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转（八）
其实在虚冥踏进乾乙宫的时候，司洛就已经感应到他来了。
于是她走到院子里，默默坐在石凳上等他。
她知道，他是来寻她的，她跟他之间，必须有一个了结。
虚冥负手走进司洛的院子。
“你来了。”司洛抬眸看着他。
“跟我走。”虚冥直截了当。
司洛摇头。
虚冥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他心里没有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司洛眼神黯了黯：“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
“但是那时候，他答应让我长伴他身侧。我想，就这么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也好。”
“可他现在身边不是只有你一人！他还有殒翼和洛星！”
司洛不明所以地抬头：“他们俩是他的徒儿，理应跟着他的。”
虚冥无语：“算了。懒得跟你说，你今天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司洛低声道：“你又何必逼我。”
虚冥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司洛沉默了。
那十万年里，司洛一直不曾放弃劝说虚冥。
让他放弃一统天下，不要再挑起争端，好好地在魔族地盘繁衍生息，与其他各族和平相处……
虚冥每天要听她念叨好几遍，不胜其烦，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闭嘴！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骂你！烦死了！”
司洛沉默了一天。
第二日，她就换了种方式开导他：“你看这世界每天日升日落，人们安居乐业，一旦烽烟四起，必会生灵涂炭，你怎么忍心看着大好河山毁于一旦，你怎么忍心让魔族子弟战死沙场……”
虚冥崩溃：“我只是想让魔族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上，为什么魔族生来就要被喊打喊杀。如果这世上其他人也将我们当成正常人一般，我们又何至于活得这么憋屈，我又何至于要替魔族出头。”
这是司洛第一次听见虚冥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以前一直以为，虚冥是为了一己私欲挑起争端。
虚冥的神魂吼完那一嗓子，觉得舒服多了。
司洛想了想，道：“那你要如何才肯放弃一统天下？难道除了战争，就没有别的解决方式？”
虚冥冷笑一声：“不打仗，难道还要学着人界的帝王派个公主去和亲吗？”
这次司洛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真的不错，可谓是上上策。
于是她认真而关切地问道：“那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虚冥默了默，想起了祈夜的娘亲，那时候她已去世好几万年了。
司洛继续自言自语：“要和亲，得找个身份地位都跟你相配的，最好年龄也相仿，这样比较聊得来。”
虚冥看着她一个一个数过来，将各族中有些地位的女子都挑了个遍，愣是没一个中意的。
虚冥冷笑一声：“我瞧着你就挺合适。”
司洛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可他心里没你。”
“难道你不介意？”
虚冥考虑一下，认真道：“好像还真是不介意。”
司洛想着，反正他们两个现在是两团纠在一起的魂魄，也许以后都一直会是这样的状态，答不答应的，好像也差不多。
于是她点头同意了。
虚冥似乎有些意外，略带着嘲讽道：“神女可真是心怀天下，为苍生牺牲到这份上。可不知那些苍生，心中可曾感念你。”
司洛不理会他话中的讽刺，只认真道：“我既答应了你，你也得答应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虚冥蹙了蹙眉：“那也得是你们不再针对我们，不然我们魔族子弟受了委屈，还得生生憋着不成？！”
司洛点头：“这是自然，若今后你我还有机会重新化出人身，我会同各族说的。”
于是这约便这样定下了。
虚冥回到魔族后，并没有马上来找司洛，而是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去处理好她跟辰兮之间的事，虚冥自认为他对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而他今日来，她竟然摇头拒绝，虚冥想不明白，她这是要毁约吗？
“司洛，你当晓得，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我先是答应你不再征战，后又承诺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如今你却说你不能跟我走？你将自己的一颗心全给了他，却又将我的真心置于何处？！”
