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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与君重逢泪潸然


  十一月,景家大院。

  经过长时间的修养之后,景璃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坐在丁香花树下的水泥篱笆上怔怔出神,一片一片纯洁的丁香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映入她美丽的眼帘,显得她巴掌大的脸有些苍白。

  景夫人去了北平谈生意,一个月之内也不会回来。

  一簇丁香花落在她的大腿之上,“啪”的一声,不禁让她回过神来。她捡起了那簇丁香花,以如玉的手指在手心之中温柔地抚弄着,那簇脆弱的丁香花竟是受不住那温柔的触摸,在她的手心中化成了片片零碎的花瓣,从她的指间轻轻地落下。她仿佛找到了一丝的喜悦,眼里似有若无地掠过了一丝笑意。

  不知何时起,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徒然悔恨自己亲手毁了簇在一团的丁香花,那或许是它应有的命运,终究也敌不过命运的作弄。

  心中泛起了黑木泽的笑容,和那一双如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荡漾在眼角深处,还有心里隐隐掠过的韩爵熙。

  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了。

  骤然,一个可爱的声音传了进来:“哥哥,我要吃棉花糖。”

  景璃轩忙抹去脸上的泪珠,转过头往外看。

  只见景琉轩抱着小思轩,笑脸盈盈地走了进西厢。

  景璃轩从篱笆上跳了下来,走到景琉轩的身旁抚摸着思轩那小小的可爱脸蛋:“小思轩……”

  只见景思轩在景琉轩的怀里对着景璃轩咧嘴而笑,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逗得景璃轩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景琉轩见景璃轩笑了起来,心中随即有一股子暖流流荡了上来,道:“你的身子好点了吗?” 景璃轩将抚摸着景思轩的手停了下来,望着景琉轩,只见他一脸俊秀,英俊潇洒,向他淡淡地道:“好多了。”

  他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升起一阵心慌意乱,就连冰凉的脸更是滚烫起来。

  景琉轩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在思轩圆润的脸蛋上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景思轩涨了口气在嘴内,蹙起眉头装大人懊恼状,轻轻地往红彤彤的脸蛋摩挲了几下,没好气地道:“哥哥的口水都在我的脸上了。”

  景璃轩“咯咯”声地笑了起来。

  看见羸弱的景璃轩笑得灿若星辰,景琉轩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景璃轩继续玩弄着思轩的小手,道:“思轩怎么了?谁惹了我家的小轩生闷气了?”

  年仅三岁的景思轩却是比一般的孩童还要聪慧,骨碌碌的眼睛给了景琉轩一瞥不满的眼神,道:“还不是哥哥,妈妈在的时候我还时常吃得着棉花糖呢。”

  景璃轩笑意更浓,道:“要不姐姐这就去买给你吃?”

  景思轩闻言后双眼仿佛发亮似的,嘴上的笑容纯真的可以让所有人都愿意听从他的话,道:“还是璃轩姐姐待我最好了。”说罢,他在景琉轩的怀中向景璃轩摊开了双手,示意要景璃轩去抱他。

  景琉轩微蹙着眉头,随手去抚弄景思轩的小肚皮,景思轩便笑得往他的怀里乱蹿,笑着道:“琉轩哥哥,我知错了。”

  景琉轩笑意更甚,道:“你这小兔崽子,就是宠坏了。”

  景璃轩见状,便以手指拍了拍景琉轩的手示意他停下来:“好了,别玩得太疯了。”

  景琉轩停下手来,凝视着景璃轩,在他深邃的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无比的温柔。

  被他这么一看,景璃轩脸上一红,缓缓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脑海之中掠过林嬷嬷的一番话。

  “璃轩,其实你可曾想过,轩儿对你的不仅是兄妹之情?”

