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趋利避害是商人本能
车子驶出轧钢厂大门，拐上大街，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范德彪靠在椅背上，酒意微醺，眯着眼看窗外掠过的街景。
许大茂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后座，欲言又止。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娄半城忽然从脚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放到后座中间：
“德彪，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的指点。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范德彪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个箱子。
不大，比饭盒大不了多少，但木质挺沉实，边角包着铜皮。
他没伸手去接，反而偏过头，看了娄半城一眼。
“娄老板，您这话，我可真听不懂了。我可没指点过您什么。”
娄半城笑了笑，笑得很有深意：“德彪，大茂几斤几两，我当老丈人的，比你清楚。”
范德彪下意识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许大茂 —— 这小子，嘴巴可真不严。
许大茂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别过头去。
“你别怪大茂。”娄半城注意到了，开口解释，“他什么都没说，不过这不是他能想到的。”
“娄老板，您真误会了。”范德彪收回目光，“大茂是我兄弟，我能帮的自然帮。
至于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以后还请不要再说了。”
娄半城把箱子又往前推了推：“德彪，那我们就不说别的了，就冲你对大茂的这份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值了。你放心，出了这个车，没人知道。”
范德彪沉默了两秒。他伸出手，把箱子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很重。沉甸甸的，压手。
以他的经验，这个分量，这个大小——除了黄金，不会再有别的。
他没有打开，直接把箱子又推了回去。
“娄老板，无功不受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娄半城刚要开口，范德彪抬手止住了他。
“我就明说了吧。”范德彪语气很平，“帮助大茂，那是因为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
我也想他能过得好点。至于你们娄家的事，我不会掺和。希望娄老板能理解。”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
娄半城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没说话，心里却可惜得很。
范德彪这个人，他查过。二十岁的副处级。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本就不简单。
但他更清楚的是另一面——这个年轻人背后的能量，比李怀德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能把他拉上自己的船，娄家真有可能渡过这一关。
可范德彪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余地。
娄半城叹了口气，把箱子收了回去，搁回脚边：“德彪，是我唐突了。”
“娄老板客气。”范德彪摆了摆手，偏头看了娄半城一眼。
“不过——”
娄半城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有些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娄半城没有犹豫，转头朝前面说了一句：“小刘，靠边停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车刚停稳，许大茂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司机小刘也熄了火，跟着下了车，顺手把门带上。
两人站在路边，背对着车子，许大茂掏出烟递给小刘一根。
车里只剩两个人。
娄半城转过身，面朝范德彪，神色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德彪，你说。”
范德彪没有立刻开口。他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散开。
“娄老板，你在外面，还是有不少关系吧？”
娄半城目光微微一动：“你指的是？”
“海外的关系。”
娄半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范德彪看了两秒，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
“不瞒你说，”他缓缓开口，“确实有一些。早年做生意的时候，南洋、港岛，都有人。”
范德彪点了点头，这他早就猜到了。
娄半城能叫“娄半城”，能在那个年月置下那么大的家业，绝不只是靠在四九城里布局。
那些海外的线，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其实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就看娄老板舍不舍得下本钱了。”
娄半城眉头微动：“怎么说？”
“现在国家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技术封锁，外面卡脖子。
咱们想搞工业，缺设备，缺技术，缺人才。买不着，也学不着。”
他顿了一下，看着娄半城：“可你有海外关系，这是目前国家最缺的。”
娄半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拍。
“简单点说，国家需要什么，你给弄什么。能弄到的东西，全部弄回来。”
范德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窗外弹了弹：“你想想，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什么资本家了。”
“真要成了，你就是建设过程中的功臣。那时候，谁再想动你，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娄半城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
可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得有那个魄力，得有那个门路，更得有那个胆量。
“德彪，”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知道这事要是办砸了，是什么后果？”
“知道。”范德彪看着他，“可你也应该知道，这事要是办成了，是什么功劳。”
娄半城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许大茂和司机还站在路边抽烟，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娄老板，我多问一句 —— 您这些年在南洋、港岛，没少铺垫吧？”
娄半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德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是个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不过故土难离，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开呢！”
范德彪没有回答他，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娄半城浑身一震，跑路港岛———— 这是他压在最心底的念头。
这个念头，他连老婆都没说过，那是他给娄家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底牌翻了出来。
同时也让他警惕了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种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德彪……” 娄半城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范德彪没接这个话茬，笑着说：“娄老板，我是谁不重要。我就一说，你就一听。”
他拉开车门：“行了，就到这儿吧。快到了，就不麻烦娄总了。”
说完，他下了车，把车门轻轻带上。
许大茂在路边迎上来：“彪哥，您这就走了？”
“嗯，两步路的事儿。”范德彪朝前方扬了扬下巴，“你送你老丈人回去吧。”
许大茂往车里瞟了一眼，娄半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了数，紧走两步追上范德彪：“彪哥，我陪你一起吧。”
范德彪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行，那就走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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