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紫电青霜
傅轻寒再出现在上善居的院子里，是两日之后。
傅轻寒冷漠地看着温如风：“考核竞技乃蜀山创派以来，开山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既是规矩，我身为蜀山掌门，更不能破，你身为我的入室弟子，自然也要参加。名头不重要，活下来即可，以你当初通过试炼之谷的本事，应该不难。至于我的本事，你也不必学，会御剑之术即可。繁空近日屡屡在你面前用你御剑之术，想来你也应该能参透了。为师教授你口诀，以你的才智，想来很快便能学会。”
说罢，傅轻寒掌心向上，出现一把浅紫色长剑：“此剑名为紫电，与繁空所持青霜是一对，为师不常在你们身侧教导，便以此剑护你周全。”
温如风双手接过紫电：“谢师尊。”
傅轻寒本想离去，却又忍不住多看温如风一眼：“你毕竟是我傅轻寒的弟子，我日后会多加照拂，传授你一些基本的功法，能自保即可。”
温如风听到这番话，心里着实有些不平静，若非她身份特殊，怕是这位蜀山高高在上的阁主，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他受上仙之托，以弟子身份将自己囚禁于蜀山，心中怕是厌恶居多，如今能这般说，已是仁义之至了。
“谢师尊。”
傅轻寒又道：“但那后山的树，你还是得继续种下去，不是为师为难你，而是你心气太过浮躁，定要做一番磨练。种树是个力气活，你就不用再多费脑子想旁的杂事。来，为师授你一套剑法，你看仔细了。”
傅轻寒掌心向下，握住一把凭空出现的长剑，横过身前。长剑清光四溢，仙气浩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辨不出真正的面目。
但温如风知道，这就是蜀山天星阁掌门傅轻寒的佩剑——名剑纯均，传说中的王者之剑。
他眼神冷定，剑意骤起，心随意动，长剑已挥出，起承折转，一招一式，轻
这剑法十分精妙，尤其是傅轻寒法力高深，仙姿高上，一套普通的御敌剑法竟舞得震撼人心，看的温如风都失了神。
傅轻寒挽了个剑花，做了收势，转身看向温如风：“可记住了。”
“徒儿记住了。”
傅轻寒点头：“甚好，为师知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切记善加利用。”
温如风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回答：“是，师尊。”
她确有过目不忘之能，自幼便被父母自豪。但自从双亲被害，她谨小慎微，藏巧露拙，生怕暴露身份被人残害。没想到傅轻寒的眼光如此毒辣。
“还有繁空，他是我故人之子，此子根骨奇佳，世间少有，将来定有大造化。你们师兄妹，今后要互相照拂。”
剩下的话傅轻寒并未说，他向来不是能说会道之人。繁空的造化并不在他这里，日后会有一番其他际遇。
温如风点头：“是，师尊，如风知道了。”
待傅轻寒离去，温如风才低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紫电。
紫电入手冰凉，剑身发出淡紫色的灵光。温如风咬破指尖，滴血于剑刃上。血液被紫电吸收，流动于剑脉之中。
紫电认主了。
剑有灵，一旦认主，便护主终生。
温如风轻身跃起，一招不差地将刚才傅轻寒演示过的剑法使了出来。
傅轻寒态度转变太大，温如风一时间想不通，或许是想采取怀柔政策，绝非是因为心有愧疚。
温如风眼神冷凝，招式瞬间变得狠辣。
不必有愧疚，天下人都不必愧疚，因为你们的愧疚唤不回亡者，弥补不了犯下的错。只有死亡，只有众生消亡，才能众生平等！
“铮”地金石相击之声传来，紫电被青色长剑狠狠格挡住，温如风只觉手心被震得发麻，立刻收剑后退数步，目光淡漠地看着不远处的繁空。
繁空擦着额头的冷汗，收起青霜，眉梢一挑：“师妹，你应该照照镜子，看看方才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温如风盯着繁空看了半晌，转身离去。
“喂，师妹！别走啊，练剑的话，咱们一起啊，马上就到考核。我到底做了什么，你那么不待见我！”
话说的十分急切，繁空却仍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丝毫不见慌张，挑起的眉梢和眼角，还让人以为他只是在做戏。
已经走远的温如风暗暗咬牙，话、太、多！
蜀山新入门弟子的三月考核很快来到，天气转暖，春寒已渐渐消散。
所有弟子在殿前练武场集合，听候长老训示。
有资深弟子在场安排人员站队，以免场面混乱。