  景思轩在景琉轩的怀中望着景璃轩,又望望景琉轩,水汪汪的眼睛眨个不停,很是可爱。

  夜阑人静,繁星缀满夜空。

  景璃轩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最近都很在意林嬷嬷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每当想起景琉轩的时候,终会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或是对自己说:“他是我哥哥,一个爱护我保护我照顾我的哥哥,一个最好的哥哥。”

  黑暗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那些往事又再一幕一幕地掠过脑海,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她极力地闭上双眼,然而连百叶窗子透入的那一丝光芒也看不见了,她屏住呼吸,叫自己不要去想。

  景璃轩渐渐累了,不知不觉地入睡了。

  然而,一个梦却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小希,这应该不是去景家大院的路吧?”她坐在黄包车上面,对小希说道。

  小希冷笑一声,以冷若冰霜的脊背对着她,黄包车拉得快了许多。

  她感到不安,也开始惊诧了起来,道:“小希,怎么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小希一边拉动他的黄包车,一边气喘吁吁道:“我要把你带到我的痛苦之中,我要你一尝无穷无尽的相思之苦,沉溺于被背叛的痛苦漩涡当中。”

  她大吃一惊,想往黄包车上跳下,可是往身旁一看,只见由石子铺砌而成的粗糙地面一直嗖地往后退,一旦跳了下去,也不知有什么后果。

  正焦急处,只见小希又将黄包车拉快了起来。

  她惊得冷汗涔涔,也不管得多少,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想往外一跃,随之又失去重心,跌坐回黄包车座之上。

  小希再次冷笑了起来,道:“你是逃不了的。”

  她惊得流出了眼泪。

  骤然,黄包车戛然停了下来,她的身子不由往后一坠。

  只见她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小希便转过了身子,可是他兀自垂着脑袋,大大的帽沿遮住了他的脸孔,道:“到此为止吧,景小姐。”

  她双眼放大,望着眼前的小希。

  半晌,小希慢慢,慢慢地,抬头。

  此刻的她终于可以看见小希的庐山真面目。

  炯深的轮廓,深邃的双眸,笔挺的鼻梁,好看的嘴唇……一一地,冲袭着她的脑袋。她的脑袋顿时痛得仿佛快要炸开一般,只觉一点一滴的回忆,一一涌出了脑海,如海啸一般,袭卷起她所有的悲怆回忆……

  曾经多么傻的以为,自己可以放弃心中的他,去接受黑木泽,甚至跟他离开这里。

  这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做不到。

  曾经多么傻的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对他的一切,甚至样子,都已经模糊了……

  原来,并没有……

  只是时常想念,才会有忘记了的错觉。 

  只是太过于记挂一个人,才会愚笨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

  岁月冉冉,经过年月的磨砺,四年后再次重逢,她便可以一眼认得出他。

  她的双瞳收缩,长大嘴巴,仿佛有某种东西啃在了喉咙处,说不出话来。也许,那是罪恶感。

  韩爵熙对着她冷冷地笑着,双眼之中隐隐有着悲怆与伤痕。

  她只觉双眼隐隐传来了滚热之感,无数颗如珍珠一般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掉落下来。

  也许,在他面前,她是没有抬头的资格,甚至面对他的资格。

  韩爵熙在她的面前举起了攥紧的右手,然后缓缓放了开来,在掌心之中的竟是一条手绳。

  她说不出话,眼泪噼里啪啦地一直掉下,下意识地往口袋取出一物,然后递在韩爵熙的面前,便是一张白色的纸蜻蜓。

  她大吃一惊,原以为自己拿出的是一跳黑白手绳。

  韩爵熙冷笑了一声,笑声之下蕴满了沧桑与疲惫,还带有一丝颤抖,道:“原来你已经把我忘了,把我们之间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泛起撕裂般的痛楚:“我……”

  韩爵熙继续道:“也罢,好也在此时此刻,砍断我三年的相思之苦,和那单纯幼稚一厢情愿的痴念!”说着,他拿出了一把小刀,绕过手上的手绳,用力一割,断了。

  仿佛割在她的心中。

  “不要!”景璃轩睁大双眼,看见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沈醉意先融,疏钟己应晚来风。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那感觉是如此之近,又遥不可及。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只觉得身子满是冷汗,伸手摸了摸额头后,手心之中传来了隐隐的滚热。

  她回想起适才的梦,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是如此的靠近……

  “不会错!”她告诉自己,美丽的双眼发出了淡淡光芒。

  她站起身来,带着纤细羸弱的身子跑了出去。

  长明街。

  长明街上,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大地,只有街道一旁的灯子,透过琉璃罩子洒出淡淡的光晕。静寂的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长明街,是拉黄包车谋生的伙计逗留的街道,当午饭的时候,人力车伙计也会在这里吃午饭和稍作憩息。上海的上班一族偶尔也会到这里来包租黄包车。每当晚饭时分,这街道便成为了停放黄包车的地方。

