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什么是奥特曼（下）
“……你是？”希卡利警惕又疑惑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光之身影。
“地球意志。”那光之身影——朝，轻声回答道。
地球意志！
希卡利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埃葵斯豁出一切也要保护的那个存在，是这场风暴因她而起，也是此刻唯一有可能穿透这层怨恨壁垒的“钥匙”！
因为她本身就是埃葵斯那强烈守护欲和此刻极端憎恨的共同核心！
没有犹豫，不需要更多的交流或确认。
希卡利从那光之身影身上，感受到了与埃葵斯如出一辙的对彼此的珍视与誓死守护的决意。
他立刻将一直护在胸前的，那团包含着埃葵斯零碎梦想碎片和那颗最核心的【我是奥特曼】光球的光芒，双手捧着，递向了朝。
“拜托你了！”希卡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他紧紧注视着朝的光之身影。
“请你……一定要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朝的光之身影微微颔首，伸出了她那由光粒子构成的手，接过了那团温暖的光芒。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
奇异的共鸣发生了！
朝的身影与那团属于埃葵斯的光芒，仿佛本来就是一体同源，瞬间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反应！
她的光之躯体变得更加明亮，而埃葵斯的光芒则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变得更加温暖！
紧接着，在希卡利专注的注视下，朝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白色流光！
她不再停留，转身，面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核心，面向那蜷缩着的埃葵斯！
然后，她冲了过去！
迎着那足以将希卡利这样的强大战士都轻易掀飞的恶风，射了过去！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希卡利都感到不可思议。
那将他死死拒之门外的狂暴飓风，那由最极致负面情绪构成的壁垒，在朝所化的那道白光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又像是主动让开了道路！
恶风依旧在咆哮，但它们的轨迹却在白光临近时产生了微妙的偏转，仿佛不忍心伤害这道光芒。
漆黑的怨念能量试图缠绕上来，却在触及白光表面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暖阳般迅速退散！
那道白光，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冷藏的黄油。
轻易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希卡利竭尽全力也无法突破的黑暗屏障！
希卡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代表着地球意志“朝”的白色流光，划破漫长的黑暗距离。
最终，如同归巢的倦鸟，没入了风暴中心那蜷缩的白色埃葵斯身影的彩色计时器之中！
她……进去了。
以希卡利无法理解的方式，深入了埃葵斯此刻自我封闭，充满毁灭冲动的内心最深处。
……
埃葵斯的内心最深处。
这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粘稠黑暗，如同最深的海底，又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
名为“愤怒”的淤泥，在地面缓缓蠕动。
在这片黑暗与淤泥的中央，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程理，是埃葵斯奥特曼的人间体形态。
他此刻却沾满了污秽的黑色泥点。
他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那头如同晴朗天空般的冰蓝色短发，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凌乱，沾染了淤泥的污浊，不复往日的纯净与活力。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仿佛已经与周围的黑暗和泥沼融为一体。
任由那些代表着愤怒与自我否定的淤泥，一点点爬上他的小腿，缓慢地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意识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死寂中反复回响，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
保护不了……谁都保护不了……
就在那淤泥即将蔓延到他腰际，仿佛要将他拖入永眠的深渊时——
“埃葵斯！”
一只手，突然从上方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程理那垂落在淤泥中的手腕！
程理那死气沉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便猛然发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粘稠的淤泥中“哗啦”一声拽了起来！
程理踉跄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站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映入眼帘的，是朝。
她就站在他面前，离得那么近，脸上带着急切担忧，还有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的手掌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是朝啊。”程理眨了眨眼，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他的声音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见到想保护之人的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你没事就好。”
“埃葵斯，已经没事了。”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急切地说道，“你看，我在这里，我没事了。”
“博伽茹蒙斯也被抓住了，外面有很多你的同伴在。我们可以回去了，离开这里，一切都结束了。”
“朝，”程理并没有因为朝的话而产生任何波澜。
他挣脱了朝的手，目光飘向远处无尽的黑暗，继续说道，“我把我的生命给你。”