天星阁的弟子服都是天青色，男子为常服，女子为裙装。男弟子需以同色发带束发，女子需以同色丝绦编发。
一眼望去，遍地青衣，整齐划一，十分壮观。
温如风与繁空同乘青霜剑到了殿前练武场，在闹哄哄的人群最后站定。
除却掌门之外，蜀山另有六位长老，分别处理蜀山事物。分别为卫道长老、执法长老、司药长老、戒律长老，文书长老，机密长老。分工不同，所处理的事物也不同。平时很少同时出现，每隔十年的收徒大会与所有考核，必定同时现身。
辰时至，在场弟子均安静下来。
六位长老御剑而来，浮在半空，俯视底下众多弟子。
繁空低声给温如风介绍六位长老：“最左边那位是摇光宫文书长老玄司，第二位是开阳宫机密长老玄启，第三位是玉衡宫戒律长老紫鸢，也是六大长老里唯一的女子，第四位是天权宫执法长老泽允璋，第五位是天玑宫司药长老木流松。最后一位，就是天璇宫的卫道长老，地位仅次于师尊的云啸长老。”
由于掌门经常闭关，故而云啸算是掌握着蜀山的所有大权。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啸长老似有若无地看了温如风所在的方向一眼，眼神冰冷。温如风目光微沉，这位云啸长老，便是当日极力反对傅轻寒收她为徒的人，还有那个眼神……
温如风思量片刻回过神：“你倒是很了解。”
繁空唇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是自然，师尊允许我出入蜀山自由，除却镇妖塔之外的所有地方，打听这些小事儿不足挂齿。”
一阵强风刮过，立于上首的长老们衣衫猎猎，一袭暗紫色的长老袍翻飞，衣角有暗色花纹闪过。
温如风眼神一晃，漫不经心地对繁空道：“那你可知，蜀山长老们的衣角处，绣了什么花纹。”
繁空勾着唇角：“自然知晓，乃是兰花，君子志洁，如亭亭兰草。蜀山长老的祖训。”
温如风却未曾听下去，她只记得多年前，自己无力地躺在床底下，透过脚踏的缝隙看到屋子里走动的一双脚，漆黑的披风在走动间撩起，露出掩藏在底下的紫色衣袍，以及衣袍上暗色的兰花图案。
那黑袍人压抑着声音，道：“既有魔物血统，那便将他们交于蜀山，压在镇妖塔中。”
温如风一时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此时，人群最前方，有个身着白衣的俊美青年，跟六位长老行过礼之后，朗声对弟子们道：“在下乃天权宫长老首席大弟子杜衡，也是蜀山执法大弟子，今日考核之事由我全权负责，请紫鸢长老训示。”
戒律长老紫鸢的声音极其淡漠：“各位都是蜀山今年新入门的弟子，能过得了试炼谷，各位弟子的能力我并不怀疑。但这入门弟子三月的考核，是避无可避的。若有退缩者，可以直接收拾包袱离开蜀山了！我蜀山，不收懦弱胆小之辈！”
紫鸢一介女流，却成为蜀山六大长老之一，足见实力。最后一句话，更是气势十足，掷地有声，久久回荡。
“此次考核不在试炼之谷，蜀山山脉广阔，深山之中多是前人未曾涉及的地带，或许有妖物作祟，因而不能保证各位性命周全。还是那句话，若是退缩，即刻离开！可有异议？”
弟子们齐声道：“没有！”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若有作弊者，严惩不贷！记住了？”
“是！”
“好，随我御剑前往深山入口。”
一时间，蜀山上空飞剑齐飞，纷纷奔向深山入口。
深山入口处有众多资深弟子，建有数个传送法阵，弟子们需由法阵传送进入深山，降落地点随即。会发给参加考核的弟子每人一枚传送符，若是遇到危险不能应付，或是想退出考核，便可捏碎传送符返回传送法阵。
由于深山之中境况危险，要求弟子们两两一组，互相照顾。最后，也必须一通持灵珠返回。
山林之中藏有长老们事先安放的施有符咒的灵珠，只有找到灵珠，安全返回传送法阵，才算通过考核。考核时间为五天，如果五天过去仍未找到灵珠，则视为没有仙缘，自动返回法阵。
而未知的是，灵珠的数量。
温如风和繁空自然在一组，排队领取传送符，是杜衡亲自发给他们的。这面目温和俊朗的青年，一眼便认出了二人：“两位是掌门的弟子温如风师妹和繁空师弟吧，按理来说二位不必参加考核，但规矩不能破，所以二位也要尽力。”
繁空长眉一挑：“当然，谢师兄教导。”
温如风只是冷冷点头，一言不发。
倒是杜衡看到她一脸冷漠，心里忍不出暗暗摇头，这位温如风姑娘，比刚入门那日还要冷漠，师尊所赐的“温”姓，当真辜负了。这性子，倒是随了修行无情道的掌门师尊。
领了传送符之后，温如风与繁空一前一后进了传送阵，消失于阵中。
云啸看着温如风消失的身影，目光凛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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