  此时只有韩爵熙穿着一件月白背心,在默默地擦着他的黄包车。

  如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之上,只有他在那儿,只有他的呼吸声。

  汗水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或许他是故意将自己忙累,才会没有空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他坐了在地上,汗水流得他的身子尽是湿漉漉一片,那件月白背心紧紧地贴在他颀长的身子上,印出他修长的身材。

  月光洒落冰冷的清辉,繁星如得到释放一般,缀满如墨的苍穹。

  韩爵熙落满星光的双眼闪闪发亮,炯深的轮廓被月光裹住,衬得此时的他更是俊美。

  脑海之中不禁浮起了往事,一点一滴地冲袭着丹田,又是一股子撕裂一般的痛楚涌上心头来。他拿起了放在人力车上的宣纸和炭笔,凭着对她那依稀却无法忘怀的印象画了起来。 

  只见他的画工在短短四年内进步不少,在宣纸之上的人却是如此的惟肖惟妙,仿佛在他眼前默默凝视着他的便是真的淳于晴。

  他微蹙着眉头苦笑了一声,嘴角上的颤抖,只有在月光的施舍下才看得出来。

  韩爵熙笑起一弯柔和的笑意,沿着在画中的轮廓轻轻地在抚摸着,在那修长的手指之下竟是有着隐隐的温柔。

  蓦地,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跫音,继而响起了悠扬的声音:“小希……”

  韩爵熙身子不由一怔,只听见那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之中,蕴满隐隐的柔情、沧桑、疲惫与悲怆。

  就是这声音,是他一直期盼可以再次听见的声音。

  韩爵熙攥紧了双手,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望向不远处的羸弱女子,那个在月光之下显得毫无血色的女子。

  那女子静静地站在偌大的街上,冰凉的夜风吹过,她的裙裾飞扬,呼呼作响,一绺子黑发拂过了她的脸畔,她的脸上更是没有了血色。

  她便是景璃轩。

  景璃轩凭着皑皑的清辉,终于看清了小希的样子。

  她的心顿时泛起撕裂般的疼痛,思念仿佛汇聚成篝火,在她的五脏六腑中熊熊燃烧,竟是炽热成烬,泪水在她如玉一般的脸上落下来,在那双眼之中,装满了四年的憧憬。

  韩爵熙抓紧了手中的宣纸,往身后藏了起来。他望着景璃轩,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或许是太多的话、太多的问题一一涌出脑海,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让他这样地看着她就已经足够了。

  景璃轩攥紧双手,咬住了唇瓣走了过来,凝视着他沧桑的双眼,道:“真的是你吗?你是爵熙吗?”

  四年的相思之苦,一一如火山熔浆,在脑海迸裂。

  韩爵熙心里泛起撕裂之痛,在她炽热的目光之下,一阵火燎般的热流流动全身。他再也逃不了了,像是宿命一样,心竟是被火烧着地灼热。他强忍着心中的剧烈起伏,装得一脸平静无波地道:“小姐,这里没有你所说的韩爵熙。”

  他的一句话仿佛一把刀子插入了她的心坎,留下一道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痕。

  景璃轩的嘴角弯起了淡淡的笑意,但眼中却流着晶莹的眼泪,道:“你怎么知道我想找的人叫姓韩?”

  韩爵熙身子一顿,半晌,他方回过神来,道:“我真的不知小姐在说些什么。”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景璃轩一阵心慌意乱,用尽了身体内仅有的力气拉住了他,因为她再也不能让他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声音颤抖地道:“你根本就是韩爵熙!你为何不肯承认?”

