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号
胖子离开后，韩丕陷入了沉沉的抑郁，他知道这样的担心是不理智的，可是姚岚一个月来音讯全无，让他始终放不下心里的那块石头。他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翻开书架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打开电视，脑中却一片恍惚。他设想着各种可能，却又不断的说服自己那些都不可能。就这样整整折腾到了深夜。韩丕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他却很担忧。他来到了阳台，抬头仰望星空，因为姚岚最喜欢看天，她总是告诉韩丕，天空就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天上的星星都是海洋里的船只，只是不知道那些船只上是否也有傻傻地数着星星的乘客呢？渐渐的，韩丕睡着了。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校园里他们邂逅的那个下午，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如果能够离她近些，又为何要醒来呢？
“师弟，请问是在这里领书吗？”
“呃~~~~是在这里”，韩丕看着眼前这个短发的少女，看着她身上红白相间的校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韩丕笑道：“不过我不是你的师弟，我是研究生。”
“啊？你瞎说的吧！”小姑娘满脸惊讶，然而她突然想到这样似乎不礼貌，白色的小脸上泛起了绯红，尴尬地笑了笑，一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从此那个架着黑框眼镜，带着一颗酒窝，眼眸如黑色葡萄的女孩便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梦中时光飞逝，场景变换，不知何时，姚岚的头发从齐耳短发变成了清汤挂面，而他们也坐在了一艘小船上，飘飘荡荡地驶向远方。海水是那么蔚蓝、洁净，仿佛可以看到天上的云彩。姚岚坐在船头，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草帽下的长发迎风飘扬。她微笑地指向远方，回头对韩丕说道：“丕子，你觉得我们是航行在天上吗？”
韩丕笑道：“像！可目的地在哪儿呢？”
姚岚仿佛在说些什么，可声音却渺不可闻。她越来越远，可韩丕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金色的沙滩上，远处的姚岚变成了一艘蓝色的大船，消失在了海平面的远端。
“不要！”韩丕从梦中惊醒。他仍然睡在阳台的躺椅上，可脸上却满是汗水。隐隐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失去她。韩丕回到了房间，熟练地打开了邮箱，输入了密码，刷新着那一个月来未有音讯的邮箱。
“叮咚！”邮箱刷新了，韩丕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他希望是姚岚发来的，哪怕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只要她能发邮件也是好的。他打开邮件，竟然真的来自姚岚。他很紧张，双手颤抖，然而邮件的内容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茫然。邮件里没有文字，仅有一个音频文件、一串数字和一个图片。韩丕先把注意力放在这张奇怪的图片上，这是一个蓝色的半圆形，像是月亮却又更像是一艘船。半圆的上面浮现出很多复杂又美丽的纹路，这些纹路就像古老青铜器上的铭纹，却又似是而非。韩丕确信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串神秘的数字上——11..14.0110。韩丕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
IP地址？不对！
格式？不对！
经纬度？不对！
摩斯密码？仍然不对！
韩丕自小就是数学的高材生，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与岚岚所熟悉的那些密码。韩丕不再理会这串数字，他急忙点开了音频文件，可是音响里发出的声音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他确信自己听到了岚岚的声音，可是那奇怪的音节，完全不似任何一种语言。元音和辅音的组合根本不符合常理。韩丕尝试着去模仿那些音节，可却一个也念不出来。如果那是一种语言，毫无疑问，那将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语言，它的发音似乎不光要依靠声带，更要依靠鼻腔、胸腔、腹腔的震动，那完全不似人类的语言。
“见鬼，岚岚，你都遇到了什么？“韩丕陷入了深深的担忧。然而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如果这是姚岚留给他的信息，那么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它破译出来。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韩丕就给流川胖子拨通了电话。在告知了邮件的事情后，韩丕也将神秘数字的解码工作交给了胖子。胖子是数学天才，又是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在韩丕看来，想必他比自己更有希望读出这串数字中的信息。