“什么？！”朝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惊愕取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干什么？！”
“我要继续复仇。”程理转过头，看向朝，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闪烁——
但那光芒，是偏执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灭绝博伽茹的族群。”
“我要杀掉所有会伤害你们的宇宙人。”
“店长姐姐因为博伽茹蒙斯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店长大哥哥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程理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带来伤害的宇宙人了。”
“哪怕我会死，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都没关系。我一定要他们全部……都去死。”
“这样，你们就安全了。地球，人类，乌鹭小姐，店长他们……就都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朝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程理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他。
“埃葵斯！你看着我！你清醒一点！”
“要是你死了的话，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放弃不就意味着什么都结束了吗！”
“你忘了你的梦想吗？你不是还想成为宇宙警备队的正式成员吗！”
“你想让泰迦，让希卡利博士、让你的爸爸妈妈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活不活不重要。”程理任由朝摇晃着，身体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视线越过了朝，看向更虚无的黑暗深处，重复着那个可怕的念头，“我只要他们去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黑暗空间中格外刺耳。
朝收回了手，她的手掌微微发麻。
她刚才情急之下，一巴掌打在了程理的脸上，却足够让程理踉跄着跌坐回了那愤怒淤泥之中。
朝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
那并不是软弱的哭泣，那是一种混合了悲伤，愤怒，心疼和无比失望的泪水。
她看着跌坐在泥里，依旧眼神空洞的程理：
“你想死是吗？！埃葵斯/程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吗？！”
被一拳打醒些许的程理，猛地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朝。
他脸上没有什么疼痛或委屈的表情，反而像是被朝的话刺激到了某根神经，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一簇扭曲的火焰。
他不再平静，而是用一种嘶吼的声音，冲着朝喊道：“你又懂什么！我根本不配当一个奥特曼！也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奥特战士！”
“现在那种东西都无所谓了！”
“我根本没资格！我既不聪明，也不强大！”
“我什么都没有保护好！没保护好你的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店长姐姐和大哥的人也是我！”
“没有保护好这座城市、让那么多人受伤的人还是我！”
“如果我连复仇都做不到，如果我连让伤害你们的家伙付出代价都做不到，那我还有什么用？！”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就是个废物！一个只会说大话，却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朝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程理沾满泥污的衣领，将他从泥沼中再次拽了起来。
她的眼眸中映出程理那张写满自我厌弃的脸，泪水不断滚落，，“我真想不到！那个说着要保护所有人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副……遇到一次挫折，就只会躲在黑暗里自怨自艾，喊着要同归于尽的废物模样！”
“你想死是吗？！我告诉你，埃葵斯！死是任何时候都来得及做的事情！”
“但那恰恰是懦夫！是胆小鬼！是逃避现实，不敢面对失败的废物才会选的捷径！”
朝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但她揪着程理衣领的手却异常用力，“你看着我！好好想想过去！”
“多少次了？！”
“面对那些怪兽，那些强敌，你不都是遍体鳞伤，能量耗尽，却还是咬着牙，一次次顽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你的身体当作盾牌，挡在我们的面前，保护了我们吗？！”
“那个时候的勇气呢？！那个时候无论倒下多少次都要再站起来的倔强呢？！都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这次这么悲观？！”
“就因为一次没能阻止的伤害，一次让你感到无力的失败，你就连再做一次最后的奋斗的念头都没有了吗？！”
“为了保护大家，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你的努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难道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没有做到吗？！能证明你的努力！你的心意都是假的吗？！”
“你难道忘了吗？！”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当你第一次在地球上，艰难地战胜了那只怪兽，来到我面前，骄傲地告诉我，要保护地球，保护人类，保护大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你，是多么的耀眼，多么的让我骄傲……”
“你还记得吗？埃葵斯……”
朝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了程理沾着泥污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泪眼婆娑的脸。
“可是现在你的勇气……都到哪儿去了？”
“……我……”程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朝的话语，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被自我封闭的闸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