  韩爵熙只觉她的双手如霜一样的冰冷,还感觉到在那双手竟是剧烈的颤抖,便心中一窒,那张画有景璃轩容颜的宣纸落了在地上。

  此时,月亮探出云层,四周随即亮了起来,景璃轩清楚看见了在宣纸之上的正是自己的容貌。

  韩爵熙甩开了景璃轩的双手,羸弱的她脚底一个踉跄,跌了在地上。

  泪水与心中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悲怆的音乐,回荡在静谧的街道之上。

  他身子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去扶她,眼底漫起如海一般深的温柔,但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些什么,目光一冷,又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小姐,请自重……”

  景璃轩的心越发疼痛,颤巍巍地道:“为何?你明明就是韩爵熙。”

  韩爵熙转过身子,背对着她,根本不让景璃轩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的破绽,或是害怕自己看见景璃轩受伤害的样子会狠不了心,道:“是与不是,还重要吗?”

  景璃轩心中一窒,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双眼垂着泪道:“不重要?我等了四年的答案竟然是不重要?” 

  韩爵熙心中忽地一恸,仿佛在四年间所受的思念之痛在一夜间涌上心来,涩声道:“谁又何曾不是等了四年?”

  月光如刺一般落在韩爵熙的身上,那在月光下的背影,传来了隐隐的颤抖。

  景璃轩跑到了他面前对望着他,逼他面对自己,逼他无处可逃,噙满泪水的双眼发出晶莹的光芒,道:“那你为何不了解我的心情?”

  韩爵熙故意移开视线,不去凝视她的双眸,或许他害怕景璃轩会在他的双眼找到些什么东西,冷冷道:“我是太过了解你的心情了,所以才……”

  他的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流荡在如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

  他还未回过神来,一道红色的伤痕慢慢从他那英伟的脸畔上浮了出来。

  景璃轩的双眼发出如刀一样尖锐的目光,道:“难道你已经忘了我,要与我斩断任何的瓜葛?”

  话音刚落,韩爵熙冷笑了一声,那冷笑仿佛刀子一般,冰冷如刃,蕴满着景璃轩对他四年的相思之痛,一一落了在她的肩头。 

  他望着她,声音变得坚决了起来,仿佛是筑起了滴水不漏的围墙,道:“那你可以告诉我吗?现在的你,叫什么名字?”

  景璃轩竟是身子一瑟,回想起他与她初次重逢的时候,香韵叫了她的名字。

  种种的端倪,在此刻居然袒露得那么直截了当。

  她依稀记得,他听见她名字时,身子那无力苍白的一震。

  她再也找不到反驳他的话,如鸵鸟一般地低下了头,死死地抿紧嘴巴。她未曾想过,与他重逢的那一刻,竟然是如此狼狈不堪。

  韩爵熙再次冷笑一声,继续道:“你已经完完全全地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诺言。”半晌,景璃轩抬起了头,双眼缀满了剔透的泪珠,语气略重地道:“我忘了?”说着,她从口袋取出了一条手绳。

  他看见她手上那被保存得完好无缺的黑白手绳时,不禁心头一滞,呆若木鸡地伫立在原地。

  景璃轩继续道:“你以为当我选择了景家大门的门槛时,我的命运还能操控在我的手中吗?”

  韩爵熙蹙起眉头,连眼角也开始抽搐了起来。她的话的确千真万确,可惜她并不知道,他心中的决绝并不是因为那个名字,而是他亲眼目睹了她与黑木泽在一起的残酷画面。

  只可惜,此刻的他看见她伤心得如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芙蓉花,什么也管不得了,竟是忍不住缓缓地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被,可是她却抽出了自己的手,以冷若冰霜的目光看着他,继续道:“何况是那卑微的名字?” 

  韩爵熙的心中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紊乱一片。

  他看着她流落,心竟是炽热慌乱,就这样的心慌意乱间,他的双眼在顷刻间从冷漠转成了怜惜,还带着隐隐的深情。

  景璃轩冷冷地望着他,继续道:“如果我已经将彼此之间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说着,她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她方打开双眼,用尽所有的勇气道:“还会来找你吗?”

  她的痛楚从眼底蔓延至身上的每一道血管,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韩爵熙看着那被自己伤害得伤痕累累的景璃轩,悔恨的感觉在心中掀起涛涛巨浪。

  景璃轩兀自冷冷地对视着他,那眼神就如绣花针一般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双眸,直痛的他泪水翻涌,她继续道:“在这个夜里,我已经觉得彻底地累了,或许在此时此刻,我们应该来一个了断吧。”

  他以极愧疚的目光望向她,口中隐隐地动了一下:“晴……”

  景璃轩二话不说地就往街道的一端跑了过去,要离开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地方。也许,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值得期盼的任何希望了。

  韩爵熙见她跑去,心中一麻,直追了上去,因为他绝对不会让命运再次夺取他的最爱,歇斯底里地喊道:“晴!不要跑!”

