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寒梅
季青在这段时间内每天都密切关注与心趣相关的新闻,但无奈的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相关的新闻流出。但她并不十分失落,想想也是,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捂在怀里,包的严严实实,生怕露出一丝风声,不到最后尘埃落定,是不会放出消息的。
看来靠正常的手段不行了,必须要走一点捷径。季青翘着食指规律地敲着桌面,脑里思绪像细流一般,一缕缕,杂乱有序。
放在手边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提示音,季青回神,摸过手机一看。
“明天几点去接你?”是许东青发来的。
季青恍然想起,前天和许东青约好明天去寒梅寺游玩。正逢这几日下了几场大雪,鸭羽一般的雪花铺下来,盖得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寒梅寺的红梅估计开得正艳,赏梅的时候正好。
当然,季青的目的没这么单纯,她这几日思来想去,寻思一个水到渠成的机会向许东青提出结婚的事。既然涉及到人生大事,总不能像处理文件一样公事公办,直来直去,得有天时,地利,最后再加点人和,这事估计就差不离了。
季青兴致勃勃,虽然并非本愿,但她并不排斥这件事,相反这属于她的规划之一,只是因为最近事情有点多,没有提上日程。她像计划人生的每一个步骤一样计划这件事,包括环境,动作,语气等,至于许东青的反应却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
第二天清晨,季青起了一大早,拉开窗帘。果然像天气预报说的那样,外边放了晴,阳光刺透厚重的云层,直直穿下来,落在薄薄的雪层上,被捣得粉碎,细细铺撒开来,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闪的人眼花。
季青抬起手肘遮遮眼,转身回了卧室,仔细的化了个偏清新的妆面,珊瑚粉色的眼影,温和的色调漾起眼里一阵阵柔波,细细扑上腮红,抹上豆沙色的口红,散下平时盘得整齐的头发,正好过肩,季青对着化妆镜细细打量自己,神思恍惚了一瞬。
因为素颜偏温和稚气,平时上班为了保持威信,多是成熟厚重的妆面,其实她知道自己内心也是渴望变得温柔小意,前面有个身影能为她遮风挡雨,使她内心安宁。
但是......季青吐口气,收回思绪。拉开衣柜,换上一件粉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柔软起来,季青站在穿衣镜前,顺顺头发,颇有些不自在。
就像剥去了坚硬顽强的外壳,露出真实的内里。季青突然生起了换回原来装束的冲动,但那柔软眼波里透出的坚定阻止了她,她依旧是那个从不迷茫的季青。
下厨随便煮了点面条吃,许东青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季青锁门,下了楼梯,出了楼梯间,远远地看见一个瘦长的身影靠在车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季青唇边带着笑,朝他走去,小羊皮靴碾过厚厚的雪层,“噗嗤噗嗤”的声音很快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许东青抬起头,俊秀的脸庞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转去,眼神准确无误与季青对上。
远远地,季青没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恍惚,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唇边已带着笑,直直地盯着她。
季青扯扯衣角,踱步到许东青面前,眼睛弯成一轮新月,盛着盈盈笑意,“我来了。”
许东青缓缓露出个干净帅气的笑容,有点夸张地赞道:“哇!差点没认不出来了。今天怎么这样好看,我都不想带你出去了。”
季青勾过耳际的碎发,偏了偏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压弯的枝桠上,“我平时不漂亮吗?”
