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涯寺四
耳边传来不停的咒骂，恼怒的爆喝，不曾停下的轰鸣声。
“啊~~！！！！！！！”
男子发狂的大喊，猩红的双眼恐怖阴森，长发披散狂乱的飞舞，浑身气息己是极度不稳。
谷笙歌忽感觉周围气流一阵波动警惕的看向男子，如果她是修士一眼便看出此刻发狂的男子境界竟然生生上升跨过了一级，那可怕的力量与之前与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然而她不是修士，所以她只看到男子又开始拼命攻击圆球内部，那疯狂的模样让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上前抹了把圆球外面。
凉的，还好还好，结界应该没事。
于是她又爬回角落坐好，继续养伤，心里无比庆幸得到了这个宝贝。
如此这般持续了两天两夜，谷笙歌睡了醒，醒了看一会，困了又睡，心中不由得钦佩修士强大的体力。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后，球里面终于不闹腾了。
一睁眼就跟男子直直对上，里面不再血红血红，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她知道另一个灵魂出来了。
“关住了也好，我还担心上面那个封印封不住他！”他开口，声音冷淡。
“前辈，他是谁？为什么与你在一个身体里？”她问，没有去追责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男子静默一会，眼神有些涌动，在谷笙歌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说话了。
“他是我的心魔！”
谷笙歌困惑的歪着头看他。
“你果真一点都不懂！”男子轻笑，眼底有些黯淡，“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出现心魔，只有斩破心魔才能继续往前，每个人心魔不同，而我的心魔是我曾决心丢弃的一些人性，我认为我不需要的那些，我一直知道我不曾真正舍弃，但我想只要我下定决定不要它们就能完全摒弃它们，这样它们在与不在已经不再重要。”
男子说着，心里微微惊讶，自己竟然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么多，大概……真的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吧。
“所以一直以来我的心魔虽在却能与我平和相处，某种程度也算我比它们强大，心魔不曾阻我一路前行。”
谷笙歌点头，恍然大悟，三字经的人之初，性本善一直被人争议，人之初，善恶皆有，怎可为了善一厢情愿的丢弃恶，那叫自欺欺人！
没有人能做一辈子不求回报的善人，也没有人天生穷凶恶极，佛教《涅盘经》讲：\"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
而眼下正是他对她的业报。
所以，他的身体里并非有两个灵魂，他是人格分裂。
“你好，我叫谷笙歌，夜夜笙歌的笙歌。”她道。
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自报名字。
“我乃须弥山弃徒江风扬。”他回，声音轻微目光轻闪，嘴角微涩。
“弃徒？是须弥山不要你了吗？”
男子神色一暗。
“前辈，你想出来吗？”她又问。
江风扬摇头，目光沉了下来：“他手上有江家一百二十九条性命，还有我师傅的……我不能放他出来害别人！”
“原来前辈是为了关着他，可是前辈你......你这样一直压抑着他，难道不是对自己的一种不放过，其实他就是你自己啊。”她道，这是典型的人格分裂症患者，两种极端人格。
江风扬侧头的动作一僵，神色极为复杂，张嘴半饷说不出话。
“你莫要胡乱猜测！”他口气不善。
谷笙歌闭嘴了。
这种严重的人格分裂症要好起来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行的。
接下来的几日倒还好，没有再出现异常。
“你怎么会来这里？”
许是太久没跟人说话，这一日江风扬竟主动开口。
“我家里人觉得我不详，会给他们带来厄运，所以我就跟着无妄大师走了。”
“带来厄运？真是可笑，你才多大的孩子，还能翻天吗？看来你族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谷笙歌认真想了想，点头。
“前辈既然这么说，我觉得你杀的江家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风扬一滞，抬眼看她。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与前辈素未相识也能得前辈出手相救，前辈当然不会是坏人。况且前辈也说了来这里是为了压制你的心魔，不让他再出去杀人，这样的人怎会是坏人！”
“可他是我的心魔！做错的事就必须要承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有错知错能改就行啦！”
谷笙歌笑得灿烂，她也杀过很多人，为了逃出实验室，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但直到这一刻，她也没后悔，她不想被人当做试验品！
“没有人……没有人你这样跟我说过！”
他别过头，声音里带着叹息。
“这是我族长先生教我的！他还说过，不要轻易向命运低头！”
谷笙歌撒谎，她想安慰他。