司洛抿了抿唇：“此间尚有些事未了，待我三日后再去魔族寻你，可好？”
虚冥看着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辰兮到时，虚冥正要离开。
辰兮一把拦住他：“乾乙宫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
虚冥在司洛这儿吃了气还未消，不耐道：“给老子滚开。”
辰兮二话不说一掌上前，虚冥到底还未完全恢复，吃了他一掌，顿时脸色苍白。
司洛急忙上前道：“师兄，虚冥已答应我从此与各族相安无事了，你让他走吧。”
辰兮蹙眉盯着她：“让他独居一隅？什么条件？”
司洛不说话。
虚冥冷笑着开口：“条件就是，她要嫁与魔族。”
辰兮震惊：“你疯了？！”
司洛低着头不看他：“我已经答应虚冥了，待我这两日去战轩和漠尧师兄那儿告个别，我就会去魔族。”
辰兮怒道：“不许去！天族千千万万将士，还没弱到需要一个女子牺牲终身幸福来换和平。”
司洛抬头反问：“你又如何知道，我嫁到魔族，是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许在那里，我会活得更快乐。”
辰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虚冥适时上前挑衅道：“辰兮，我可用我十分真心待她，你呢？你扪心自问，可能做到我的一半？”
辰兮拧紧了眉头。
躲在院门口偷听的洛星不禁心中感慨道：好一出狗血的大戏，师父，你倒是上啊！瞧这情形，你再不上，神女真要被魔神抢走了！
辰兮避开司洛目光，只依然坚持道：“总之，我不会让你去的！”
虚冥看着司洛的神情，知道她心中已有了抉择，遂不再纠缠，对司洛说了声：“我等你来。”便离开了。
这十万年，他读遍了她，读懂了她。
她一个神情，他便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辰兮回头看着司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司洛点头：“师兄，我喜欢你，喜欢了那么久。现在也有人如我喜欢你般喜欢着我。既然如此，你就放我走吧。”
辰兮胸口有些发闷：“我答应过父神，要好好照顾你。这所谓的好好照顾，难道就是把你照顾到魔族去了？”
司洛苦笑：“原来你对我好，就只是因为父神吗？”
辰兮上前一步：“虚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不许嫁到魔族去。”
司洛抬眸：“也包括你的心吗？”
辰兮蹙了蹙眉，犹豫了一瞬，终是点点头：“我会护你，在所不惜。”
院门口的洛星突然想起了李靖哲，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上完早课，辰兮对洛星道：“今日司洛要去漠尧那儿，你可要一起去？”
洛星点头。
辰兮又道：“那行，半个时辰后出发。”
漠尧此刻正看着洛浔教导冰烨，见他们三人来了，对洛浔道：“浔儿，你将刚才教的再让烨儿练习几遍，待他熟悉后，你来正厅找我们。”
洛星觉着跟他们三个大人一块儿聊天肯定会很无聊，遂冒出两个小龙角道：“父君，师父，你们去谈正事吧，我想同浔哥哥说说话。”
漠尧看了看辰兮，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正厅里，龙王的妻子也在，她虽平时不怎么参与龙族大小事，泰半是个甩手掌柜，只负责拉着龙王游山玩水。
但今日来的是司洛神女，当年对她母族有过救命之恩，故而她得了消息后，便早早等在了正厅。
见他们进来，她从座位上起身，对司洛神女行了个大礼：“神女，吾一直感念当年您对吾母族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司洛急忙上前道：“今次多亏洛星，我才能顺利醒来，说起来，洛星对我亦有重生之恩。”
漠尧看着他们俩恩来恩去，觉得少了一片龙鳞的尾巴有些隐隐作痛。
辰兮回头对漠尧道：“洛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要接她回寅天殿，还是留在我的乾乙宫？”
漠尧道：“当然是回龙族。”
辰兮点头。
漠尧略略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不答应。”
辰兮道：“虚冥昨日去了我那儿，答应从此与各族相安无事，前提是要司洛嫁入魔族。”
漠尧讶道：“司洛怎么说？”
“她答应了虚冥的条件。”
“……他们俩都疯了不成？”
“父神临终前将司洛托付给我，我已让她为我死了一次，绝不会让她再去魔族受委屈。”
“虚冥不会善罢甘休的。”
辰兮点头道：“我也是担心这个，思来想去，觉得洛儿在我那儿不如在龙族来得安全。”
漠尧会意：“我说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待虚冥的事情了了，我再来接洛儿。”
漠尧本心里十分疼爱洛星，并不愿她再回乾乙宫，于是道：“到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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