“也不是......”许东青挠挠后脑勺,“只是今天格外的......不一样...”说完,自己也像受不了似的笑出声。
季青也跟着笑,只觉得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到了心底。
“好了,我们走吧。”
***
大雪覆盖下的城市,万籁俱寂,好像雪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吸走了杂乱的生气,还给这片空间本来的明净。
虽然路上的积雪早被铲干净,车辆也很少,许东青还是开得小心翼翼,到寒梅寺四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延长到了一个多小时。
这样长的旅程也并不让人寂寞,两人偶尔相视一笑,俱是默默享受这份难得的温馨安宁。
到了寒梅寺脚下,意外的是,游玩的人不少,停车场的车密密的排成一列,整齐的像棋盘里的棋子,许东青开着车盘桓许久,才停进去。
两人下了车,并排拾级而上,青灰色的石板铺成的台阶,起伏不定,没有丈量到每一厘的规整,透着别出心裁的野趣。
两人都不是信佛之人,进了寒梅寺,只是逛了一圈,便从后院出去,进了寺庙后的寒梅园。寒梅寺以寒梅园出名,据说寒梅园以前是某位大户人家的花园,主人因喜寒梅,倾家荡产种上这一大片,品种都很稀有,但神奇的是,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大体保存的还算完好。
不过景城市政府倒是很高兴,为了贯彻经济与文化双管齐下的方针,几位领导一拍即合,拨了笔巨款,整修了这片梅园,在原来基础上扩大了几倍。但是转而又思考光是一梅园太单调,没有文化依托,便又在旁修缮寒梅寺,借着佛教文化提高文化内涵。
季青东张西望,看似兴致勃勃,但这满园的景色都没入她的脑里,她很谨慎地把要即将进行的流程过了一道又一道,仔细推敲措辞,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揉碎了。
“看!”许东青远远的站在一棵梅树下朝她招手,季青一下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什么?”
许东青拍拍旁边枝干遒劲的梅树,朝她笑了笑,“你没发现这一棵树格外的高大,开的花也比别的鲜艳些。”
季青仔细打量一下,发现还真是,好笑道:“就为这事,这么兴奋?”
许东青的热情没有被她浇灭,像是回到以前那一段纯粹的时光,转过身,轻轻抚摸粗粝的树干,低语:“ 不仅是这个,我觉得今天心情挺不错的。”
季青也跟着蹭蹭树枝,脑子一转,突然牵过许东青放在树干上的手,往更深处走去。
“怎么了?”身后传来许东青不解的声音。
季青回头,朝他俏皮一笑:“我们去那边吧,这边人太多了。”
牵住的手一下被回握包裹起来,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许东青的手依旧是温热有力的。季青脚步不停,直到找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才慢下脚步,和许东青并排走着,两只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
“你知道吗?你今天让我想起你大学的时候......”季青抬头,看见许东青发亮的目光,嘴里无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我想起你大学的时候来和我搭讪时说的话,谁教你的,简直太老套了。”
季青霎时柔软了神色,嘴里驳道:“哪里老套了,我想了好久了。”
许东青笑:“‘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里都有个青字,看来我们很有缘,所以交个朋友吧。’这还不老套吗?”
季青老脸一红,用空着的手轻轻垂他一下:“你怎么还重复一遍,你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多紧张吗?”
许东青垂眼觑她,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也很紧张。”
季青噗嗤一笑,“看来我俩是半斤八两。”
忽又板着脸,眼皮撩起来,“这么说,你早对我有意思吧。那还让我追那么久,不情不愿地样子,嗯——”
许东青从这声“嗯”中察觉到危险,矢口否认道:“没有,我也不是看一个就喜欢上一个的人。而且你当时不是和傅明海走的很近吗?我还以为......”
季青一怔,转而笑道:“我们那只是好兄弟,他和你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许东青问。
“你不是废话吗?一个朋友,一个男朋友,多了一个字。”
许东青扬扬眉,“只是一个字的区别吗?”
季青开始不耐,随口敷衍道:“当然不止,你可是要陪我度过余生的人。”
她是无所谓地态度,倒把许东青闹个大红脸,握拳放唇边,偏过头“咳”几声,到底忍不住,笑出声。
季青不满,白他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许东青收敛神色,“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
季青顿了顿,目光飘向伸到脸边的枝桠,枝头堆了好几朵开的鲜艳的梅花,逡巡一圈,转回来,不经意地说:“这样想来,我们在一起也已经有三四年了。”
许东青点头,感叹:“时间过的可真快呀,还是大学的时候好。”
“大学有什么好的?”季青咬咬唇,面上一派不以为然。
许东青摇头,一脸缅怀:“大学多单纯呀,单纯的上课,单纯的恋爱,连人都是单纯的。”
单纯。
季青细细咀嚼这个词,心里突然不对味起来:“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变呢?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
“但是,向前看并不代表丢掉一些美好的东西。”
季青勾唇,不知道在笑谁:“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要想得到什么,总是要失去什么,不是吗?”
许东青有些迷茫:“是吗?”
季青看着他,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当然了,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逃脱不了这个定律——有舍才有得。”
许东青不说话,避开她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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