  景璃轩一边流着泪,一边颤抖地跑着。

  曾几何时,韩爵熙也一样追在她的身后。

  那一幕是他们此生中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一刻两人又何曾忘却过,于是每一个迈出的脚步,心中就不由疼痛一下。

  曾几何时,她的心里直充斥着那张刚毅的脸孔,认为自己会随他到日本重新展开生活,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四年前的那个紧紧追在自己身后的男子,甚至是以为他与她永远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可惜,这一场美梦破灭得迅疾而不留痕迹,黑木泽毅然离开了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施舍于她,她悲痛中也有所悟,一个如此轻易放弃一段感情的男子,终究是难以付托终生,也许他们只是彼此间情窦初开的一场年少轻狂,镜花水月,竟是不堪一击。

  一个是离开得坚决不留任何余地的人,而另一个则是四年来苦苦守着彼此间的承诺的男子。

  她终于明白,他依旧是她心之所属,他也是唯一值得她倾尽所有的人。

  毕竟,红尘滚滚,浮生若梦,人生匆匆,能找到一个用尽全力守护自己的人,又谈何容易?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夜间成熟了起来,茅塞顿开,她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即使是四年前的她,为了保护韩爵熙,她义无反顾地选择踏入景家。与黑木泽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仿佛没有决定的勇气,只因心里一直有韩爵熙的存在,而人总是那么现实,她终究无法一直等着一个未知的答案。

  她并非对黑木泽无情,只是他那断冰切雪般的坚决,已经消耗了她对他的所有眷恋。

  此时,黑木泽也已然成了一个未知的答案,不过此刻的她只知道,她爱韩爵熙爱得几若癫狂。

  也不知跑了多远,景璃轩脚下趔趄,竟然晕厥了过去。韩爵熙看见不远处的她缓缓落地,便加快了脚步跑到她的面前抱住了她。

  景璃轩此时已经失去了一大半的意识,只觉得有一只温暖的手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中,还有另一只无比温柔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一股子滚热之感传递到韩爵熙的手心之中,他心中一惊,道:“怎么这般热?!”

  景璃轩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嘴角也隐隐有着灵动的笑意,轻轻地道:“我真的没有违背我们……之间的……承……”说着,她双眼一暗,朦胧之中,便失去了任何的意识。 

  他立刻抱起了她,往医院跑去,谁知在转弯处听见了一把有磁性的声音:“璃轩!璃轩!”半晌,他就撞见了景琉轩。

  景琉轩看见韩爵熙抱着自己心爱的景璃轩,心中一惊,随即跑了前来,激动地向他问道:“璃轩怎么了?!”

  韩爵熙也不清楚眼前的俊美男子到底是何人,只听见他叫她“璃轩”二字,便回答道:“她晕了!”

  景琉轩连忙从韩爵熙手中将景璃轩抱了过去,蹙起眉头道:“小兄弟,多谢你。”说着,他抱着景璃轩,如离弦之箭往医院跑去。

  韩爵熙的身子怔住了,仿佛空气也凝固了起来,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默默地站了在原地,双手任然凌空举着,心中仿佛失去了一切。

  半晌,他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她的体温仍然在自己的手心中流动,还氤氲着淡淡的芬。

  一路上,景琉轩紧紧地抱着景璃轩,跑动的激荡让她醒了几分,但脸色还是苍白如霜。

  只见景璃轩的嘴唇动了几下,仿佛要说些什么。景琉轩见状,便停下了脚步,把耳朵往她的嘴唇凑过去,听听到底她要说些什么。

  “韩爵熙……韩爵熙……这四年来……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你到底知道吗……”

  景琉轩听后身子猛地一震,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适才那男子的身影。

  他眉头深锁,眼见景璃轩再次失去了意识,便什么也不管了,挪动了脚步,继续往医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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