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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章


  “英台,英台。”

  耳边有人在焦急地呼唤。

  那声音似乎有力量一般,霎时撕破了包围着她混沌意识的一切桎梏,她只觉得整个人一惊,意识终于由得自己掌握,登时张大了眼睛,胸口里顶上一口气来。

  她猛地用力咳了两声,身子一阵蜷缩。

  “没事了,没事了。”

  背脊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着自己。

  楚灵费力地忍住咳嗽,定神去看那只手的主人——马文才正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马······”

  她还未曾能把话说出口,就被马文才握住手腕一用力就拖进了怀里。

  他的怀里仍是那淡淡的龙涎香气,此刻掺杂了些水的腥气,却还是十分好闻。她把脸倚在他的胸膛上,觉着竟有些烫人,他的心跳声也是轰然若雷,听着却是十分叫人心安。

  她就这样被他抱着,一时倒忘记了挣脱。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抱着她的胳膊也渐渐用力紧了不少,似是要将她揉进血骨。

  “英台······”他的胸膛伴随着话音震得她脸颊发麻,“你吓死我了······”

  “马文才······”楚灵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身后传来祝英骁的声音,“为兄不过说了你两句,你犯得着投湖吗?你真是······哎······”

  投湖?

  楚灵连忙手脚并用地从马文才的怀里爬起来,回头去看自家哥哥:“八哥,我是不小心踩空了,不是投湖啊······”

  “你这一个‘不小心’可把文才兄吓得不轻你知道吗?”

  祝英骁略带些责备地拍拍她的脑袋,“好在你如今没事了,不然就方才文才兄那架势,你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准保能立时一抹脖子随你去了。”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在来时坐的马车里,衣衫湿透,勉强披着祝英骁的外衫,身侧的马文才也是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

  尝试着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脑子里昏昏沉沉,还有些闷痛。零星只记得自己不受控地在水中下沉,耳畔是“祝英台”不知在同自己说什么,眼前是马文才焦急的脸和想要抓住她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的手······

  “刚才——是文才兄救了我?”她后知后觉地转脸看向马文才,后者淡淡地笑着。

  见他不接话,她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马车此时已经停了下来,寒剑在外头低声喊着马文才:“公子,到府了。”

  “知道了,”马文才应声,向着楚灵探过身子来,一手自她膝下抄过去、一手揽着她的肩头,将她抱出马车去,“大夫可到了?”

  “到了,正在您房间候着呢。”

  “你去趟三小姐的绣楼,叫她找两套衣衫过来。”马文才一面抱着楚灵疾步走着,一面又吩咐道,“再去叫厨房熬上姜汤,熬好了即刻就端过来。”

  寒剑答应着去了。这里楚灵被他放至塌上,也不顾身上湿漉漉的就捂进被子里,一时放下帘幔,叫大夫过来给她把脉。

  那大夫捻着胡子摇头晃脑了半日,起身冲马文才恭恭敬敬道:“这位姑——公子无甚大碍,不过了受了惊吓,又经了风,吃两剂药调养几日就大可痊愈了。”

  “果真无碍了?”马文才不放心地又确认一遍。

  那大夫的身子弓地更弯了些:“小老儿行医半生,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公子但放宽心便是。”

  马文才这才松了一口气,祝英骁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来,塞到那大夫的手上:“有劳了,不及准备茶水,这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那大夫笑呵呵地接过银子来,顺眼打量了一番祝英骁,问道:“冒昧一问,公子与那位公子眉眼如此相似,不知,可否是双生之子?”

