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厨房灯的开关在哪里。”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任漫从书房里拿起高尔夫球高，悄无声影的跟进了黑漆漆的厨房。

　　“果然在这儿。装修方案是哪个设计师设计的？”

　　灯光猛然亮起，那双眼睛转过身来，任漫高举高尔夫球杆站在后面，两人各自错愕。

　　那双眼睛问，“你在干嘛。”　

　　任漫沉默片刻，支支吾吾答，“练习挥杆。”

　　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任漫自己都不能相信，于是强作镇定，“我上学的时候练过跆拳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为了加强震慑力，她补充道，“还是赤橙红绿青蓝紫黑段！”

　　那双眼睛哭笑不得，缓了缓才说，“就算我是那个劫匪，也不会选择在同一个小区犯两次案吧？”

　　“你承认你是劫匪了？”任漫弓步，作防御姿态。

　　那双眼睛沉沉叹息一声，他扯开口罩说，“勾住了。”

　　任漫问，“啊？什么。”

　　“球杆头勾住门框了。”

　　任漫稍稍用力拉了拉，果真挂到了门框上，面露赧然之色。

　　回到客厅，两人划区而坐。

　　任漫警惕地审视那人，扯下口罩的他，将精致的五官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如果说，陈准会吸引大多数女人的目光的话，这人则会使人们小心翼翼地打量。

　　是可见而不可近的人。

　　他依旧环视四周，以品赏的姿态观察客厅。

　　“这房间的设计风格很像那个人。”他说。

　　任漫没有理他。

　　这屋内的一切摆设，都预示着应该还有一个男主人，长待在这儿总归不好。他悻悻地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先走了，改天来还你的衣服。”　

　　关上门时，他重新看了看房间，和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三年前，在一个设计比赛中。某个和他一样年轻的设计师，打败了众多业内早有名气的设计师夺得了金奖，而夺得银奖的竟是那个年轻设计师的女朋友。

　　不过，他却更喜欢那个女生的作品，洒脱，淡雅，简约，虽不适合商业，但无疑更具有设计感。如果评委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女生。

　　可惜的是，从那个比赛后，那个女生在设计行业销声匿迹。他再也没见过她署名的作品，倒是那个男生已一跃成为了当今炙手可热的的设计师。

　　凌晨一点，任漫终于将自己放在了双人床上。

　　双眼紧闭，但是并没有睡。

　　她在反复确认陈准说的那番话，她并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陈准说的是事实，她会失去他也是事实。

　　只不过，她并没有准备好，将事实作为事实来接受。

　　任漫再一次睁开眼睛，已经下午两点。房间里悄无声影，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陈准喜欢看的杂志还躺在书桌上，旁边立着镶有两人合照的相框。

　　她拿出手机，陈准在早上发了一条短信。

　　她早已经读过，只是还没鼓起勇气去好好做一个了结。

　　十年的感情，一朝的背叛，各自安放在天平上。

　　即使早已经胜负已定，他还是又添加了砝码。

　　他说：“我换了新的助理。通知已经发到了人事部。”

　　下午四点，任漫赶到了公司。为了隐藏一夜未眠的憔悴，她特意化了一个小时的妆。

　　可是，当她昂首挺胸，强作坚强的走进办公区的格子间时，她还是承认自己失败了。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或窃窃私语，或装作在忙其他，但无一例额外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即使她想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他们就那么看着她，诧异，怜悯，同情，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当初为何那么傻，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一个男人身上。”

　　任漫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到了汹涌人群中，四面楚歌，无处可逃。而这一切，居然是拜曾经那个笑容比青海湖水还干净的少年所赐。

　　去人事部办好离职手续，她推门走进了陈准的办公室。

　　陈准和林琦琦坐在沙发上，在讨论些什么，见她走进来，两人住了口。

　　“你们该忙忙，我拿了东西就走。”任漫只是匆匆瞟了一眼就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你们聊聊吧。我先出去了。”林琦琦起身，对陈准回眸一笑。

　　任漫往纸箱里填进纸笔，入职这家公司三年，她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陈准双手交叉握在膝前，缓缓起头，“漫漫，你留下来吧。过段日子，这间办公室还可以是你的，你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情，继续做设计师。”

　　任漫问：“你在说什么？”　

　　他说：“最迟下个月，我就是设计部的总监了。一切都好了。”

　　任漫停下手里的动作，画纸悬在空中。她静静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她突然就想笑，这竟是我爱过的男人，我这十年到底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呀。

　　她抱起纸箱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回身冁然而笑，“那恭喜你呀。”

　　“陈准那混蛋，良心让狗吃了啊。这么多年，老娘怎么没看出这个当代陈世美的真面目啊。别拦老娘，我倒想去问问他，漫漫哪点对不起他了。说不出个理由，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了。”

　　过道尽头，吴悠悠提着条椅子往设计部这边奔来，市场部的同事见状赶紧拦住了去路。

　　棒打渣男，当然是谁想看到的戏码。但毕竟另一个主角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大家也不能让事情闹得太大。

　　一路推搡终于到了设计部的办公区，吴悠悠看到任漫抱着纸箱从办公室出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儿吧？”

　　任漫摇摇头，“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她的笑，让吴悠悠摘胆剜心般难受。

　　她勃然大怒，朝办公室里吼道，“有本事始乱终弃，有本事你自断阳根呀，不就为了个破总监位置。练了葵花宝典还能当日月神教教主呢……”

　　周围的人看着热闹，办公室里的人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坐在沙发上。　

　　“你扪心自问，最近半年哪个案子不是漫漫帮你设计的。就是你获奖的那个设计，都是漫漫没日没夜的帮你熬出来的。呵呵，还大设计师，你现在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连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都比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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