回到了公安局，韩丕也开始了一天例行的工作。法医的工作并不像电视剧那般每天都有离奇的案件、残缺的尸身或者变态的杀人魔。实际上由于治安较好，韩丕的科室每天都在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内部学习和资料整理。即便有尸体送来，多半也是例行公事吧。韩丕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上的资料，作为科室主任他其实没有那么忙碌。很多日常的工作都是由实习生和他的徒弟们完成。由于精神恍惚，韩丕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资料。神秘的数字、奇怪的图案、诡异的音频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韩老师，韩老师！”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打断了韩丕那混乱而又胶着的思绪。眼前的这位女警是刑侦科的王晓棠，她是法医室的常客，由于年纪轻资历浅，刑侦科那边但凡有跑腿、送尸体、走流程的事情都是由她来完成。
韩丕回过神来，看了看这个满脸严肃的警花。他们是老熟人，所以韩丕也没客气，故意板起面孔，说道：“叫韩主任！别叫韩老师，我没那么老！”
“好的~~韩师傅”王晓棠一脸不屑地说道。
“少贫！说吧，什么事？“韩丕其实很难对这个满脸稚气的女警花生出什么脾气来。毕竟王晓棠作为法医室里最常出没的跑腿，并不是只会送来尸体，也常常会带来些冰棒水果之类的零食。虽然没少给他们添麻烦，但人缘其实极好。
“韩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崔队让我送来一具尸体，昨天晚上在世纪花园发现的。”王晓棠不紧不慢地说道。
“世纪花园？就是江边那个最贵的楼盘吗？”韩丕问道。
“是的。”王晓棠回答道，“哦，对啦，韩主任，你也是住那儿吧？”
“呸！你说我跟死人住一块儿？我住对面的荣光坊好不好？”韩丕严肃地纠正道。
“哦，您是住对面那个平民窟啊，我说咱们局的工资也不像是能买得起世纪花园的样子呀！”王晓棠俏皮地说道。
“好啦！知道啦！你去办理手续，一会儿我会安排小李过去尸检。”韩丕道。
“不行!我们崔队说啦，这具尸体必须您亲自解剖。”小棠正色道。
“没看我正忙着！你们队送来的尸体不是病死就是老死的，小李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法医，这标准已经很高啦！”韩丕没正色地答道。
“不是的，我们崔队说啦！这个案子很奇怪，死者就是报案人。报案电话含混不清，我们的民警到达现场时，室内反锁，好不容易进去却发现他已经死了。现场也很奇怪~~~”
“好啦好啦！不用说啦！现场怎么样是你们刑警的事，我亲自尸检即可。”韩丕来到了解剖台前，这是一位老人，头发花白。法医仔细地检查，过了片刻，方才自言自语道：“奇怪！”。随即便带上了手套准备开始尸检。
“目测死者年龄50-60之间，职业疑似教师”，韩丕用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尸体的腹部，开始检测肝温及其他器官。
“根据肝温检测，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前后，死者有心脏病史，心脏有手术过的痕迹。”韩丕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掏出了死者的心脏，放在了手术台上。
“嗯，应该是心脏病突发，属于自然死亡，尸体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王晓棠在一边捂着鼻子却并没有要呕吐的迹象，问道：“那您为什么说奇怪？”
“嗯~~我说的不是尸体奇怪，而是他的职业很奇怪。”
“您怎么知道他的职业是老师的？”
“不光是老师，还是大学老师！他的手指间有明显的老茧，这是长期从事案头工作的痕迹，因此我判断他是知识分子。尸体没有戴眼镜，可是脸部骨骼的变形证实死者曾长期佩戴眼镜，这也符合知识分子的特征。死者的腕部有长期佩戴塑胶手套的痕迹，手部皮肤有长期被腐蚀的痕迹，因此他应当是一位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并且佩戴橡皮手套的知识分子。夏城的医院没有需要长期接触各种腐蚀性化学试剂的医生。因此，死者更像是一名长期在实验室工作的科研人员。根据排除法，我可以初步判定他是一位在大学从事化学或生物研究的老师，而且应该还是夏城大学。”韩丕平静地说道。
“哇塞~~神啦！”王晓棠边翻看档案边说道：“和我们调查的结果完全一致！韩主任，您可真是神探啊，不干刑侦可惜啦！可是您怎么知道他是夏城大学的呀？”
“笨蛋！没看到他外套兜里的钢笔吗？那是夏城大学给老师配发的钢笔，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刑侦人员是怎么查案的！”韩丕道。
“嘿嘿嘿~~我只是个跑腿的，查案不是还有崔队和您嘛！不过您还是没有回答为什您会说奇怪。”小棠满脸傻笑地说道。
“废话！一个每月5000九州币收入的老师怎么住进每平15万的豪宅里，这还不够奇怪吗？”韩丕没趣地回答道。
“是挺奇怪的，但不是最奇怪的。”
“还有什么奇怪的？”
“您说死亡时间在下午4点到4点半之间，可根据发现尸体的外卖小哥的口供，死者是在下午5点半左右通过手机点的外卖。人总不会死了之后还要点餐吧？”
韩丕一阵汗毛倒竖，他当然不是担心天下还有没吃饱的死人，而是担心自己刚刚的检测出了差错，在刑侦科的小棠面前丢了颜面。要知道他这位警队的高材生可一直是被誉为神探和天才级别的存在。如果连肝温都测错了，岂不是在阴沟里翻了船？韩丕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尸体上，他反复确认，没有测错，尸体也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那么如果不是报警电话有问题，就真是活见鬼啦。
韩丕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问题，准备填写报告。毕竟查案不是他的事情。而尸检结果他是可以确认的。可正当他要送走尸体的时候，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滑过。韩丕再次来到了尸体前，他一点点拨开了死者的皮肤，诡异的是死者的皮肤背面竟然刻画着那个蓝色月亮般的符号。韩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索性将整张人皮剥了下来，旁边的小棠和小李几乎要吐了出来。整张人皮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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