  祝英骁点头:“正是。”

  “果然!”那大夫的笑意更深了些,只顾连连称好,“我师父在世时便常与我说,双生之子乃是天降之祥瑞,尤其是龙凤双生,有呈祥寓意,最是兴家旺族——小老儿如今得了公子之赏赐,倒也算得是分得了一丝福气。”

  祝英骁被他一席话逗得笑了,低下头摇了摇手:“言重了、言重了——金影,好生送着大夫出去,开了方子抓了药带回来。”

  正巧寒剑拿着一个包裹也进来了,马文才便叫等等,一会儿和寒剑一块儿去。

  寒剑将那包裹交给马文才,回话道:“三小姐说了,这包裹里包着两套崭新的衣裤,一件新做的散花纱缎长裙、一件月白外衫、一件蜜色羽缎袄裙、一件榴红斗篷——都是未曾穿过的,若是不合身,再拿去换便是。”

  马文才示意银心接过去,吩咐寒剑陪着金影去抓药。

  “银心,帮小姐更衣。”祝英骁说着便和马文才一起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楚灵见他们俩出去,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忙着就解自己的腰带,催着银心赶紧把衣服拿出来:“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难受死了!”

  银心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从里面拿出贴身的衣物和衣裤出来,果然都还是崭新的。

  伺候自家小姐换上衣裤,罩上那条榴红的斗篷,又将她扶到镜子前坐下,拿过木梳来拆开她的发髻细细地梳着。

  马文才的梳妆案上仅仅放了一张铜镜、一把木梳、一只匣子,里面收着几根做工精致、水润非常的玉簪。

  楚灵盯着那些玉簪发呆,脑子里忍不住想想了下马文才簪着它们的样子,配以他那张精致的脸,定然会是郎艳独绝。似乎那时后巷初见,他头上就簪着一根玉簪······十分好看。

  “小姐,你想什么呢?”银心见她眼神恍惚,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祝英台,那么我喜欢马文才,是不是也没有关系?”

  她说着,将眼神移至铜镜上,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分明是自己顶了二十年的一张脸,怎的就变成了旁人的?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银心听了她的话满心的疑惑,心道小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您本就是祝家九小姐啊,马公子更是您未来的夫婿,哪有妻子不能喜欢夫婿的道理啊?”

  银心不知原由,楚灵也懒得解释,只闷闷然地一笑,垂下眸子继续盘算着自己心里的事——

  她虽方才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但仍是记得些“祝英台”同她说的话。按祝英台的说法,她虽然也是“祝英台”,却不是故事里的那个“祝英台”;而那个已经死去了的“祝英台”,才是故事里原本的那个“祝英台”。

  那也就是说,她和马文才,并不算是偏离了“梁祝”的故事,而是她这个“祝英台”崭新的故事?

  这样想着,她心里一阵悸动——她承认,她对马文才,不是不喜欢,是一直不敢去喜欢、也不敢承认喜欢。

  她以为她是故事里的祝英台,就算现在喜欢马文才,以后要一起化蝶的人也只能是梁山伯。可是如今她知道,她不是故事里的祝英台,那这份懵懂的喜欢是不是也可以大大方方从心底移至太阳下了呢?

  她可以——喜欢马文才吗?可以喜欢那个长得那么好看、对她无微不至、甚至为了她不顾危险的男人吗?

  思及此,楚灵心里一阵乱跳,脸上泛起可疑的红霞。她看着这屋子里属于马文才的陈设,忽然想起他们之间的婚约——她好像,很期待有朝一日能真正住在这里呢······

  等等,楚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大胆的想法,楚灵连忙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怎可如此不矜持!

  抬手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些。余光却瞄到了手腕上的一圈红——马文才给她的手钏。

  那抹红瞬时顺着她的视线爬到了她的脸上,在脸颊处晕开深深的颜色。

  “小姐?”银心见她脸红得异常,只道是因落水受了凉,忙紧张地一手探上她的额头,“你可是发烧了?”

  “梳你的头。”楚灵拨开她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偏过头去,咬着唇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门外就响起了马文才的声音:“英台,姜汤熬好了,趁热喝些吧?”

  她想象着他站在门外端着一碗姜汤附首同她说话的样子,自己坐在屋内细细地梳妆——这不是向来诗词中才会有的场景吗?

  “嗯,劳烦文才兄帮我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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