“呵！”
半饷他轻笑一声悠悠开始说起。
“我是江家外妾所生庶子，从不曾踏进江家大门，我爹看好我的资质将我送去须弥山换取了大量的灵玉，足足够江家好吃好喝几辈子，然而他们依然对我娘不管不问，临走时我爹答应我娘要让她入府，但我十年后回家才发现我娘……我娘早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才知道，娘自从我走后日子过得越发的不好，最后被人逼迫嫁人，我娘逃去江家求助，可江家连大门都不开，眼睁睁看着我娘被拖走，我娘……我娘是被活活打死的！”
江风扬的眼里染着霜雪般的恨意，那恨意之下藏着深沉的悲痛和脆弱。
谷笙歌沉默着，一个从小与娘相依为命长大的人，感情该是多深，没有豪门大宅庇护在这个修士满天飞的云州一定很艰难吧。
更要命的是还要被江家冷眼相对，或许还有处处刁难，后宅女人哪些心机手段比蛇蝎更可怕。
“你做的没错，他们的确该死！但你肯定也知道你牵连无辜是不对的。”
谷笙歌满脸真诚。
江风扬一时沉默，心里奇异的被安慰了。
从来没有人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只有谴责和谩骂，他的心里一直陷入两种思想争斗，一种觉得他牵连无辜罪无可恕，一种觉得自己没错，江家没有人给娘开门导致娘被打死，所有冷眼旁观的江家人都该死！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是在惩罚自己，说明你依然是好人，只是不小心做了一件尺度没有控制好的事情。”
江风扬的头垂的更低。
“我娘跟我说，做错事了应该去弥补。”
江风扬抬眼，目光中闪起一丝亮光。
“但我杀了师傅却是事实！”
他眼眸沉重。
“师傅对我不仅有知遇之恩，师徒之情，他更像我的爹，教会我成长，传给我绝学，我却……”
说完，江风扬突然握拳，眼里开始泛起血丝，全身都在用力克制自己。
“你师傅也会原谅你的！”
谷笙歌忙道，她可不想跟那个他相处在一室。
“他那么疼爱你，肯定会理解你当时的情况！”
第一次被自己心魔控制杀红了眼的他，当时只怕见谁与他作对就想杀了谁！
“前辈，你难道甘心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她道，仿佛再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
“他虽然是你心魔但他也是你的一部分，他所想所念皆是因你而起，你们本不该被分割，何不接纳了他成全你自己，善对善人恶对恶人。”
“......”
“我娘跟我说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能改，勇敢正视面对他没有过不去的坎，可怕的是自己不能饶过自己。”
江风扬猩红的眼渐渐清明起来，暴躁的气息也平息了了。
“你这个孩子！”他摇头，目光里有一些温情，又带了几分自嘲，“倒是挺会安慰人。”
谷笙歌露出大大的微笑。
“虽不知道你是如何落入这里，不过很欣慰这世上还有人能懂我，即便……是个孩子！”他道，眼眸闪着坚定仿佛做了某种决定。
“想要在云州立足就必须强大起来，我来助你修炼吧！”
谷笙歌惊讶的笑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可不希望你出去就死了！”
“我……我能修炼吗？”
“凡人皆能修炼，只不过没有灵根修炼变得很慢，终其一生也到达不了一定高度，你怕死吗？”他问。
“不怕！”
“既然不惧生死，何不肆意而活！老天让你掉在我面前，总是要我出手做些什么！”江风扬说着站了起来，眼中扬起了肆意轻狂意气风华之色，那自信又狂傲的样子很是迷人，整个人都在发亮，谷笙歌看得呆了呆，仿佛这才是面前的人本该有的风姿色彩，她高兴的笑了。
不再犹豫，她纵身一跃跳了进去，圆球立刻变大了许多。
“前辈，你且先忍几日，待你完全将心魔解除再出去更好！”
“嗯！你过来，闭上眼睛我先帮你打通经脉！”
二人盘腿坐下，江风扬抬起一指对着她身上几处点去，谷笙歌顿时觉得体内几处仿一阵痛感，痛感过后是奇异的舒畅，那一刻清晰的感知到了身体一呼一吸之间有力的张扬，连心跳的脉动都变得强劲有力。
她诧异的睁眼，对身体明显的变化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现在我要教你最基本的练气，气乃万物根源，它能衍生万物，练气就是溯本归源，通过练气吸纳万物之气运行体内大小周天，将气转化为自己所用，真气护身，邪气不入内。”
“开天门闭地户，纳四方之正气以归正室，以养胎真……”
……
盈蓝的圆球体内,谷笙歌沉浸在一片崭新的天地之中，练气一开，从此踏入了修炼之途。
而江风扬更惊讶此刻她的变化，她的专注力之强，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有灵气隐约涌现，纷纷被吸纳到了她的体内，而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灵根，怎会引起这种变化？普通人开始进入练气状态最难，皆因杂念太多心不纯净又急功近利。即便进入了练气状态，能吸纳的灵气也极少，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大量涌入的情况。
修仙之道，灵根为始，她的身上没有五行灵根，那必定是一种其他的极为罕见的灵根。
江风扬眼眸微闪，唇角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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