼眸，轻轻开口：“如果你早些说这些话，该有多好。”
辰兮又望了他一眼道：“洛星是你妹妹，你再胡闹也该多照顾着她些。玩够了就回东极岛，若你不愿去，回乾乙宫也是一样的。”
说罢也不看他，径直朝里走去。
嗣无灵望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二十万年了，他以为他早已将他淡忘了，却没想到今日几句话，便将他早已平静的心湖再次打碎。
嗣无灵摇头叹息，对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魔族弟子道：“速速传音给祈夜，告诉他辰兮帝君进去找他了。”
魔族弟子领命后，他略一思索，招了朵云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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