夕阳下的对话，战胜敌人后的喜悦，店长姐姐摸他头的温度，乌鹭亨子别扭的道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但那股沉沦的惯性太大了。
他刚想说什么，朝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程理的手腕，转身，开始用力地拽着他，试图强行将他带离这片泥沼！
带离这自我放逐的黑暗！
“一直以来，你都是那么拼命，那么努力地想要保护地球，保护我们……”
朝一边拽着他往前走，一边哽咽着继续说道，她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
“只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
“就只是一次！人生那么长，战斗那么多，谁没有失败过？！”
“你以前倒下过那么多次，哪一次不是又站了起来？！还差这一次吗？！”
“如果你觉得没有勇气，如果你害怕再次失败，那没关系！”
朝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紧紧握住程理的双手，用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眼眸凝视着他。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你不是一个人啊，埃葵斯！”
就在朝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程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微妙的重叠。
泪水涟涟的朝，她的身影，她的语气，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悲伤，严厉与无限包容的温柔……渐渐与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合起来。
那是他的母亲，雅典娜奥特曼，光之国银十字军的精英队员。
在他小时候，有一次训练受挫，灰心丧气地躲起来时。
母亲找到他，也是这样带着泪光，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教训他，然后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妈妈永远相信你，会一直陪着你”。
此刻，两个身影，跨越了种族与世界的界限，在此刻的程理眼中，交融在了一起。
他似乎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在光之国，当他还是个真正的小学生时，上完讲述奥特大战争惨烈历史课后，他曾疑惑地问过母亲一个问题。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过去与现在的对话，仿佛同时响起。
年幼的埃葵斯奥特曼，和此刻人形态的程理，如同跨越时空的共鸣，同时开口，向着记忆中的母亲，也向着眼前的朝，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疑问：
“妈妈……为什么，那些经历过奥特大战争的老兵前辈们，在战争结束后，会有一段时间……不想活下去呢？”
记忆中，雅典娜奥特曼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埃葵斯的头。
“因为他们……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可能是信赖的长官，可能是想要守护的家园……那场战争夺走了太多，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失去的痛苦，有时候会让人怀疑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那……为什么他们后来又突然想活下去了呢？”
年幼的埃葵斯继续追问，眼里充满好奇。
记忆里的雅典娜奥特曼沉思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轻轻抱住小埃葵斯，说道：
“这个啊……答案有很多哦。”
“有的人，是不希望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朋友、家人，在天上看到自己这副消沉的模样，不想让他们失望。”
“有的人，是选择背负起那些没能活下去的战友的人生，连同他们的份一起，努力地活下去，去看看他们没能见到的和平未来。”
她将小埃葵斯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
记忆中的母亲面容，与眼前泪痕未干，却目光坚定的朝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重合！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最简单的答案：
“——我们是奥特曼。”
奥特曼……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埃葵斯奥特曼，或者说程理，其实时常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在地球的人类看来，他或许是“光之巨人”，是“救世主”，是“Ultraman”。
是来自天外的上帝。
在光之国的档案里，他是“银族奥特曼”，是“学生”，是“埃葵斯”。
是本地星球最普通不过的小孩。
奥特曼好像……没什么特别复杂深刻的含义。
它似乎只是一个种族名称，一个代号。
但是……
现在，看着眼前为了唤醒他而哭泣的朝。
回想起那些在战斗废墟中相互搀扶，对他竖起大拇指的人类。
想起乌鹭亨子别扭却逐渐信任的眼神。
想起希卡利博士赠予手表时殷切的叮嘱……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面孔，无数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垮了他心中那堵由自我厌弃和极端怨恨筑起的高墙。
那些笑容，那些泪水，那些期待，那些信任……他们需要他。
不是因为他是强大的战士。
因为他是“埃葵斯”。
因为他是奥特曼。
黑暗在褪去，泥沼在消散。
程理那双沉寂了许久，灰暗无光的眼睛，如同被重新点燃的星辰，一点一点，重新焕发出纯净而温暖的光彩。
那光彩越来越亮，驱散了他发梢的污浊，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也照亮了朝惊喜的面容。
“……我知道了，母亲。”
他反手握住了朝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暖。
他大概……有点明白，“奥特曼”是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种族，一份力量。
大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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